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微微後仰，長腿交疊，波瀾不驚地看著我：「我開心啊。」
我怔怔地望著他。
他揚起嘴角：「我們分手的同一年，你就戀愛、結婚，生子。」
我不解：「你不是也談了很多女朋友嗎？」
「那不一樣。」
他點了根煙。
我沉默地看著他。
胸口堵住的那口氣像一把刀，慢慢地朝著心髒捅去。
半晌，我的態度先軟了下來：「那你現在開心了，可以放過我了嗎？」
「不可以。」
冷冷清清的三個字，像山一樣壓了下來。
他側眸看我。
話音落下。
山頂突然一陣巨響。
緊接著木枝搭成的房梁突然一晃，定格一秒，天崩地裂般落了下來。
大腦一片空白。
記憶的最後……
裴觀錦撲到了我身上，抱著我的腦袋藏到身下。
12.
完蛋了。
這是醒來後，腦子裡第一個想法。
四周太黑，我艱難地把自己從廢墟裡拔出來。
不小心摸到了什麼，耳旁傳來一陣悶哼。
是裴觀錦。
他扣住了我的手腕，聲音嘶啞：「別亂動，小心二次崩塌。」
我立即坐好。
手腳冰涼。
我不能S。
女兒不能沒有媽媽。
不知不覺間，裴觀錦將頭靠在了我身上。
他的呼吸很淺，輕輕地灑在耳畔，似有似無。
我終於意識到不對，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腦袋。
結果摸到一手黏膩的血液。
他受傷了。
頭部，很嚴重。
我坐不住了：「不行，繼續待在這你會S的。」
他倦怠地掀起眼皮：「慌什麼？」
「S了也不關你的事。」
一片S寂。
讓我想起在出租屋的那些夜晚。
那年是個隆冬。
下了很大的雪。
出租屋沒有暖氣。
我怕冷，整天地趴在裴觀錦的懷裡。
他無聲地捻著我的頭發，時不時地親我一下。
……
眼淚霎時間湧了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不行，你不能S在我前面。」
說完，我便小心翼翼地直起身，隨手拿了個工具。
咬緊牙關，去撞被泥石流堵住的木門。
裴觀錦靜靜地看著我。
他忽然出聲：「你現在是真心的，還是在演戲？」
語氣輕輕的，帶著疑惑。
木門終於裂開一道縫。
可外面依舊是泥石流。
我有些崩潰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默默流淚。
直到。
裴觀錦用力地別過我的臉。
一個吻落了下來。
被我推開後，他踉跄了下，冷笑：「夏栀，你在裝什麼？」
「我S了，你不是應該開心嗎？」
「反正你從來也沒愛過我，這麼多年，你對我好都是為了利用我的資源。」
他咬牙切齒，語氣中呼之欲出的怒意，幾乎將我釘S在原地。
我以前不明白。
利用他的女人那麼多，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的關系。
為什麼到了我這，他就變得這麼不講道理。
如今卻從他口中聽出委屈的一瞬間，恍然大悟。
我閉了閉眼：「裴觀錦。」
「你覺得要多有信念感的演員，才會在S亡面前也面不改色？」
他愣住了。
我哽咽：「那場車禍……」
「我是真的，下意識地擋在了你身前啊。」
裴觀錦的神色驟然僵住，久久地看著我：「你……」
大概是太過震動，他幾乎失聲，彎著腰想去抱我，卻被我躲開。
後來多個日夜，我都會從那場車禍裡驚醒。
並且責怪自己。
怎麼會那麼奮不顧身地去救他？
其實這麼多年，假戲真做，
我也很愛過他。
13.
距離那場泥石流，已經七個月過去了。
這場事故，受傷的藝人不止我一個。
節目組被網友怒斥不負責任，拿藝人的生命安全做噱頭，吸引觀眾。
真人秀項目隻播了一期，便被緊急取消。
再聽見裴觀錦的消息，是在俞姐的口中。
他腦部的傷勢不輕，做了好幾次手術，現在恢復得差不多了。
她笑：「我聽以前的同事說，裴總不知怎的性情大變，變成獨身主義了。」
「他做完手術後就打發走了那個小網紅，這都多長時間了，也沒說找下一個。」
我輕輕地哦了聲。
腦中恍然浮現那天獲救後。
醫院裡。
我抱著丈夫嗚嗚地哭。
丈夫心疼得說不出話，
隻是眼眶通紅地安撫我。
餘光裡。
裴觀錦躺在擔架上看著這邊，漆黑的瞳孔深處卻是一片空白。
……
傍晚時分，俞姐神色復雜地告訴我：「裴觀錦要見你。」
我皺眉，下意識想拒絕。
她卻道：「隻要你去了……那些代言，他會還給你。」
「我不要了。」
沉默幾秒，我輕輕地說：「麻煩你轉告，我已經和公司談妥，不再立單身人設了。」
「我很快就會和我的丈夫復婚，除了我的家庭……我什麼都不要了。」
14.
