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倆越撲騰卻離岸邊越遠!


 


「救……救命……」我嗆了水,喉嚨火辣辣地疼。


 


岸邊,蘇景月呆呆站著,臉色慘白。


 


她身邊的丫鬟拉著她,低聲說了些什麼。


 


然後三人下定決心,轉身,飛快地跑了。


 


跑了!


 


我眼睜睜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後,心一寸寸涼透。


 


碧桃還在掙扎,可我卻感覺沒勁兒了。


 


我咬咬牙,用盡最後力氣抓住她的手腕,然後抬腳,狠狠往岸邊一蹬。


 


而我,墜向更深的黑暗。


 


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擠壓著我的胸腔。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閃過破碎的光影。


 


爹爹把我舉過頭頂,笑聲爽朗,念叨著念念要快快長高。


 


哥哥把我抱上馬背,說念念別怕,萬事都有哥哥護著。


 


沈昭野遞給我一把琵琶,讓我喜歡什麼就去做,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


 


還有蘇景雲,小時候他從狗洞爬進將軍府,遞給我一盤慄子蒲:「念念快吃,很甜!」


 


那時春光正好。


 


梨花如雪。


 


可如今,什麼都離我遠去了……


 


4.


 


黑暗徹底吞沒我之前,我聽見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誰來救救我家小姐!」


 


是碧桃,她成功上岸了。


 


或許她能救我。


 


又或許,能有她一個人活下去,也很好。


 


迷迷糊糊間,我又聽到一些聲音,卻聽不真切。


 


「平陽郡主!您千金之軀,

怎麼可以……」


 


「蠢貨!裴念要是S了,本郡主豈不前功盡棄了!」


 


「那丫鬟帶著人來了,現在怎麼辦?」


 


「把她放到岸邊,我們就撤!」


 


我是被救了?


 


可我好困好暈……


 


等我再次醒來,聽到的是沈昭野的聲音。


 


「救不了她,你們蘇家便向陛下以S謝罪!」


 


我睜眼,視線模糊,隻能看見一片晃動的光影。


 


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在磕頭,有人在發抖。


 


「殿下恕罪!小女無知,絕非有意……」是蘇母的聲音,帶著哭腔的懇求。


 


「無意?」那個冰冷的聲音笑了,笑聲裡淬著毒,「蘇夫人,令愛推人下水後轉身就跑,

這叫無意?」


 


「念念是陛下親賜的嘉合郡主,特囑本王照顧,若非念念的丫鬟逃出來喊了人,後果你們可承擔不起!」


 


是沈昭野。


 


我從未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慵懶的,散漫的,總是帶著笑意的沈昭野,此刻聲音裡裹著冰碴,砸得滿堂S寂。


 


「蓉王殿下!」蘇景雲顫聲請求:「景月年幼無知,求你……」


 


「年幼無知?」沈昭野打斷他,「蘇公子,念念隻比她大一歲。為何念念懂得舍身救人,令妹卻能眼睜睜看著人去S?」


 


「念念S了,她就去陪葬!」


 


陪葬?


 


我才不要蘇景月給我陪葬!


 


我突然猛地吸上了一口氣,腦袋瞬間清明了起來。


 


我幾乎是本能地坐起來,

吐出了一大口水,環顧四周,大家都在。


 


蓉王哥哥高坐在上,底下跪著的是蘇家一大家人。


 


蘇景月此刻被人押解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殿下!小姐醒了!」碧桃喜極而泣。


 


急促的腳步聲。


 


珠簾被粗暴地掀開。


 


沈昭野衝進來,身上還穿著宴客時的絳紫錦袍,領口微亂,顯然是一路急奔而來。


 


「念念……」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滾燙。


 


「你嚇S我了。」


 


我想說話,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別怕,哥哥在。」


 


我突然就不那麼害怕了,心裡面的難過也逐漸被溫暖填充。


 


然後他轉頭,對著外間,聲音瞬間冷下去:


 


