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影後的頒獎典禮上。


 


合照時,十八線小花佔了我的 C 位。


 


負責人為難道:「這位是裴總的女朋友,裴總打過招呼要照顧的。」


 


「您要不……換個位置?」


 


我同意了。


 


典禮結束後。


 


經紀人小聲安慰我:「讓得對,裴家勢大,咱惹不起。」


 


「乖乖,讓你受委屈了。」


 


沉默片刻,我搖了搖頭。


 


跟裴觀錦的那幾年。


 


這種不講理的事,他也為我做了不少。


 


如今風水輪流轉。


 


應該的。


 


1


 


和裴觀錦分手時,我就想到會有今天。


 


他曾經給我的,有一日也會給別人。


 


當年我乘他的東風,

走得太順。


 


以至於分手後,所有向我傾斜的資源全部回到原來的位置。


 


我忽然間沉寂下來,糊到圈內查無此人的程度。


 


這幾年才憑著一個又一個配角,再次有了名字。


 


何鑰也是一樣。


 


年紀輕輕,網紅出身,連一部正經的戲都沒拍過。


 


竟能出現在群星薈萃的頒獎典禮上,佔據我奮鬥多年才得來的位置。


 


巧的是,典禮前的晚宴,何鑰也被安排在了我的身邊。


 


她自拍時,手裡的茶杯猛地往後一仰。


 


滾燙的茶水朝我飛來。


 


如果不是我眼疾手快地拿包擋了下。


 


被燙出泡的就不是我的胳膊和脖子,而是價值八位數的高定禮服。


 


這算是一個不小的事故。


 


主辦方嚇了一跳,

把我送去了醫院。


 


何鑰也滿臉愧疚地跟著去了。


 


傷口有些嚴重。


 


需要把水泡先戳破,再敷藥。


 


我怕疼。


 


以前這種情況時,我都害怕地拽著身旁人的胳膊。


 


那個人會好笑地看著我瑟瑟發抖的模樣,然後說一句沒出息。


 


可笑的是,現在陪在一旁的人,是他的新歡。


 


何鑰打著電話,聲音都是抖的:「裴總……我給您惹麻煩了。」


 


「我也不是故意把茶弄灑的,我會道歉的,但是輿論那邊……」


 


她諾諾地說了很久,梨花帶雨的,卑微又可憐。


 


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淡漠:「這點小事,也來煩我。」


 


何鑰低聲道:「她的咖位不算小,

而且燙得很嚴重,要是粉絲借題發揮……」


 


抽泣的話音被男人沒什麼耐心地打斷:「誰?」


 


「餘音。」


 


電話那頭沉寂了一秒。


 


裴觀錦的語氣很淡:「知道了。」


 


掛掉電話,何鑰長松了一口氣。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C 位的事……我不知道。」


 


或許是不想樹敵,她有些歉疚地解釋:「我隻是想出席蹭流量,就和裴總提了一嘴……沒想到他會直接給我安排了 C 位,抱歉。」


 


她還是不了解裴觀錦的作風。


 


以他的地位,既然出手安排了,底下人自動會奉上最好的。


 


事已至此。


 


我禮貌地回以微笑:「小事而已。


 


當年我也曾是那個既得利益者。


 


如今也隻能說風水輪流轉。


 


沒什麼好委屈的。


 


2.


 


活動結束後,經紀人俞姐才來醫院看我。


 


這次的影後獎爆冷了。


 


頒給了一個作品和演技都不如我的新人。


 


很明顯的暗箱操作,斷送了我這幾年的努力。


 


俞姐心疼地看著我:「要是你現在還跟著裴觀錦,誰能搶得走你的獎?」


 


我沉默了。


 


有些事情,終歸是長久不了。


 


分手是我主動提的。


 


畢竟那時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對我的態度也愈發冷淡。


 


裴氏集團 CEO 要和某海外集團千金小姐聯姻的消息傳得到處都是。


 


我想給自己留點臉面。


 


其實跟在裴觀錦身邊時,我也受了不少委屈。


 


畢竟他這個人,天生就是資源和財富的具體化。


 


誰擁有他,就能擁有唾手可得的星途。


 


當時同組的女一號就是裴觀錦的前女友。


 


很不巧,我演女配。


 


一場女主怒扇心機女配的戲份,NG 了二十幾遍。


 


從攝影棚出來時,我臉腫得像豬頭。


 


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太多太多,但我都忍了下來。


 


裴觀錦不知道,又或許知道了,但懶得過問。


 


畢竟在他眼裡,我和那些為了資源才留在他身邊的女人沒什麼區別。


 


他最多隻是淡淡地揶揄我一句:「挺能忍的。」


 


我把這事當個笑話講給俞姐聽。


 


她愣住了:「你怎麼能這麼想?你可是陪他共患難過的人。


 


我笑了笑。


 


那算什麼?


