第2章
“娘娘那邊羊水都破了,孩子馬上要出來,再給這賤人灌一碗催產藥來,要大碗的!”
我在心裡祈求,舅舅快來,舅舅快來!
幾個粗壯婆子進來,又強灌了娘親一碗藥。
娘徹底堅持不住了。
接生婆大喜:“來了,來了,羊水破了,孩子就要冒頭了!”
我的心裡湧上濃濃絕望。
娘親痛苦地嘶喊著,我看見爹朝著接生婆點了點頭,又塞給她一錠金元寶,隨後走出了房間。
我頓時明白,爹這是,想讓娘S在產床上。
我奮力掙扎著起來,用頭去撞那接生婆的身子。
每一下都像撞在了銅牆鐵壁上。
我被老虎一樣的爪子狠狠掐住脖子。
“小賤人,急著來送S,放心,你娘生了孩子,馬上送她走,你也緊隨其後!”
我被幾個婆子用腳踩在地上。
娘的血水一盆接一盆,看得我心膽俱裂。
突然有一聲嬰兒高昂的啼哭聲。
“是個男孩!”
爹爹一腳踹開了房間門,來到娘的床邊大笑。
“像,像我,也像柳妃娘娘。”
隨即他眼神冰冷地看了我娘一眼:“顧氏生產難產,對外宣稱,她已經……”
“已經怎麼了?”
聲如洪鍾地聲音響起,是舅舅來了。
灰頭土臉一瘸一拐的碧桃忙撲向我:“大小姐,
誰把你打成這樣了!”
舅舅橫刀立馬,一腳踹飛那幾個壓制我的婆子。
習武之人,力道之大,婆子們哪裡受得住,紛紛吐血。
我顫顫微微指向那健康的嬰孩。
“這才是我弟弟!”
爹爹臉色發白:“小舅子不是離京了嗎,怎麼會得空回來?”
舅舅冷笑:“我再不回來,隻怕親姐姐和親外甥女都要叫一家子狼心狗肺的東西給吃了!”
舅舅上前把那健康白胖的嬰孩抱起來交到我手上。
我仔細地看著這個我和娘親拼了命保下的孩子,不敢再讓他有任何閃失。
娘也恢復了意識,喊著:“我的孩子……”
我忙抱著弟弟上前:“孩子在呢,
健健康康的。”
舅舅喊了兵士進來,要抬走我娘親。
爹爹皺了眉:“小舅子這是何意,那是我柳家的媳婦。”
突然隔壁房間也傳來了一陣嬰兒啼哭,爹爹臉色大變,姑姑也生了。
6
有下人過來稟告:“回侯爺,柳妃娘娘生了,生了一位……小皇子。”
那說話的小丫鬟姐姐巴巴的,好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
記得我上輩子看見那雙性獨眼嬰兒時,也被嚇得半S。
看來,姑姑他們還準備了第二套法子。
若是我娘這邊不順利,就在外面找一個健康的男孩,也比那雙性嬰兒好。
爹爹看似平靜地點頭,實則閃動的眼神暴露出了他心裡的慌張。
舅舅見狀冷笑一聲:“你也知道這是你家的媳婦了,當初求娶我姐姐時你曾許下的誓言此刻都忘幹淨了吧。”
爹爹見事意已成定局,忙轉話鋒。
“小舅子誤會了,我剛剛是太過擔心柳妃娘娘,才暴躁了些,畢竟那邊可是皇嗣……”
舅舅不等爹爹狡辯,用厚厚的的軟轎抬了我娘要走。
“是非曲直,陛下自有斷決,這門親,我看是不必再結了。”
臨走時我看見躲在一旁的春娘,大喊:“等一下,還落了個丫鬟,春娘是我娘的S契丫頭,得跟我們一起走!”
春娘嚇得跌坐在地上,爬到爹的腳下求救。
“侯爺,
你可不能不管妾身啊,妾身可是懷過你的骨肉的。”
我舅舅的虎視眈眈下,爹不得不別過頭去。
“春娘這說的哪裡話,你是娘子的人,何曾與我有過首尾?”