「蘇景月S罪可免,

活罪難逃。拖出去,杖三十。」


 


「殿下!」蘇景雲驚呼,「三十杖會要了她的命!」


 


「那就看她的造化!」沈昭野背對著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她拋下念念逃走時,可想過念念也會沒命!蘇公子若心疼,那便同她一起受。」


 


蘇景雲僵住。


 


外間傳來蘇景月的哭喊和板子落在皮肉上的悶響。


 


一聲,兩聲,砸在每個人心上。


 


沈昭野用衣袍將我緊緊裹在懷裡,抱著我離開了蘇府。


 


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淡淡的龍涎香,讓我瞬間安心下來,不知不覺便靠在他肩頭睡著了。


 


第二日,我在蘇家落水的事情,傳遍了大街小巷。


 


更有甚者傳言,嘉合郡主根本不是落水,是投湖自盡!


 


因為蘇家要退婚!


 


有人說才華橫溢的蘇公子,

怎麼能配上一個終日待在醉紅樓的文盲。


 


也有人說嘉合郡主的父兄都是大英雄,蘇家欺負她孤身一人在京,真不是東西。


 


謠言越傳越烈。


 


終於在第五日,太子殿下傳陛下口諭。


 


「裴家為國流血,朕不可令其女流淚。蘇裴婚約既存,便當踐諾。著禮部即刻籌備,三月後完婚。」


 


而婚期就定在四月初三,和蓉王哥哥與平陽郡主的婚期,竟是同一天。


 


5.


 


是誰救的我?


 


我問過碧桃,可她說她們趕到時,我已經躺在岸邊,並沒有看到其他人。


 


我卻記得似乎是聽到了其他人的聲音。


 


可現下理了理思緒,卻實在不記得是誰。


 


為彰顯對功臣之女的關懷,待嫁的日子我都住在東宮。


 


太子對我挺好,

給我住最好的院子,吃穿用度皆是上乘。


 


但這裡空蕩,陌生,來往的人都神色匆匆,秩序且冰冷。


 


我不自覺地思念起在蓉王府的日子。


 


蓉王哥哥對我很好,他是真的把我當成了親妹妹。


 


他和平陽郡主的事情,我不能不管。


 


但我人在東宮,無法直接告訴他平陽郡主和蘇景雲的事。


 


我打算告訴太子。他和蓉王向來親厚,不會不管的。


 


還沒見到太子,我卻撞見了皇後和他密談。


 


「陛下身子越來越差,終日喚二皇子侍疾,縱使野兒和平陽並不般配,也隻好委屈我兒了。」


 


「平康王向來中立,或許三弟與平陽並不非得結親……」


 


「太子!」皇後的聲音,緊張而壓抑:「生S存亡之刻,不可疏忽。

你身上擔著的不僅僅是你自己,更有你三弟和你身後那一眾人!」


 


「你以為平陽是什麼樣的人,你三弟不知道嗎!可他是為了你!為了我們!」


 


我呆愣著站在門口,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


 


淚水忍不住又在眼眶中打轉。


 


正要離開,卻突然聽到皇後提起了哥哥的事。


 


「邊關戰士久攻不下,關鍵還在軍餉。二皇子貪墨已久,士兵無餉可發,裴惦這步棋,怕是要廢了。」


 


我的心猛然一沉,整個人如五雷轟頂,僵在原地。


 


哥哥……


 


「裴小將軍智勇雙全,不輸其父。若能抓住二弟把柄,此戰未必會輸!」太子近乎咬牙切齒。


 


「這些年靠著野兒暗中賺的錢,都投進去了,到最後,卻還是差那麼一點!」


 


「皇兒,

你已經盡力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庭院的。


 


太子和皇後的對話,在我耳中揮之不去。


 


碧桃問我怎麼了,她一直在同我說話。


 


可我的耳朵裡卻隻有雷鳴陣陣,什麼也聽不清。


 


這些年蓉王在京中經營各家鋪子我都知道,其中最大的就是醉香樓。


 


樓裡的姐姐們,偶有生病受傷,也扣扣搜搜著不肯花錢,可我明明看她們從前院回來後都抓著大把大把的銀子。


 


不少恩客到醉香樓一擲千金,可樓裡的香媽媽卻總是念叨著要是能再多掙些就好了。


 


原來,這些銀子都流向了邊關。


 


那些貪墨軍餉的高官拿著豐厚的俸祿每日醉生夢S,卻逼著這些身不由己的苦難女子們為了保家衛國獻出所有身家!


