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有反駁,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在他們看好戲的目光中,我隻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老舊手機。


 


屏幕亮起,刺眼的“親情債”APP圖標佔據了整個屏幕。


 


我點開它,九千萬的本金後面,跟著一長串天文數字般的利息。


 


我迎著秦家民嘲諷的笑意,手指劃過屏幕。


 


直接拉到了最下方那個我研究了無數遍的選項,“高價值人才認證”。


 


我冷靜地輸入了我的準考證號。


 


而後,指尖懸停在【提交認證】的按鈕上。


 


秦家民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他以為我要耍什麼花招,輕蔑地開口。


 


“怎麼?想賴賬?”


 


“我告訴你,

這系統可是跟徵信綁定的,你敢……”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我的手指,已經決然地按了下去。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手機屏幕上,彈出了一個紅色進度條:


 


【高價值人才認證審核中,預計將在**成績公布後完成……】


 


高考出成績這天,我跑了四十二單外賣。


 


最後一單的地址,是本市最豪華的铂爾曼酒店。


 


我的好哥哥秦家民,正在裡面舉辦升學宴。


 


手機新聞推送的標題很可笑:【豪門貴子,秦氏集團繼承人秦家民,預估高分踏入名校!】


 


直播裡,我的父親秦建國正對著鏡頭高談闊論:


 


“對子女最好的教育,

就是愛與陪伴!家民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從不讓我們操心!”


 


他身邊的母親劉梅,一身高定禮服,感動得眼角含淚。


 


臺下的秦家民,西裝革履,得意地享受著追捧。


 


真是溫馨美滿的一家人。


 


我冷笑著關掉手機,拎著外賣箱,走進了酒店大廳。


 


沒人攔我,一個送外賣的,不配他們警惕。


 


宴會廳裡,秦建國正準備公布秦家民的成績,將這場表演推向至高點。


 


“我很高興地向大家宣布,我的兒子秦家民……”


 


他的話沒說完。


 


整個宴會廳,所有人的手機,在同一秒同時響起。


 


那是一種無法屏蔽的新聞推送提示音,嗡嗡的震動匯成一片詭異的聲浪。


 


賓客們疑惑地拿起手機,表情瞬間凝固。


 


臺上,秦建國和劉梅的笑容僵在臉上。


 


下一秒,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原本的PPT被一個新聞窗口粗暴覆蓋。


 


加粗標紅的標題,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秦家每個人的臉上:


 


【本省理科高考狀元誕生——秦怡萱!總分724分!】


 


照片上,是我那張面無表情的證件照。


 


S寂。


 


緊接著,兩聲尖銳的警報聲劃破寂靜。


 


聲音來自秦建國和劉梅的手機,是他們最熟悉的“親情債”APP。


 


但這一次,內容截然不同。


 


血紅色的彈窗瘋狂閃爍:


 


【警告!高價值人才保護協議已激活!】


 


【債務人秦怡萱所有債務清零!


 


【警告!啟動反向資產清算程序!】


 


秦建國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劉梅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臉色慘白。


 


秦家民呆立在原地,血色褪盡。


 


所有的鏡頭,所有的目光,都從臺上驚慌失措的三人身上,緩緩移開,最後聚焦到宴會廳入口。


 


我站在那,身上是洗得發白的外賣制服,與這場盛宴格格不入。


 


在無數閃光燈的追逐下,我一步步穿過人群,走向舞臺。


 


我走到失魂落魄的秦建國面前,從他手裡拿過了話筒。


 


然後,我笑了。


 


“大家好,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秦怡萱。”


 


宴會廳S寂,所有鏡頭對準了舞臺上,

滑稽又可悲的一家。


 


“不可能!”


 


秦建國最先反應過來,撲過去搶起手機,S盯著屏幕上的紅字警告,眼球布滿血絲。


 


“資產清算?反向?假的!都是假的!”