舅舅手下的兵像拎小雞一樣把春娘拎了起來,拖回了將軍府。
我們剛一回府就聽說,皇上親自去柳家接回了柳妃和大皇子,還封了柳妃為皇貴妃。
我跟娘親和舅舅都說了姑姑生下雙性嬰兒的事,雖然很荒誕,但他們都相信我。
“狸貓換太子的故事,自古就有之,柳家人能想出這種陰毒的事,也不稀奇。”
我們嚴刑拷打了春娘,她倒是個痴心的,半點也不敢出賣我爹。
當日參與接生的婆子,全都被爹他們藏了起來,這下想告御狀也沒了證據。
可當日娘親虛弱,府中混亂,若繼續留下,難保不會被人趁弱下手。
我雖然目睹了全過程,但童言無忌,大人怎麼會願意信小孩子的話呢。
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春娘了。
我把她關在地窖裡,整日放些蟲子咬她。
S不了,不過不好受。
我還向娘求了讓碧桃當我的妹妹,以後她就是我的二妹,弟弟排行為三弟。
碧桃從小沒有家人,我對她一分好,她就要用十分回報。
為了不耽誤我和娘,她細嫩的大腿被馬鞍硬生生磨掉了一層皮。
舅舅私自回京,已經上了請罪折子。
皇上感念柳妃生下大皇子的功勞,偏疼柳家,封了爹爹為國公爺,罰了舅舅一年的俸祿。
還讓我娘出了月子就回柳家去。
和離無望。
看著娘和舅舅唉聲嘆氣,我輕輕提議。
“不一定要和離,娘親有女兒,有兒子,還有娘家,若是再沒了夫君,守著諾大的國公府,那日子不知會有多快活……”
娘忙捂住我的嘴:“嫻兒,你瘋了?那是你親爹!”
我搖搖頭:“他不是了,上輩子就不是了,他S娘,S我,搶弟弟,我沒有這樣的爹。”
舅舅贊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嫻兒不愧流著我們顧家的血,女子亦要手段狠厲,才能在那吃人的後宅,保全性命。婉兒,你不如你閨女了。”
娘聽後沉默許久,我知道,她和爹爹兩小無猜,青梅竹馬,要她接受爹爹早就爛掉的事實,她心裡難受。
但娘雖然性子溫和,卻也有執拗的一面,那就是任何人都不能動她的兒女。
“好,既然他先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我和娘帶著弟弟和舅舅的親衛兵重新回了柳家。
娘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愈加地體貼丈夫,孝敬婆母。
連我都更加乖順,整日呆在房間裡繡花。
柳家人這才松了一口氣,他們都以為這件事已經輕輕揭過了。
直到大皇子的抓周宴邀請親眷入宮。
7
我和娘親作為姑姑的娘家人也受邀一起進了皇宮。
成了皇貴妃的姑姑衣衫華貴,頭上沉甸甸的鳳冠上墜滿了雞蛋大小的東珠,看起來把一旁低調的皇後都比了下去。
皇後也是那上過戰場的將門虎女,皇上本就對她興致缺缺,
再加上皇後多年無子,被廢幾乎是必然的。
姑姑洋洋得意地向眾人炫耀她的寵愛,一點也不把皇後放在眼裡。
我們作為姑姑的親眷來,皇後自然也是對我和娘親淡淡的。
我裝作好奇,靠近了姑姑的大皇子。
“大皇子真可愛呀,像是天上的仙童呢。”
姑姑得意地揚眉,皇上也大喜賞了我一把金花生。
“哈哈,果然是童言無忌,你再瞧瞧,大皇子長得更像誰呢?”
我收下謝恩,隨即又開口:“嗯……我們柳家的孩子頭上都兩個發旋,姑姑也是,大皇子隻有一個,眼睛也不像姑姑那般大,我知道了,一定是像皇上!”