我最終還是見了裴觀錦一面。
他站得太高，想見誰不想見誰，都是易如反掌。
茶室裡，我們默然對坐。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我。
目光最後落到了我指間重新戴上的鑽戒。
他閉了閉眼，平靜地問我：「一定要和他復婚？」
「為了他，哪怕連事業也不要？」
我微笑：「我很重視家庭。」
「那你可以考慮一下我。」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可是他的神色，又不像是在開玩笑。
沉默片刻。
我聽見裴觀錦認真地說：「嫁給我，我會動用裴家一切資源，全力幫扶你的事業，你想要的一切，都會得到。」
「至於你的孩子，如果你想養，也可以，改姓裴，我會將她視如己出。」
「我不會和你籤任何協議，哪怕有一天我們離婚……我的財產也會分你一半。
」
說完，他緩緩靠在椅背上。
抱著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這個條件，確實沒有任何女人能拒絕。
如果是幾年前的我……
我笑著搖頭：「裴總，婚姻不是講條件，更重要的是感情。」
「我很愛我的丈夫，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裴觀錦搭在桌上的手猛地一縮。
他的眼眶倏地紅了，慢慢地重復一遍：「真心相愛？」
「夏栀，你曾經不也愛過我嗎？」
「為什麼你和他可以結婚，和我不可以？」
我錯愕地看著他。
半晌，平靜地說：「裴觀錦，我曾經確實對你有過感情。」
「隻是這麼多年,我早就已經放下了。」
並且，
也沒有力氣再拿起來一次。
說到這裡,我已經疲倦至極。
「裴觀錦，你放過我吧,我們已經過去了。」
「我以前愛過你,但現在真的不愛了。」
說完,我拿起桌子上的包,起身離開。
卻被男人從後面抓住手腕。
「別走。」
「求你,別和他復婚。」
他的語氣是難得的低沉暗啞，帶著微微的哽咽。
心裡微微一驚，我轉身看他。
他剛剛……是在求我？
裴觀錦垂下了眼睛,掩蓋住通紅的眸子。
僵持片刻，他嗤笑一聲：「我可不是求你回來。」
話是這麼說。
他的眼尾卻泛著水光。
15.
夏栀公布了結婚的消息。
不止如此，她還舉辦了一場隆重的婚禮。
裴觀錦氣得一夜沒睡著覺。
二婚——還舉辦什麼婚禮？
實際上,他更氣的是。
二婚也沒輪到他。
婚禮進行的那天,裴觀錦的好哥們給他打了個電話：「裴哥，用不用我安排人砸個場子？」
「這女人玩弄了你的感情,你就這麼放過？」
裴觀錦沉默了。
他眯起眼睛，在遠處看著夏栀一身婚紗，和別的男人接吻。
那個男人還算優秀。
但不足以成為他的對手。
隻要他想,他就能搶到手。
可是。
他靜靜地看著夏栀臉上被陽光無限放大的微笑。
心髒微微刺痛。
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
從來沒笑得這麼開心過。
把人搶到手了又能怎麼樣？
她不愛了啊。
她這麼倔的人。
哪怕被人扇巴掌都不肯去求他的倔強程度。
她不會低頭的。
……
裴觀錦曾經以為⾃己遇到了個傻子。
這小傻⼦，破產了還跟著他吃苦。
每天嚷嚷著要養他。
怕他想不開，還總紅著眼睛盯著他。
那段時間,夏栀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你放心,我這麼喜歡你,哪怕你以後去撿垃圾，我都會陪你。」
她的眼睛亮盈盈的，但是哭久了,腫得醜S了。
可那⼀刻，裴觀錦的⼼頭就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勾了下。
他垂頭去吻她的眼睛。
……
夏栀的演技太好。
裴觀錦自認為是個情場老⼿。
偏偏就栽在她手⾥。
哪怕嘴上對著兄弟說她就是個撈女。
但實際上,還是為她推掉了那位豪⻔千⾦的聯姻。
明明是最適合他的結婚對象。
之前提起，裴觀錦也沒那麼反感。
但現在,他克制不住地想。
自己和別人結婚,夏栀估計⼜要哭腫眼睛了。
算了。
再陪她幾年。
直到有⼀天，他聽見夏栀和朋友的聊天。
朋友揶揄：「怎麼拿捏住了裴家太子爺,有什麼技巧也告訴告訴我們唄。」
陰影⾥。
裴觀錦看著夏栀想了想，笑：「還能靠什麼,演技唄。」
「他以為我很愛他，但實際上沒有感情,全是技巧。
」
……
分⼿後,裴觀錦沒再提過夏栀。
像是不提起，就可以不承認自己也動過⼼。
呵。
過客罷了。
他才懶得報復她。
可是。
她怎麼能結婚？
他們分手的第三年,她就結婚了？
果然是一點沒愛過。
壓抑已久的恨意衝破了牢籠。
裴觀錦開始報復她。
讓她離婚、屈服,然後回到他⾝邊。
他捧眼看著她狼狽流淚，讓她在他⾝邊時沒嘗過的委屈通通嘗了一遍。
直到她哽咽著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裴觀錦，我如果沒愛過你，怎麼會為你擋那輛車呢？」
大腦轟地⼀響。
裴觀錦這才意識到⾃己犯了個多⼤的錯誤。
大家都動心了。
隻是有⼀點不自知⽽已。
她出戲太早,他入戲太晚。
至今猶在戲中，兜兜轉轉，拼湊一個曾經完整擁有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