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隨即,他滿意朝我擺擺手,跟趕小豬進籠似的。


「可以了,去跟她們玩吧。」


 


我:……


 


12


 


整個上午,我都在挖坑,填土。


 


累的快自掛東南枝。


 


衛疏倒也沒闲著。


 


他陶冶情操般將最名貴的幾株花移植到我房間門邊和窗臺外的空地。


 


姿態優雅,氣質矜貴。


 


如果有 bgm 的話,他那邊鐵定是:花開花落,無限寂寞,思念太遼闊~


 


而我隻配得到首——老農民,我的鄉親!


 


「大人,您不用去辦公嗎?!」


 


我皮笑肉不笑問他,試圖脫離魔爪。


 


衛疏似乎早知有此一問。


 


語氣透露出理所當然的味道。


 


「我批了自己的告假帖,這幾日休息。」


 


我:……


 


可能耐S你了……


 


等好不容易熬到幹完活,我準備和香噴噴、可可愛愛的被窩進行一番親密接觸。


 


衛疏又拉我進了書房。


 


叫我幫他重新記檔、歸置文書。


 


「大人,其實可以讓丫鬟幹這活兒。」


 


「下人做,我不放心。」


 


衛疏輕松堵住話頭,從紫檀木架上抽出摞邊緣泛黃的箋紙。


 


不緊不慢交代起來。


 


「這份是京南石青莊的賬目,歸到南郊田產那類。」


 


「這摞是已故沈老太師的手書,需單獨找個盒子收置。」


 


「往年秋防例檔,沒什麼用,但裡面記了幾處北邊莊子的窖藏位置和開啟方法,

隨意擱著就行。」


 


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機械性聽從指揮。


 


嘎巴,腦袋被輕敲了一下。


 


「專心點。」


 


我:*****!


 


啊啊啊啊可惡的孫子!!!


 


13


 


衛疏鐵心要對鎮國公府進行大掃除。


 


一連幾天,我不是泡在書房整理,就是窩在藏書閣擦灰。


 


各處密室的密碼都摸了個門清。


 


深夜,豆大燭火搖曳著,忽明忽暗。


 


衛疏好像不喜過亮的環境。


 


以致整個屋子有些昏澀。


 


我連打幾個哈欠,實在熬不住了。


 


「大人,您是不是該幹點更重要的事兒


 


「比如,咱們的謀反大計如何了?」


 


聞言,衛疏停住手中動作。


 


燭火在他臉上劃出清晰界限,一側被暖玉色調籠罩,一側沉入陰影。


 


他抬眸看向我,緩緩展露出個笑容。


 


「很快了。」


 


……


 


農歷七月十五,暴雨。


 


從屋檐到地面,噼裡啪啦,久不停歇。


 


天邊的悶雷滾動,直到醞釀出一聲巨響。


 


我猛地驚醒,心髒碰碰亂跳。


 


後腦勺不知怎的一片涼意。


 


從計時用的銅質漏刻裡的水位線來看,時間還沒過寅時。


 


呵呵,好笑。


 


凌晨四點,睡眠離家出走了。


 


在床上煩躁咕哝兩下,我翻身撐手,去找水喝。


 


指尖碰到個硬硬的東西。


 


墨色玉石觸手生溫,湊近看,上面雕著繁復花樣,

也辨不出具體是何紋飾。


 


眨巴眨巴眼。


 


我依稀想起衛疏之前將它掏出來在我面前晃悠,他當時勾著笑,半真半假說這東西能號令他的貼身暗衛……


 



 


完蛋,情況不對!!!


 


動作先於意識,我像離弦的箭衝到門口。


 


哐當!


 


隨門被踹開,大風裹挾著冰涼雨絲灌進來,激起層雞皮疙瘩。


 


我高舉墨玉,對著空蕩蕩的四方院牆高呼,為了壓過雷聲,幾乎聲嘶力竭。


 


「來個人告訴我,衛疏去哪了?!」


 


14


 


一道閃電,劃亮天際。


 


院內憑空多了十幾個人。


 


和爛俗電視劇的場景相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們身披黑衣,

頭戴鬥笠。


 


俯身垂目的,看起來十分恭順。


 


可惜沒人應聲。


 


我咬咬牙,穩住心神。


 


「我再問一遍,衛疏去哪了?」


 


「如果還不說,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麼。」


 


S寂,又是一片S寂。


 


四周隻有呼號的風雨,快將天地淹沒。


 


我抬腳欲踏出檐廊。


 


終於——


 


「回姑娘,主子今夜隻身進宮了。」


 


「隻吩咐守好府邸。」


 


「別的我等一概不知。」


 


……


 


記不清是怎麼被趕來的小瑤拉進屋的。


 


她邊給我擦頭發上的水邊絮絮叨叨。


 


我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內心全部被荒謬佔據。


 


謀反、謀反……


 


說好的給小皇帝設鴻門宴。


 


衛疏現在毫無準備,自己進宮,更像是去赴別人的鴻門宴!