 


他嘶吼著。


 


緊接著,銀行的**短信彈了出來:


 


【尊敬的秦建國先生,因觸發關聯協議,您名下所有秦氏信託基金已被凍結,進入強制清算程序。】


 


這條短信,是最後的審判。


 


“不——!”


 


秦建國發出一聲悲鳴,那身定制西裝再也撐不起他的身體。


 


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當著全網直播,重重跪在我面前。


 


緊接著,

是劉梅。


 


她妝容被淚水衝花,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腳邊,SS抱住我的小腿。


 


“怡萱!媽媽錯了!真的錯了!”


 


秦家民也驚醒了,看著跪地的父母和我冰冷的臉,恐懼吞噬了他的傲慢。


 


他踉跄跑來,“噗通”一聲跪在父母旁邊。


 


對著我,這個他看不起的妹妹,涕淚橫流。


 


“妹妹!我錯了!哥錯了!饒了我們這一次,我們是一家人啊!”


 


他用力扇著自己的耳光,聲音響亮。


 


“是我混蛋!不該燒你的書,不該欺負你!求你了,看在血濃於水的份上,放過我們吧!”


 


劉梅哭得更慘,仰著花掉的臉,聲音嘶啞。


 


“怡萱,

你身上流著我們的血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們養了你十八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快點把這個清算撤銷掉!”


 


他們哭喊著,把親情血緣掛在嘴邊,仿佛是免S金牌。


 


這副醜態,和先前臺上意氣風發的樣子,形成了鮮明諷刺。


 


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這年度大戲。


 


我垂眼,看著腳下這三個血緣上的“親人”。


 


舉起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們乞求又恐懼的臉。


 


親情債APP界面上,一個巨大的對話框浮現:


 


【是否對施債方提起最終追責?】


 


“家人?”


 


我輕聲開口,聲音卻通過話筒傳遍全場。


 


“我打幾份工,

一天隻睡四小時的時候,你們想起我們是家人了嗎?”


 


“我餓得發昏,喝自來水充飢的時候,你們想起我們是家人了嗎?”


 


“你們當眾羞辱我,說我這輩子都還不清債時,又想起血濃於水了嗎?”


 


我的聲音越來越冷,字字如冰。


 


“現在,你們要破產了,才想起是親人?”


 


我看著他們慘白的臉,和眼裡的驚恐絕望,一股快意衝刷著我十八年所有的屈辱。


 


真解氣。


 


在他們絕望的注視下,我當著全網的鏡頭,指尖重重按下了那個金色的【是】。


 


手機屏幕瞬間彈出新窗口:


 


【最終追責已啟動,反向清算程序確認執行。秦氏信託基金永久凍結,

秦家所有資產正式進入強制拍賣程序。】


 


“不——!!!”


 


劉梅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嚎,癱軟在我腳下。


 


秦建國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後倒去,昏S過去。


 


而秦家民隻是傻傻地跪著,嘴巴大張,仿佛靈魂被抽空。


 


我收起手機,轉身,在無數鏡頭的追隨下一步步走下舞臺。


 


審判,結束了。


 


我以為大仇得報,就是終點。


 


那場直播讓秦家淪為笑柄,我看著他們跌入泥沼。


 


登上了去清北的列車,以為能徹底埋葬過去。


 


可安寧,沒撐過一個學期。


 


平靜,被一個電話打破。


 


電話那頭,聲音陰冷蒼老。


 


“秦怡萱?


 


“是我。”


 


“我是你奶奶。”


 


我一僵。


 


是秦建國的母親,那個視我為空氣,眼裡隻有寶貝孫子的老太婆。


 


“老東西,還活著呢?”


 


我冷笑。


 


電話那頭是刺耳的摩擦聲:“你這張嘴,還是這麼毒。你以為你贏了?毀了我兒子孫子,就想安生過日子?”


 


她的聲音陡然怨毒。


 


“我告訴你,秦怡萱,遊戲才剛開始。我會把你那點可憐的驕傲,一片片碾碎,讓你跪著爬回來求我!”