 


3.


 


我和她一樣。


 


都以為在裴家高層那場變故裡,裴觀錦輸了。


 


裴父心髒驟停,猝S在公司。


 


裴家的叔伯突然發難,佔據裴家的財產,合力將這個年輕的繼承人擠出公司。


 


樹倒猢狲散。


 


那段時間,裴觀錦身邊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開始拼命地接戲。


 


壓力太大,總是做噩夢,然後尖叫著醒來,下意識抱住裴觀錦。


 


他睜開朦朧的睡眼,將我輕輕拉到懷裡,溫聲問我怎麼了。


 


我抽泣著說:「我夢見你自S了。」


 


「你千萬別想不開,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裴觀錦怔住。


 


他眯起眼睛,捧著我的臉沉默地看著。


 


我還救過裴觀錦一命。


 


那輛失控的轎車衝過來時,我下意識推開了他。


 


躺在救護車上,我拉著他的手嚇得直哭:「裴觀錦,我是不是要S了?」


 


……


 


醒來後,我的手上多了條紅繩。


 


是裴母去西藏一步一步叩求來的,說能保平安。


 


之前一直被裴觀錦貼身帶著。


 


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我手腕上。


 


那段時間,他好像變了很多。


 


高高在上的人,也會親手給我做病號飯。


 


我沒有胃口,他就把碗端到床邊,一口一口地喂到我嘴裡。


 


我住院期間,裴氏高層迎來第二次徹底的清洗。


 


他們都說裴觀錦東山再起了。


 


我也這麼覺得,替他開心得不得了。


 


直到一天,我去給裴觀錦送表。


 


會所的門外。


 


幾個公子哥簇擁著漂亮姑娘,坐在裴觀錦對面:「恭喜裴哥,總算把這幫老臣清幹淨了。」


 


「你出車禍時嚇S哥幾個了,還真以為那幾個老東西真想要把你做掉,沒想到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導自演。」


 


「那個把你推開的姑娘叫什麼?救命之恩,是不是得以身相許啊。」


 


裴觀錦淡淡地敲了敲煙灰:「她?還不配。」


 


「這種女人最會演戲了,三分真情,演得你陷進去,最後把全部身家都雙手奉上。」


 


那幾個公子哥沉默了:「那……你打算怎麼處理她?」


 


他沒有說話,垂眼坐在暗淡的光影下。


 


幾個漂亮姑娘極有眼力見地湊了過去,

貼在他胸口。


 


我不想再看了,轉身離開。


 


4.


 


俞姐是為數不多知道我和裴觀錦有過一段的人。


 


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是裴觀錦的秘書。


 


從頭至尾親眼見證了我們這一段。


 


很多年後我和裴觀錦分手。


 


我被壓了很長時間。


 


她辭了裴觀錦身旁的體面又高薪的工作,跑過來做我的經紀人。


 


我問她怎麼想的。


 


她哈哈大笑:「我就賭你們倆能破鏡重圓,那我可就是老板娘的領導了。」


 


俞姐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也就在這上面輸過一次。


 


如今已是分手的第三年。


 


裴觀錦女朋友換了不知道幾個了。


 


我隱婚生女,事業穩定,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早就是陌生人了。


 


次日,我和丈夫視頻通話。


 


女兒不知道去哪玩了,隻有丈夫看著我下顎的傷口,蹙眉道:「我已經買了機票,過來照顧你……」


 


我笑著搖頭,剛要說話。


 


何鑰抱著鮮花,帶著一群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


 


心口一沉,我掛掉電話。


 


她慰問了我很久,言辭懇切,一看就是提前打好了稿子。


 


我也配合地說著場面話。


 


不認也不行。


 


主辦方已經站出來,說是位置圖弄錯了。


 


網上的評論反而倒向了何鑰,給她漲了一波粉絲。


 


資本的力量啊。


 


我搖了搖頭,保持客氣地笑。


 


氣氛一直很和諧。


 


直到病房門被推開。


 


開門的男人穿著西裝,

彎腰陪笑。


 


隨後,一抹高挑颀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5.