 


為什麼啊?!


 


送S嗎?!


 


等等,送S?!


 


瞬間,惡寒順著脊骨攀緣而上,滑膩陰湿,纏繞住呼吸。


 


那種毛骨悚然感很不尋常。


 


猶如掀開真相一角前巨大的,能將人靈魂抽離的引力。


 


傳聞、流言、我和衛疏的相處細節通通湧進腦子。


 


坊間稱,衛疏半人半鬼,囚於宮中。


 


他不喜光,確實有常年被囚的跡象。


 


但畏寒、點過量沉香、食紅參糕,卻像血虛的樣子。


 


難道也是發瘋生病的後遺症


 


我面色空白,

腦袋裡突然蹦出兩句話,交錯並行,不斷回響。


 


小瑤——


 


「回小姐,今天是元昭九年六月十五。」


 


葉栀——


 


「鎮國公從小就未養在家中,九年前,也就是那東西消失的時候,他才回的府,承襲的爵位。」


 


那麼,衛疏的病痊愈和新帝登基在同一年。


 


而且所謂關衛疏的地方怎麼會那麼靠近皇帝辦公用的大殿?!


 


都是巧合嗎?!


 


15


 


新帝登基即意味著先帝離世。


 


歷史對這位先帝的功績極盡歌頌之詞,卻一筆帶過了其晚年不合常理的昏聩舉措。


 


之前在工位上摸魚,我刷到過一篇早期天涯盤點野史的熱貼。


 


稱先帝以至親之血為引,

制秘藥,延壽數,遭反噬,致晚年瘋癲荒唐。


 


後來這篇帖子因為歪曲史實,被全平臺封禁了。


 


血?至親?


 


衛疏和那小皇帝的眉眼確實驚人的相似!


 


瞳孔在刺激下極度收縮。


 


通了,都通了!!!


 


半人半鬼的不是衛疏!


 


是當年的老皇帝!!!


 


老皇帝以衛疏的血為養分才得了長壽。


 


所以衛疏血虛,所以衛疏九年前才露面。


 


所以衛疏不是鎮國公府的孩子。


 


所以衛疏隻是被當做工具!


 


幼時,做給他人續命的工具。


 


年長了,被推至臺前,改換身份,做輔佐新君王的工具。


 


燈影下那幕在眼前閃回。


 


衛疏攢著三分靡靡笑目,問我若謀反不為求皇位,

又該如何


 


他確實不為皇位。


 


他僅僅是不那麼想活了!


 


從我初次見面起,他就淡淡的。


 


仿佛對世間俗事都不上心。


 


他麻木,倦怠,了無生趣。


 


無論被架置高位,還是引人忌憚。


 


他都無所謂了。


 


他隻等命運的宣判,給自己荒唐的人生蓋棺定論。


 


16


 


眼眶一陣酸痛,視線開始模糊。


 


心髒像遭無形的手扯了下,鼓脹到難以言喻。


 


我說不上是哭衛疏還是哭自己命苦。


 


衛疏你知不知道你S了,我也活不了!


 


留下些暗衛有什麼用?!


 


上一世,我還未被砍頭就重生。


 


定是因為我和衛疏的命因為特殊原因聯結在了一起,

他先於我被S,我便直接 game over。


 


因此,他生,我生。


 


他S,我S!


 


指尖不受控顫抖,我用勁捏了下拳。


 


衛疏應該還沒S,還來的及。


 


爛命一條瞎**幹吧!


 


如果能把這個找S的家伙給帶回來,沒準還有轉機!!!