皇上本來還帶笑的臉一下子沉了下去。
誰不知道,皇上一直是三個發旋的大眼美男子,當初剛得了大皇子心裡高興,沒仔細想孩子像誰,如今一看確實既不像皇貴妃,也不像皇上。
姑姑白了臉:“去去去,你一個小孩子,別衝撞了皇上,還不去找你娘去。”
我是小孩,說著無意,但在場很多人都是聽者有心。
我回到座位上,將手裡的金花生地給了皇後。
“娘娘,給你,看起來是花生卻根本掰不開呢,娘娘想吃真的,可以去我外租父家裡拿,那裡才是真的花生呢。”
宮宴散了以後,我爹率先拉住我想打我,可一向強健的他,我輕松就掙開了。
娘親冷下了臉:“剛出宮門,你拉扯嫻姐兒做什麼?”
爹爹氣得臉色發紅,
聲音也有些喘息。
“瞧瞧她在陛下面前都說些什麼胡話,惹得皇貴妃被皇上猜疑了怎麼辦?”
我娘高聲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誰又敢混淆皇家血脈呢?”
爹嚇出了冷汗:“低聲些!這裡可是宮門口!”
我娘白了他一眼,領著我上了馬車,把爹拋在了馬車後。
爹爹的身子每況愈下,看著他那扶著樹大喘氣的模樣,我心情大好地往嘴裡放了一塊蜜餞。
行至半路上,有人攔住了我們的馬車。
“夫人,小姐,貴人想和你們談談。”
我和娘親上了另一個馬車,裡面坐著的果然是皇後。
即便從前沒有交集,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更何況娘親和皇後都出生將門,自然也有些惺惺相惜。
娘直接開門見山:“娘娘相信有夢可以預言現實嗎?”
娘親把生產那日的事統統告訴了皇後,包括我看見的結局。
姑姑母憑子貴成了皇後,而皇後因為無子和娘家的兵權被皇上忌憚。
皇後娘娘在冷宮被活活燒S,S的時候手裡還握著跟隨自己上過戰場的紅櫻槍。
皇後手背泛起青筋。
她未嫁人前也是英姿颯爽的女將軍,雖然困於後宮多年,但心底還是無法忘卻肆意戰場的感覺。
所以在臨S前,拿出了自己束之高閣,從不示人的紅櫻槍。
皇後信了,我娘把一直囚禁的春娘也交給了皇後。
皇後不是一般深宅婦人,她與皇帝的結合,是政治需要,也是強強聯合。
如今皇上有了掀桌子的勢頭,皇後必然不會心慈手軟。
後來春娘被折磨得成了一副骨架,連她遠在天邊的老子娘也被挖了出來。
春娘原本想等著我爹救她,可我娘新納了幾個風塵女子進府服侍我爹,他早就忘了還有她這麼個人了。
春娘招了,皇後也找到了那個被掐S的雙性嬰兒的屍體還有當日接生的婆子們。
皇上本就對那個誰也不像的孩子起了疑心,立馬滴血驗親,才發現大皇子真的不是他的龍種,當即要廢了姑姑。
皇上雖極力避免家醜外揚,可姑姑還是向爹爹遞了求救消息。
爹爹得知消息後,提著刀踹開了我和娘的房門,早有親兵攔住了他。
爹爹放聲大笑:“蠢貨,你是扳倒了貴妃,扳倒了國公府,可你和嫻姐兒還有輝哥兒,
都是我柳家人,覆巢之下,一個都跑不了!”
8
娘笑了,我也笑了。
就連娘親懷中的輝兒,都吱吱呀呀,顯得格外歡快。
“皇貴妃是完了,但皇上的皇位,也坐到頭了。”
皇後娘娘看清了皇上的真面目,和娘親一樣,想通了一件事。
與其在別人手底下仰人鼻息過活,不如自己一不做二不休。
宮裡傳來消息,皇貴妃謀害皇上,被打入冷宮了。
如今皇上中了毒躺在了龍床上,由皇後帶著大皇子處理朝政。
爹爹大驚:“哪裡有這樣狠毒的婦人!丈夫是你們的天!皇上可是天子啊,而且那大皇子,分明是宮外的孩子!”
