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會什麼?”


我沒有回答,而是理了理襯衫,直視老板。


 


“第一,我們不接受降薪。”


 


“根據勞動法第三十五條,用人單位與勞動者協商一致,可以變更勞動合同約定的內容。”


 


“現在,我們不同意,公司單方面降薪是違法的,如果公司執意如此,我們隻能拿起法律武器保護自己!”


 


自從無意間知道公司想無痛裁撤技術團隊,我就私下找了律師。


 


各類維權的書籍在我床頭堆了一米高。


 


詫異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充耳不聞,繼續道。


 


“第二,我們也不會賠償。”


 


“先不說這份競業協議合不合法,

就說我們根本沒有實際入職競爭對手公司,哪來的競業一說?”


 


此話一出,周圍的嬉笑聲戛然而止。


 


“臥槽,我怎麼沒想到!他們都沒入職,哪來的競業?”


 


“那老板整這一出,豈不是很尷尬?”


 


尷尬?


 


黑心的資本家根本就不會尷尬,他們隻會為奸計沒有得逞而憤怒!


 


老板的視線陡然凌厲。


 


大拇指交互摩挲,他急了。


 


但這隻是開始,好戲還在後頭呢!


 


我輕笑一聲,拉開椅子,在電腦上輸入幾行代碼。


 


“三分鍾內,這條監控視頻會在全網公開!”


 


視頻的主角是老板和副總。


 


“我遠房的大舅他兒子碩士畢業回國了,

還帶回了一個團隊,你趕緊把技術部裁了,給他們騰位子!”


 


“快了,他們受不了自己就會走的,否則還要給賠償金。”


 


“而且,我還有個大招呢,不怕他們不走……”


 


副總緩緩吐出煙圈。


 


“早在半年前,我就讓王總私下去挖江橋團隊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兩倍薪資!”


 


“那要是他們不接招呢?”


 


“那就三倍,三倍不夠就五倍!”


 


“等他們上鉤了,我就用違反競業協議的理由,讓他們灰溜溜滾蛋!”


 


視頻播放完畢,

全場哗然。


 


除了老板的幾個親戚,其他同事都是一臉震驚。


 


人就是這樣,對於聽來的消息可以不為所動,但親眼所見,又是另一回事。


 


他們會代入,會感同身受,會害怕萬一成了下一個被設局的人,要怎麼辦?


 


“江橋!你竟然敢盜竊公司監控!”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Henry。


 


“我要代表公司起訴你,讓你吃牢飯!”


 


“呵。”


 


我笑看他,在海外洗過的腦子就是簡單。


 


“在公司,技術部不僅要負責開發維護系統,還要承擔修電腦、維護監控等一切和電腦搭邊的事情。”


 


監控系統的代碼都是我寫的,老板隻是有監控查看權,

而我,卻可以修改權限。


 


隻要我想,他們根本不會有證據證明視頻是我泄露的。


 


大概是想到了這一點,老板擰起了眉。


 


“你想怎麼樣?”


 


人要臉樹要皮,公司的聲譽極其重要。


 


而這段視頻一旦發出,給公司帶來的負面影響絕對是不可預計的。


 


所以,老板急了。


 


“補發屬於我們的年終獎,再加裁員補償金,2N。”


 


老板既然早有意向辭退我們,留在公司隻會多加折磨,不如拿了補償找下家。


 


技術人員的年終獎分為固定2到6個月的工資,以及掛鉤項目的績效獎勵。


 


按照今年的業績情況,我們部門最年輕的同事,也可以拿到至少5萬的獎金。


 


而不是區區八塊八。


 


“不可能!”


 


老板想都不想拒絕:“我說了,年終獎是按貢獻分配,你們技術部門對公司的貢獻幾乎為零,竟然還妄想年終獎?!”


 


“至於裁員補償金,2N?你們想都別想,最多,我給你們3個月工資!”


 


我進公司十年了,而我們團隊中最晚入職的成員也待了三年了。


 


3個月的工資,打發叫花子呢?


 


我指了指手表:“還有兩分鍾。”


 


“江橋!你別給臉不要臉!”


 


老板臉色漲得通紅:“N+1!趕緊籤了辭退協議滾蛋!”


 


“江橋,圈子就這麼點大,那些個同行,

隻要我們去打聲招呼,誰還敢收你們?”


 


副總雲淡風輕,卻字字是威脅。


 


可威脅,又何嘗不是害怕的一直表現呢?


 


“還剩一分鍾。”


 


現場一片寂靜。


 


“江橋,我今天才發現,你怎麼是這樣一個冥頑不靈的人?”


 


“45秒。”


 


“你這樣魚S網破,有沒有想過你的下屬?”


 


“40秒。”


 


“行!”


 


老板咬牙切齒:“2N就2N,你要是敢把視頻發出去……”


 


我打出一份辭退協議,

又遞給他一支筆。


 


“對於你這種言而無信的人,必須白紙黑字。”


 


老板黑著臉奪過筆籤字。


 


“嘶啦。”


 


落下的最後一筆劃破紙張。


 


“趕緊把視頻刪了!”