 


電話被掛斷。


 


我低估了她,秦建國最初的資本,都源於他這位狠辣的母親。


 


她,才是秦家的根。


 


第二天,輿論風暴迎面而來。


 


一夜之間,我成了心機惡毒女兒,被指嫉妒哥哥、偽造證據、逼瘋父母。


 


拿了錢的鄰居和在鏡頭前哭訴的秦建國劉梅,成了“鐵證”。


 


輿論瞬間反轉。


 


贊美變成詛咒,我的個人信息被掛在網上。


 


學校裡,同學的眼神也變得鄙夷躲閃。


 


我被孤立了。


 


就在我被口水淹沒時,一個人出現在我面前。


 


“秦怡萱同學?”


 


午後,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叫住了我。


 


“我是法學院的教授,林崇文。我相信你,網上的東西,都是汙蔑。”


 


他一句“我相信你”,

精準擊中了我鎧甲的裂縫。


 


我眼眶一熱。


 


“教授……”


 


“別怕。”


 


林崇文的語氣令人心安,“這是輿論審判,我希望能為你提供法律援助。”


 


他遞來的名片上,是清北大學法學院副院長的頭銜。


 


我以為遇到了救星。


 


林教授成了我唯一的依靠,他將我的恨意定義為“正當防衛”,把我的痛苦稱為“**”。


 


在他的引導下,我徹底卸下了心防。


 


我像個傻子,把最鋒利的刀親手遞給他,天真地等他帶我走出泥潭。


 


直到,一場全國直播的記者會。


 


主角,

是我的救星,林崇文。


 


他坐在鏡頭前,聲淚俱下:


 


“我為我曾經的愚蠢和輕信,向公眾道歉。我被一個叫秦怡萱的學生,徹底地欺騙和利用了。”


 


我大腦空白。


 


會場音響裡,傳來我的聲音,被剪輯得隻剩下最惡毒的詛咒。


 


“……他們那種人不配活著!為了讓他們身敗名裂,偽造一點證據又怎麼了?”


 


“……我就是恨他,我巴不得他S!光是沒錢怎麼夠?”


 


林崇文痛心疾首地對著鏡頭:“大家聽到了,她親口承認了自己偽造證據、蓄意陷害家人!”


 


全網新聞頭條血紅刺眼:【驚天反轉!

法學教授公開錄音,證實狀元秦怡萱偽造證據!】


 


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圍堵的記者,手機裡湧進鋪天蓋地的謾罵。


 


這一次,我身敗名裂。


 


我看著屏幕上林崇文那張偽善的臉,笑了。


 


奶奶,你的遊戲,確實比我爸媽玩得高級。


 


但你忘了。


 


那個“親情債”APP,是我玩剩下的東西。


 


而你引以為傲的【天才保護協議】……


 


不過是新手關卡而已。


 


林崇文的記者會,成了我的公開處刑。


 


法院中止秦家資產清算的通知書,學校讓我“暫停課程”的郵件,接踵而至。


 


輿論將我活埋。


 


更可笑的是,秦家反訴我,

請了最好的律師,索要一筆天文數字的“名譽損失費”。


 


我把自己反鎖在宿舍,窗簾拉得密不透風。


 


外面是記者不散的叫囂,手機屏幕在靜音中,一次次被陌生的咒罵點亮。


 


整個世界,都在判我S刑。


 


我躺在地板上,任由絕望侵蝕。


 


腦海中,交替閃過奶奶陰冷的笑,林崇文偽善的臉,和秦家人得意的嘴臉。


 


不知過了多久,胃裡一陣灼燒般的飢餓感,讓我猛地坐了起來。


 


在最深的絕望裡,我反而徹底冷靜。


 


眼淚沒用,隻會讓我S得更快。


 


他們把我逼到絕境,也讓我看清了唯一的生路。


 


輿論可以被引導,證據可以被偽造。


 


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血裡,無法更改的。


 


我要贏,

就不能隻停留在金錢報復上。


 


我必須挖出秦家埋藏最深的那個秘密,那個從我出生起就套在我身上的,名為“災星克親”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