 


我瘋了似的從妝臺底層翻出上次宮宴衛疏給的通行令牌,在小瑤的驚呼中轉身撲進雨幕。


 


「小姐,你去幹什麼?!」


 


我:「去試試自己八字夠不夠硬!」


 


我:「要是天亮還沒回來,你趕緊拿著銀票撒丫子跑路!!!」


 


……


 


令牌很管用。


 


皇宮東門的侍衛長是衛疏的人,幾乎在確認我身份的第一時間就放行了。


 


風吹著殿宇穹頂下的宮燈左搖右晃。


 


衣服被雨淋透了,湿垮垮黏在身上,很不好受。


 


我忍著骨頭縫裡的冷,悄悄避開巡邏士兵,繞過花園和幾道閣院。


 


位於主中軸線上的崇明殿近在眼前。


 


不去後宮的話,皇帝大概率會居住在此附近。


 


也意味著我離衛疏更近一步。


 


突然,肩膀被無聲按住。


 


驚恐扭頭,那宮女收回手,貼心遞來柄傘。


 


「姑娘,陛下有請。」


 


我:……


 


小皇帝可真是耳目通天!!!


 


……


 


17


 


我咬牙切齒跟在她身後。


 


如果沒看錯,路的盡頭是當年關押衛疏,

強迫他給瘋子老皇帝輸血的地方。


 


守衛在一層層變嚴。


 


殿門口的甚至身著玄鐵重甲,隻眼睛從面具上的空洞透出來,大約是天子私兵。


 


氣氛壓抑到極點。


 


下一秒,前方宮女停住腳步。


 


她推開雕花漆木門,做了個請的動作。


 


意思很明顯,要我自己進去。


 


進就進!


 


老娘S過兩次的人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可惜,待看清裡面情景後,血仍然涼了半截——


 


大殿空蕩腐朽,身著龍袍的人緩緩轉身。


 


手持著的長劍寒光閃動,映出他與環境格格不入的清爽笑容。


 


「阿曦姑娘,又見面了。」


 


「你把衛疏怎麼了?」


 


我環顧四周,

直戳重點,沒心思同小皇帝打太極。


 


衛疏不在這兒。


 


看情形,兩人應該對峙過了。


 


具體什麼結果不好說。


 


但隻要想到那些手起刀落的血腥畫面,胸腔裡的心髒就瘋狂撞擊肋骨,一陣陣的悶痛。


 


「阿曦姑娘,在你心裡朕這麼壞嗎?」


 


小皇歪歪頭,笑意不變。


 


卻緩緩將劍尖掉轉方向,指向我胸口。


 


「呵,不論前塵往事,單衛疏是皇室血脈這一條就足以讓江山顛覆。」


 


「你那麼在意皇位,怎麼可能在利用完他後還肯留著他?」


 


我邊說邊向前邁,躲也不躲。


 


直到劍鋒抵到實處,我還給了小皇帝一個同樣缺乏溫度的笑容。


 


「我說的對不對啊,陛下。」


 


靠,反正費點勁能活了。


 


過過嘴癮也算喜喪!


 


像是被戳破面具,小皇帝眼皮痙攣似的跳了跳。


 


「阿曦果然是聰明人。


 


「聰明的令人討厭。


 


「我確實很想S他,包括你……」


 


胸前的鋒利在加重力道。


 


衣服上的金線已然崩斷。


 


不用懷疑,再深一點,我就會被捅個對穿。


 


S亡貼的很近,血液在耳邊轟轟作響,我半個身體幾乎完全麻痺。


 


極致的恐懼致使腿腳發軟。


 


極致的憤怒卻硬生生讓我維持著梗住脖子,與他對視的氣勢。


 


瘋子,都是瘋子!


 


老皇帝,小皇帝外加個衛疏,沒一個正常的!!!


 


真是倒八輩子血霉卷進你們的破事兒裡!


 


就在準備好被劇痛席卷時,

劍突然落地了。


 


小皇帝利落轉身,走向殿宇深處,丟下句。


 


「跟上。」


 


我:???!


 


18


 


殿宇地下還有密室。


 


我看著小皇帝的背影,千言萬語隻剩無語。


 


這又又又唱的哪一出兒啊?!


 


給我挑個赴S的風水寶地?!!


 


甬道又長又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總算開闊些。


 


四四方方的房間內燃著蟲白蠟,周圍一股常年空氣不流通的灰塵味。


 


越過小皇帝肩頭,一個晃眼,我幾乎本能的認出坐在中央棋盤桌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