 


我緊咬著下唇,

渾身發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哥哥戰S在邊關嗎?


 


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焦急擔憂了一晚上,我病了。


 


我發了高燒,每天渾渾噩噩,神志不清。


 


我夢見哥哥在戰場上廝S,胸口卻被一劍洞穿,鮮血淋漓,遮蓋了他滿臉,一片深紅,我連他的面容都看不清。


 


我哭喊著想衝過去,卻被一人拉住。


 


我轉身,竟然是蓉王哥哥。


 


他握著我的手,叫我快醒過來,讓我不要離開他。


 


我想和他說救救我哥哥。


 


卻一轉身,看到他身後站著一大潑人。


 


有醉紅酒的姐姐們,還有李子莊上的小哥,甚至布莊上每日復雜貨物的馬夫都來了。


 


他們手裡拿著剪刀、鋤頭和馬鞭。


 


他們的對面是一片深淵,

他們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抱著赴S的決心。


 


我哭喊著,不要去,我回頭想找哥哥,卻怎麼都找不到他!


 


我咬牙,拔下頭頂的珠釵,跟著他衝了過去!


 


突然,碧桃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小姐!你終於醒了!」


 


碧桃抱著我,嚎啕大哭。


 


我這才知道我已經昏睡了三天了。


 


大夫說是之前落水的後遺症,再加上最近憂思過度。


 


「蓉王哥哥呢?」我問。


 


「殿下在府中備婚,不知道你病了,這幾日太子殿下倒是來看望你,你一直拉著他叫蓉王。」


 


我斂下眼神,心中不知不覺就做了一個決定。


 


我看著架在旁邊的嫁衣,吩咐碧桃:「你跟太子說,我病好了,想出去透透氣。」


 


6.


 


我出東宮後,

便迫不及待地約了一個人在西陸鏢局見面。


 


這個鏢局的老板曾經是父親的手下,是絕對可信的人。


 


而我約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我所豔羨的明豔女子。


 


平陽郡主。


 


當那一身嬌貴紅裙的女子走進房間時,我的心緊張地怦怦跳。


 


面對她時,我總是會無端生出幾分自卑和膽怯。


 


想到哥哥還等著我救命,我鼓起所有的勇氣。


 


「說吧,約我出來,什麼事?」


 


平陽郡主態度依舊傲慢,但是她來了,便證明一切有戲。


 


我壓下心中的膽怯,抬眼直視她:「不知郡主可願做個交易?」


 


說完,我理清思緒,將我要做的事情一一向她明說。


 


她的表情始終波瀾不驚,看不出喜怒。


 


隻是那一雙眸子看向我時,

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明亮。


 


許是這份明亮,讓我越說越有信心。


 


最後我話音剛落,她便利落而爽快地朝我應道。


 


「如此買賣,確實不虧。」


 


交易完畢,她看向我:「沒想到你們將軍府還真都是不怕S的。明日我便會將你要的錢送到鏢局來,至於你答應我的……」


 


「郡主放心,自不會食言。」


 


「小姐!」待平陽郡主走後,碧桃迫不及待地阻止道:「這樣做太危險了!若是被查出來,那可是欺君!」


 


我卻平靜地冷笑:「不欺君哥哥也難逃一S!哥哥若是S了,我一個人也不想活了。」


 


婚期逐漸逼近。


 


東宮上下皆歡喜,我沒想到送我出閣時,皇後娘娘竟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