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屏幕上那張合影,想起大四那年,他為一部小成本網劇焦慮,我翻遍資料,為他寫人物解讀和宣傳策略。
劇爆了,他一夜成名。
慶功宴上,沈言站在臺上光鮮亮麗,而我躲在洗手間,吐掉了為幫他應酬而喝下的所有酒。
他找到我,抱著我說:
「晚晚,沒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就為這句話,我放棄了保研機會,全心全意陪他跑劇組。
然後,連婚紗都沒穿,就嫁給了他。
因為他說,正是事業關鍵期,怕被狗仔拍到。
那時我心裡還甜甜的,以為他承認了我的價值。
現在想想,真想回去給當時的自己一巴掌:
醒醒,他這是空手套白狼!
9
我們仨分工明確。
我負責專業分析和策略制定。
程澈負責搜集情報支持。
薇薇負責擬定合法合規的《商業建議書》。
程澈效率「時高時低」,但也能帶來一些關鍵信息:
「姐姐,我刷論壇看到,陳默導演的夫人李教授,上周點贊了張老爺子誇陸深的文章。」
「巧了,我同學在張老爺子工作室實習,說老爺子昨天剛轉發了一篇陸深早年劇評。
誇他是「最會用沉默演戲的學生」。」他邀功一般地衝我眨眨眼。
薇薇則整理出一份陸深的「加分項清單」。
單憑陸深之前為體驗角色去做三個月義工,有正規記錄和院方證明。
這可比沈言通稿裡那些「為角色瘦了五斤」的廉價營銷實在多了。
最近,網上風向起了微妙變化。
起初,隻是幾個論壇的匿名討論帖:
《演啥都一樣,卻被尬吹「演技炸裂」的頂流明星》,裡面直指沈言硬凹姿勢,動作僵硬刻意。
《某 95 後頂流是「劇組戀愛專業戶」,拍一部愛一部》,沒有點名但引發全網猜謎,沈言工作室倒是緊急闢謠。
緊接著,一段疑似沈言在私人聚會上的錄音開始小範圍流傳。
背景音嘈雜,但一個極像他的聲音帶著醉意和傲慢說:
「粉絲?不就是一群花錢買夢的傻子……那些獎項,運作一下誰都能拿。」
沈言工作室兩度發聲明,以「惡意剪輯、偽造音頻」為由強勢闢謠並發函警告,話題被迅速壓了下去。
但懷疑的種子已經撒下。
關於沈言「人設割裂」「表裡不一」的議論,
還是會悄然蔓延。
時不時也有一些路轉黑的聲音出來。
薇薇湊過來看了看,嗤笑一聲:
「喲,沈頂流這是多行不義必自斃!還沒等咱們出手,對家將黑料先安排上了!」
我滑動著屏幕,這些爆料出現的時機和精準度,不像是隨機事件。
不過在娛樂圈,這些都是司空見慣的撕扯。
「可能吧,」我關掉頁面,「太得意忘形,就會留下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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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眼前有更重要的一場仗要打。
我把《無聲告白》的劇本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重點標出第三十二場:
暴雨夜,男主發現所有救贖都是謊言。
三分鍾,沒臺詞,全靠眼神戲。
程澈不知從哪兒搞來一段模糊的沈言特訓花絮錄像。
畫面裡,
沈言對著鏡子一遍遍調整微表情,表演老師在旁邊指揮:
「嘴角再沉一點!眼神要空!」
「看見沒?」我把平板轉向陸深:
「他在解題,還是在解一道有標準答案的題。」
「但陳導要的不是標準答案,是真實的反應。」
陸深挑眉:「所以你的建議是?」
「放空。」
「試鏡那天,什麼都別想。別想怎麼演更好,甚至別想你是在試鏡。」
就把自己扔進那個情境裡,然後……讓角色自己活出來。」
陸深沉默了幾秒,再抬頭時,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不見了。
「你很懂戲。」他說。
「但陳導已經對沈言表示過滿意,資方那邊也傾向他。」
「所以」我調出另一份文件:
「第一,
這部電影的最大海外資方,這兩年特別看重演員的『公眾形象穩定性』。沈言最近黑料不少,是隱形炸彈。」
「第二,」我頓了頓,「陳導的夫人李教授,是你恩師張老爺子的忠實粉絲。而張老爺子前天在採訪中盛贊你。」