 


我僵住了。


 


裴觀錦怎麼會在這裡?


 


明明昨天金融頭條還在說他在波蘭談項目——


 


何鑰也意外極了:「裴總,您……」


 


裴觀錦神色淡淡地拉過她:「不放心你,來看看。」


 


我牽強地笑了笑,主動打了招呼:「裴總。」


 


他朝病床上看了過來,淡漠的目光在我的臉上一劃而過:「傷口怎麼樣了?」


 


我愣了下:「沒事,養幾天就好了。」


 


何雪這才從喜悅裡回過神,正兒八經地介紹起我:「裴總,這位是餘音姐,演過很多有名的角色呢。」


 


沉默幾秒。


 


裴觀錦勾了勾唇角:「聽說過,

演技很好。」


 


他遞來一張支票,語氣平和:「餘小姐,我替我女朋友向你道歉。」


 


「她被我寵壞了,總不太穩重,你別介意。」


 


何鑰靠在他身邊,滿眼崇拜。


 


「怎麼會?」


 


我搖頭婉拒:「何小姐已經支付過我的誤工費和醫藥費了。」


 


裴觀錦站在我面前,沉靜的身影像一座山,一動不動。


 


他垂眸,目光落在我的臉上:「何鑰即將要進組的綜藝,餘小姐也在。」


 


「我希望你能多照顧她一下。」


 


原來是拿錢買何鑰後續星路的平坦。


 


失笑片刻,我收下了這張支票。


 


沒想到裴觀錦對何鑰的事也這麼上心。


 


想想也是。


 


當年我進組前,裴觀錦都要親自看一遍劇本。


 


感情戲著墨太多的,

親密戲尺度大的,劇情腦殘的……通通不要。


 


最有意思的一次,裴觀錦將我精心挑出來的劇本通讀一遍,看到結局,他挑眉:「男主為什麼要去求復合?」


 


我耐心地解釋:「因為他才意識到自己愛上女主,雖然有很多很多錢了,可他並不快樂,所以要卑微地求女主……」


 


話音在裴觀錦越來越譏诮的目光裡逐漸變弱。


 


「別把有錢人都當傻子了。」


 


他懶洋洋地將劇本扔進了垃圾桶,輕嗤:「就像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為女人這樣。」


 


……


 


「媽媽!」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蹦蹦跳跳的粉色身影撲到了我床前。


 


是女兒。


 


我又驚又喜地直起了腰,將她抱進懷裡。


 


一旁的何鑰震驚極了:「餘姐,你有孩子了?」


 


女兒像小狗一樣在我身上亂拱。


 


「是呀,一年多了……」


 


我笑盈盈地抬頭,猝不及防地對上裴觀錦的目光。


 


他挪開了眼,視線落到了我女兒的臉上。


 


很短暫的一瞬,幾乎是一劃而過。


 


黑如點漆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和公司……」


 


「麻煩你們替我保守秘密,一旦泄露……我要付天價違約金。」


 


話是說給何玥聽的。


 


她看上去,不是個能藏住事的人。


 


好在人不算壞。


 


至於裴觀錦。


 


我們是和平分手,又已經過了這麼多年。


 


過去的恩怨,早就被呼嘯而過的光陰衝淡了。


 


他大概懶得理會我的事。


 


我是這麼自信地想的。


 


送走他們後,我陪女兒玩了會兒。


 


看著她在懷裡漸漸睡去。


 


我起身去了趟洗手間。


 


卻看見那個本該已經離開的男人。


 


靠在消防通道的門口,垂著眼,手裡捏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6.


 


我有些尷尬地立在原地。


 


走也不是,打招呼也不是。


 


猶豫不決的幾秒鍾裡,裴觀錦掀起了眼皮,冷淡地朝我看過來。


 


「什麼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