 


老板扔了筆,口水都快噴到我臉上。


 


收好辭退協議,我當著他的面將視頻刪除。


 


“狼心狗肺的東西!公司費心培養你們,你們就是這樣回報的?”


 


老板氣得胸脯起伏:“滾!都給我滾!”


 


他摔摔打打地離開。


 


“Henry總是吧?麻煩做個交接。”


 


Henry突然想起什麼一般:“我需要一杯Espresso,

交接的事,你們隨意。”


 


他說著小跑著出門,其他看熱鬧的人陸續散去。


 


技術部的同事圍了上來。


 


“江總,你剛剛好硬氣!”


 


“江總,好爽好過癮啊!窩囊了這麼久,這次算是出了一口氣了!”


 


興奮過後,他們又開始擔心。


 


“接下來怎麼辦?現在的就業環境,我都怕找不到工作……”


 


“美芯科技成立了新事業部,屬於人工智能行業的另一個細分賽道,和我們現在的賽道有所不同。”


 


“我已經和他們談好了,如果大家願意,我們整個團隊都能過去,薪資,是現在的三倍,如果不願意……”


 


“當然願意!


 


“美芯科技可是行業龍頭,能進去我們就謝天謝地了,更何況是三倍工資!”


 


他們臉上的愁容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躍躍欲試。


 


“江總,你什麼時候找的美芯科技?你真的太神了!”


 


我收拾著桌上的物品:“一周前,我聽到了他們的陰謀後,就找了獵頭,恰好碰上美芯開設新事業部。”


 


人工智能是風口,但凡是有點資本的企業都想介入。


 


工作是難找,但對於有這方面經驗的程序員來說,並不是特別難。


 


半小時後,我們摘下工牌,走出大門。


 


次日,我們又無縫銜接地入職美芯科技。


 


我們是普通打工人。


 


上有老,

下又有小。


 


根本就不敢長時間休息。


 


而前老板,也正是拿捏著我們的短處,出爾反爾。


 


在新公司的節奏很快,新的細分領域給了我們很大的挑戰。


 


我們不停地和產品經理碰撞,去一線了解需求。


 


但加班有加班費,出差有公費和差補。


 


日子忙碌又充實。


 


半個月後,前公司的銷冠陳姐突然發來了信息。


 


“江總,最近忙嗎?有沒有空下來喝杯咖啡?我就在您公司樓下。”


 


我看了眼手表,正好是午休時間。


 


時間掐得正好,銷冠不愧是銷冠。


 


我剛坐下,陳姐就遞上一杯咖啡:“您還沒吃午飯吧,我記得您愛吃三明治,我點了一個,您嘗嘗。”


 


“陳姐,

有什麼事,說吧?”


 


這位銷冠,無事不登三寶殿。


 


“那我也不饒彎子了,是這樣的,客戶的系統需要維護了,但客戶指定要您……”


 


“我離職了。”


 


“我知道,我不是要求您,我是請求。”


 


陳姐雙手合十,姿態低下:“江總,您就當給我個面子,實在是,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陳姐期期艾艾地道出了真實原因。


 


Henry大刀闊斧地改革技術部,以高薪挖到了不少其他公司的程序員。


 


可這些人,天天跟著Henry講些高大上的專業術語,卻連系統維護都做不好。


 


客戶指著陳姐的鼻子罵,陳姐去找老板,也隻得到一句:“客戶就是需要你們銷售去維護的,什麼都要我出面,我要你們幹什麼?!”


 


她滿臉頹敗:“我現在算是能體會到您當時的心情了,對於當時我的態度,我跟您道歉。”


 


打開微信,轉賬,我端起咖啡一飲而盡。


 


“陳姐,咖啡的錢轉給你了,至於你這個忙,”


 


我起身:“抱歉,我現在是美芯的員工,我有我的職業操守。”


 


我大步離開。


 


晚上,我收到了前老板的語音轟炸。


 


一連二十幾條。


 


我沒點開,直接刪除拉黑。


 


睡夢中,我家的門被敲得震天響。


 


“江橋!我知道你在家,你個狗崽子,快開門!”


 


前老板的聲音太大,不少鄰居被吵醒,屋內的燈陸續亮起。


 


業主群裡不斷有人艾特我。


 


“@1502,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1502,我家小孩明天還上學呢,再這麼鬧下去我就報警了!”


 


我打開門,前老板怒氣衝衝地闖入。


 


“江橋!趕緊召集你的團隊,把系統維護工作做好,否則,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牆上的時鍾指向零點。


 


我打著瞌睡,掏出手機撥下110。


 


“您好,金帝小區15號1502,有人半夜私闖民宅,

麻煩……”


 


“哐當!”


 


手機被奪,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現在是翅膀硬了啊!公司已經十萬火急了,你還在這裡吊兒郎當的!”


 


他上前拽我的胳膊:“別磨嘰了,趕緊跟我走!”


 


我側身避開。


 


“跟我有什麼關系?”