「第三,你好好發揮,陳導那邊就會有無法拒絕的理由。」我看著陸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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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我帶著方案,和陸深一起坐在了陳默導演的會議室裡。
「林總確定要投資五千萬?」陳默推了推眼鏡,「不怕高風險?」
「我做過背調。」我調出數據分析。
「您上一部電影雖然票房失利,但海外版權賣了八千萬美元。這部電影的劇本我看過,藝術性和商業性平衡得更好。」
陳導沉吟片刻,突然問:「聽說你和沈言有過節?」
我坦然點頭:「是,
但這不影響我的專業判斷。」
「沈言的形象和流量,確實是市場首選。」
我調出那段無臺詞戲:
「但這場戲需要的不是『流量』,是『沉澱』和『共情』。沈言的表演永遠在『展現』情緒,而陸深擅長『成為』情緒。這部電影的魂,在這裡。」
陳導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看懂了。好,就陸深。」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林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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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
陸深看了我很久。
然後他笑了。
「林晚晚,」他說:
「我很好了奇,沈言到底蠢到什麼地步,才會放走你這樣的王牌?」
「也許在他眼裡,我從來不是王牌。」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隻是個好用又便宜的工具。
」
「所以,」陸深身體前傾:「你要報復沈言,對嗎?」
我放下杯子,微微一笑。
「陸老師,我要在他最擅長的領域,用他最看不起的人,拿走他最想要的東西。」
「然後,」我微微一頓:
「走到他想象不到的地方。」
程澈在角落突然「啪啪」鼓起掌來,眼睛亮得像星星:
「姐姐好帥!」
薇薇扶額:「完了,這孩子沒救了。」
陸深笑著搖頭,站起身:
「小朋友,你們林總這麼厲害,看緊點。」
程澈立刻炸了:「管好你自己!」
門關上了。
我轉頭看程澈:「代碼寫完了?」
「……還沒。」
「那還不快去?
」
程澈蔫蔫地坐回工位,敲了兩下鍵盤,又忍不住抬頭:
「姐姐。」
「嗯?」
「你剛才說那些的時候,」他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在發光。」
我愣了下,隨即失笑:
「少拍馬屁,幹活。」
原來搞事業,真的比談戀愛快樂多了。
13
一周後,《無聲告白》官微卡著上午十點官宣。
微博炸了。
#無聲告白男主陸深#瞬間衝上熱搜第一。
#沈言被換角#
#半場開香檳第一人#緊隨其後。
沈言打來電話時,我正在公司嗦粉。
程澈貼心地幫我把手機拿遠些。
果然,聽筒裡傳來熟悉的咆哮。
我按下免提,
「沈老師,注意形象,你可是頂流。」
「林晚晚!是不是你?」
「是我啊。」我喝了口湯,「建議陳導看看真實表演的是我。」
「他們說投資方指定要用陸深!」他又吼起來,「那個投資方居然是你?」
我緩緩勾起嘴角。
「是我,怎麼樣?」
沈言顫抖的聲音傳來:「你哪來這麼多錢?那三百萬根本不夠……你背後是不是有金主?林晚晚,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沈言。」我打斷他,「你好像忘了,我是專業第一。分析劇本、判斷市場、規劃事業,那是我的本科專業課。」
「過去八年,我用它來成就你。現在,我用它來成就我自己。」
「你隻是從來不肯睜眼看罷了。」
我能想象他現在的表情,
就像我一個多月前,發現他手機裡給蘇柔的備注是「小甜甜」時那樣:
震驚、憤怒,還有狼狽。
不,還不夠。
14
一個月前。
那晚沈言喝多了,手機落在我車上。
屏幕亮起時,我突然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直覺。
沈言的手機密碼我一直知道。
點開置頂的「小甜甜」發來的語音,蘇柔嬌嗲的聲音在安靜的車裡格外刺耳:
「言哥,你那個土包子經紀人到底什麼時候滾蛋啊?