我蹦蹦跳跳地來到我爹面前:“爹你也別急,
你中的毒,可別皇上的高級多了,皇上那個很快就S,你這個還能多遭點罪呢。”
我娘幫我扶了扶步搖,衝爹挑挑眉:“丈夫是天?那是用來給我們婦孺們遮風擋雨的,可你卻自己塌下來,想砸S我們母子,那我還要你做什麼?至於大皇子,既然已經上了玉碟,皇後養著,那就是皇後的孩子了。”
爹爹氣得吐出了一口老血。
他見威逼不成,又開始打感情牌。
“婉娘,你我年少定情,多年的夫妻,你現在攀上了皇後,可不要不管我呀。”
我娘冷笑一聲:“年少夫妻,夫妻情分?從你爛掉的那一刻開始,我們之間就再也沒有了情分。”
爹爹痛苦不止。
娘隻一句話就讓他住了聲。
“若是當初,你換走我的孩兒後,你打算如何待我呢?”
我和娘受邀進宮,再一次看到了皇後,這一次,她手握玉璽,無比耀眼。
“你們來了?去看看你家小姑子吧,還在那裡不肯就S呢。”
我和娘攜手到了關押姑姑的房間,她披頭散發,雙眼猩紅,再沒有了當初風光的樣子。
看見我和娘親,她當即就要撲過來,又被皇後身邊的心腹太監打彎了腿。
“都是你!若是我用你生的孩子冒充,那孩子有幾分像我,就一定不會被發現!現在便宜了皇後那個老虔婆,獨佔皇帝的寵愛。”
我輕笑出聲:“皇後的格局,比姑姑可大多了。”
姑姑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隻一味地咒罵:“都是你們這兩個賤人,如果不是你們,我現在就是皇後!我要你們S!”
姑姑完全忘了,在她還未出閣的時候,祖母不管事,爹爹不靠譜,娘親是怎麼寵她疼她,扶持她一步步從美人成為妃子的。
這自私的種人心裡,全是對別人的怨懟。
我娘沒有再給她繼續辱罵的機會,一刀刺進了姑姑的心髒。
旁邊的太監滿意地點頭,端上一盆水給娘親淨手。
皇後也賞了娘好些東西,娘的那一刀,既是為自己報仇,也是給皇後的投名狀。
皇後代替皇上擬旨,說柳家大義滅親,驅逐柳妃出族譜,便不追究國公府的教女無方之罪了。
祖母和爹同時病倒了。
娘一改往日溫和的模樣,將國公府上下的家生子,S的S,賣的賣,
國公府徹底成了娘的地盤。
爹爹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進去看了一眼,太臭了,隨手就把門鎖上,鑰匙丟進了井裡。
祖母去世那天,家裡大擺白事宴,皇後派人送了重禮。
還附帶了一封密旨。
我好奇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是時候了。
當天晚上,爹爹就因為過度傷心去世了。
娘親帶著我和弟弟,撐起了國公府的門楣。
再後來,皇上駕崩,大皇子登基,太後欽點了我將來的女兒是未來的皇後。
可我還沒有嫁人呢,哪裡知道以後生男生女。
皇後娘娘摸了摸我的頭:“你這丫頭聰明,生下來的女兒必然錯不了。”
我知道皇後娘娘是想徹底把我們捆綁在一條船上。
但那又怎樣呢,利益的鏈接,有時候會比感情,更加牢固。
十八年後,我的長女入主中宮,我成了皇上的嶽母。
我的弟弟輝兒跟隨舅舅從軍,如今也是護佑一方的大將軍。
利益有時候會打敗感情,但我的家人們,從此相互守望,一如既往地守衛著彼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