 


聞言,前老板愣住了,滿臉不可思議。


 


我好心拿出備份的辭退協議,舉到他面前。


 


“2025年12月31日,我已經離職了。”


 


“現在,你沒有權利命令我為你做事,請你馬上離開我家。”


 


“還有,


 


我撿起破碎的手機:“損壞財產,照價賠償。”


 


“麻煩你盡快把錢打入我的賬戶,還是原來的工資卡,我沒注銷。”


 


在他震驚的目光中,我把他推出門。


 


“再大吵大鬧,鄰居會替我報警!”


 


前老板不敢再鬧,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翻出備用機,插入卡的那一瞬間,部門小群裡的消息不斷彈出。


 


【江總,剛剛陳姐來找我了,讓我幫忙去維護系統,我拒絕了!讓她落井下石!】


 


【對,我也接到了前同事的求助,狠狠拒絕了!不是說我們沒貢獻嗎?怎麼?出事了就想到我們了?】


 


【就是!憋屈了這麼多年,終於出了口氣!爽!惡有惡報,

報應不爽!】


 


群裡都是歡聲笑語,比過年還熱鬧。


 


手機賠償的錢當然沒有打到我的賬戶。


 


我也沒指望他賠。


 


不過是一個用了近十年的手機,卡頓、閃退,屏幕還磨損。


 


丟了就丟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迅速下單了一個新手機。


 


之後的幾天,前同事們沒有再找我。


 


但不少客戶通過陳姐的微信推薦找上了我。


 


【江總,之前的系統需要更新維護,這事非您不可。】


 


【江總,聽說您跳槽了,您前老板真是瞎了眼啊,新來的什麼狗屁技術總監,什麼都不懂,還得靠您。】


 


【江總啊,這次系統更新維護解決不了,影響太大了,您看這樣行不行?價格您開,您和您的團隊繼續幫我們做系統維護吧!


 


思索再三,我把情況和美芯科技的老總匯報了一下。


 


讓人意外的是,老總絲毫不意外。


 


“好的技術人員就是公司的靈魂,你那前老板啊,就是格局太小,反倒害了自己。”


 


“客戶既然費心找上了你,說明是實在沒辦法了,你們團隊自己商量,隻要不影響現在的工作,公司同意你們承接這些原公司項目的售後維護工作,並且,收益全部歸你們自己。”


 


我大為詫異。


 


“您是說?收益歸我們?”


 


系統的更新和維護是按次收費的。


 


我原本的設想是,讓現公司承接這些業務,我們來做維護,同時,我向公司爭取一筆額外的獎金,獎勵給我的團隊同事。


 


可我萬萬沒想到,

現老板竟然說要把這些收益給我們?


 


“你們付出了額外的勞動力,這是你們應得的。”


 


老板沒有再多說什麼:“至於是否接受這些單子,完全取決於你們自己。”


 


我幾乎是飄著回到了技術部。


 


把情況和同事們講了一下,部門裡爆發出驚呼。


 


“接接接!天降大財!”


 


“老板萬歲,我要在美芯打工一輩子!”


 


“天吶,我這就告訴我媽,發財了發財了!”


 


經過溝通,我們承接了這些項目,並籤訂了書面合同。


 


未來五年內,我們團隊需要至少每季度為系統做一次維護,每半年更新一次,維護費用為每次5萬,

更新費用10萬起。


 


20個系統,就是800萬一年。


 


平分到每個同事身上,也有55萬一年。


 


籤好協議那天,同事們激動得手都在抖。


 


我們訂了飯店,把平時舍不得點的菜全部點了一遍。


 


“幹幹幹!恭喜我們!”


 


“誰能想到,離開了前公司,賠償金也拿了,工資也漲了,還接了個外快!兄弟們,我們這是翻身了啊!”


 


“今年年底,我終於可以帶我老娘去首都了!再不去啊,她就真去不了了……”


 


“我這就通知醫院,讓他們給我媽安排進口材料,我們用得起!”


 


我們這邊歡欣鼓舞。


 


而原公司,卻是一團亂麻。


 


銷冠陳姐離職了。


 


Henry被老板批評,反手去親戚那告狀,老板那些個七八姑八大姨紛紛找上他,說他發達了就翻臉不認親戚,關系鬧得很僵。


 


財務部老總,老板的侄女是個心狠的,眼看著公司出現危機,拿著公司偷稅漏稅的證據威脅老板,狠狠敲了一筆跑路。


 


企劃部的部門總有樣學樣,也抓著公司的漏洞要了點錢。


 


前老板砸了辦公室裡的擺件。


 


“白眼狼!都是一群白眼狼!”


 


“尤其是江橋這個畜生!我白對他好了!竟然見S不救!現在我們在行業裡根本混不下去了!”


 


副總抽著煙。


 


“要不是你那些廢物親戚太多,公司能這樣嗎?”


 


前老板怒不可遏,順手抡起煙灰缸就朝副總砸去。


 


“你還敢怪我?設局讓江橋離開是你幹的吧?!要不是你自作聰明,客戶怎麼會流失?”


 


兩人在公司扭打起來,直到派出所的人上門。


 


樹倒猢狲散,剩下的員工把公司裡能搬的資產全都搬走了。


 


等前老板和副總回到公司,看到的就是一間空蕩蕩的辦公室。


 


“完了……全完了……”


 


他們悔不當初。


 


可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