看著就礙眼……對了,她是不是暗戀你?
每次看你的眼神都惡心巴拉的……」
「還有酒店那次,她該不會發現了吧?不過發現了又能怎樣?
她那種鄉下丫頭,
離了你還能活?」
我接著點開下一條,是沈言回的語音。
沈言帶著笑意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寵溺:
「乖,別鬧。她還有用。別擔心,她也配跟你比?」
那一刻,我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手機,又哭又笑。
原來八年的陪伴,三年的婚姻,在他眼裡隻是「還有用」。
原來我的愛、我的付出、我的青春,都是笑話。
我按下錄音鍵,把這段對話存了下來。
15
錄音放完時,沈言臉上血色「唰」地褪盡。
我晃晃手機:「你看,女人的直覺,準得可怕。」
可下一秒,沈言常有的那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又回來了。
他抬手理了理衣領:「晚晚,」
他聲音變穩了,
還帶點無奈:「非要鬧這麼難看?」
我沒吭聲,看他表演。
他嘆口氣,轉身進書房。
出來時,手裡拿著份文件,輕飄飄往桌上一丟。
「本來不想給你看的。」
他語氣溫和,字字冰涼:
「但你這麼不冷靜……有些事,該讓你明白。」
我低頭。
文件首頁,是我的籤名,日期是我們結婚不到一個月。
16
回憶猛地砸回來。
那個我為他改發言稿熬到凌晨的深夜,他端來熱牛奶,手指溫柔地揉我太陽穴:
「晚晚,這些是工作室的流程文件,籤個字就好。快籤完去睡,你看你累的。」
那時他眼裡的疼惜,讓我毫無防備。
我連翻都沒翻,
就在他指尖點著的地方寫下了名字。
如今,冰冷燈光下,我才看清那行縮在角落裡的小字:
婚姻存續期間,乙方(林晚晚)所有創作成果、商業策劃,知識產權均歸甲方(沈言)所有。
我指尖發麻:「這是什麼?」
「權屬協議而已。」沈言靠回沙發,姿態重新優越起來:
「你寫的東西,用的是我的資源,產生的價值當然歸我。法律上,這叫避免糾紛。」
他向前傾身,語氣盡是偽善:
「你現在有情緒,鬧離婚,我理解。」
「但你想清楚,離開我,你還有什麼?」
他手指點點協議,又劃了一圈這豪華冰冷的房子:
「你寫的方案,法律上歸我。」
「你住的房子開的車,在我名下。」
「圈裡人脈資源,
認的是我沈言的臉。」
「林晚晚,離了我,你靠什麼活?」
他勝券在握地看著我,等著我痛哭流涕求他收留。
「回來好好做你該做的,蘇柔那邊……我讓她低調點。」
原來,他早已算好一切。
我抬頭,看著沈言那張變得無比醜陋的臉。
忽然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滾下來。
真荒謬!
過去那個全心全意付出的林晚晚,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17
好在,笑話總有講完的時候。
我抽了張紙巾擦嘴:
「沒什麼事我先掛了,我挺忙的。」
「對了,你們團隊最近是不是丟了個移動硬盤?下次記得給離職員工結清加班費。
」
說完後我就掛斷了電話。
程澈眼睛發亮:「姐姐,硬盤裡有啥?」
「有啥不重要。」我繼續嗦粉:
「重要的是沈言現在會寢食難安地琢磨,到底丟了什麼。」
薇薇鼓掌:「還是你會,S人誅心啊姐妹!」
陸深發來消息:「謝謝你!陳導說我有種純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