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否則一樣活不了。
我站起來,挺直腰板。
擺出成功學講師的架勢。
「大人,你知道謀反的精髓是什麼嗎」
「是——不要臉!」
「是——堅決的不要臉!」
「什麼百萬雄師、萬全準備,都是虛的,差不多就得了。」
「不管是用吃飯、商議還是巡遊的名頭,先好言好語把狗皇帝騙到咱們地界上。」
「然後直接搞偷襲,S了拉倒!」
我頓了下,繞到真正想說的話題上。
「出其不意才能一招制勝。」
「否則拖得時間越長,變數越多。」
「時機沒等到,先被發現了多不劃算」
所以,要謀反你趕緊謀吧!
三個月後就要東窗事發誅九族,連累姑奶奶我了!
7
燭火在衛疏眉眼間跳動。
那張過分精致的臉此刻辨不出喜怒,有種非人的靡豔感。
他歪著頭,指尖有一搭沒一搭敲著太陽穴。
「若謀反不為求皇位,又該如何」
???
「那是為了什麼?」
這回輪到我驚訝了。
不為皇位,為了好玩啊?!
為了把自己的頭做成籃球?!
為了把八竿子打不著的我扭送大牢?!!
面對追問,衛疏卻噤了聲。
他轉開眼神,抬手攬過我端來的酸梅桂花湯,喝了口。
面色一僵,又默默放下勺子。
然後驀然笑了。
「時間不早了,
去休息吧。
「明日宮中設乞巧宴,你隨我一同去。」
……
史記,七月初七,動清商之曲,宴樂達旦。
而大宴之前還有家宴。
除去皇室成員外,也會邀些倚重大臣及其家眷,以示恩寵。
鎮國公衛疏自然在此行列。
宮牆高聳,綠瓦紅漆,莊嚴肅S。
和現代殘存下來的古城感覺完全不同。
跟在衛疏屁股後面,我又興奮又緊張。
「大人,我頭一次面聖。
「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衛疏勾勾唇,嗓音很淡。
「隻要別當面罵他是頭蠢豬,詛咒他斷子絕孫就行。」
我:……
這話咋聽著這麼別扭?
還有點似曾相識……
不過,再怎麼說,正常人都不會蠢到面對面嘴討厭的上級,更何況還是皇上!
衛疏心裡我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流口水的派大星嗎?!
家宴擺在崇明殿。
眾人被太監引入殿內等候。
我隨衛疏人模狗樣站於前排,私底下則百無聊賴抬起腳,偷偷用他的錦袍下擺擦鞋。
下一秒,高呼聲刺痛耳膜。
「陛下到!」
我猛然回魂,下意識抬頭去望。
措不及防呆住了。
8
?!
狗皇帝也太太太帥了!
他看上去比衛疏還年輕兩歲。
兩人眉宇有些相似的深邃,但風格天差地別。
衛疏很少怒也很少笑,情緒時常不達眼底。
整個人透出淡淡的無謂感。
這位大步流星走來的小皇帝則任誰也會稱句:鮮衣怒馬,少年風流。
他隨意揮揮手,扼住正欲行禮的眾人。
「家宴,大家不必拘禮。
「入席吧。」
瑞腦金獸爐裡燒著香,散出淡淡白煙。
大臣親眷們因為他的話動起來,一時間隻有腳步聲。
小皇帝快速環視四周。
那雙勾人的眸子定定落在我頭上。
顯得頗為驚訝。
「鎮國公,這位是……?」
「回陛下,她是臣的遠方表親,淇州州治之女周氏周曦。」
衛疏措辭恭敬。
態度卻不見得。
別以為我沒看見,剛才作勢行禮時,你連腰都沒舍得彎一下。
「既然帶來乞巧宴,定是對愛卿十分重要之人,對愛卿重要自然也就對朕重要。
「那朕喚姑娘阿曦可好?」
前半句是對衛疏說。
後半句則是在問我。
小皇帝莞爾一笑,像陣清風,快讓心髒融化。
哎呀,好呀好呀。
叫我小周、小曦、小日都行。
別管了,我就是大色眯。
沒事喜歡和帥哥嘮嘮家常那種~
我嘴剛咧到一半,突如其來的冷硬後背擋住視線。
「按禮法講,周氏與太皇帝平輩。
「陛下如此叫她,怕是還沒飲酒就醉了吧。」
我:???
你如此作妖。
怕是早就不想活了吧。
衛疏話一脫口,氣壓驟然降低。
當著眾多官員、親眷、僕從的面,沒有哪個上位者能容忍這種觸及底線的忤逆與諷刺。
年輕君臣無聲對質,暗流湧動。
殿內各處侍衛紛紛投來目光,已然是蓄勢待發,按緊刀的姿態。
身旁那些混跡官場多年的老頭子竟也無人敢出言勸和。
全部跟鹌鹑似的默默遠離風暴中心,胡亂找到個座位,看天看地看茶杯。
就差說一句這個茶葉真茶葉。
袖口忽然被輕輕扯了扯。
我扭頭,看見個約摸十五六的小姑娘。
她怯生生指了指遠處坐席,滿眼關切。
「你要不要過來跟我坐……」
9
飯吃得人直冒虛汗。
衛疏和小皇帝僵持著落座。
一個疏離淡漠,一個沉默不言。
僅剩的體面外是脆弱的殼,隨時都會破裂。
殿內一片S寂,偶有的碗筷碰撞聲格外刺耳。
難受,太難受了。
簡直全身發麻。
摩挲摩挲袖籠中衛疏進宮前給的那塊刻有他名字、可供人任意通行的腰牌,我瞅準時機,拉起身邊小姑娘就衝出門透氣——
小姑娘叫葉栀。
太傅家孫輩唯一的女孩。
平常很受寵,經常被帶著參加各色宴席。
她說京中小姐們她都面熟。
崇明殿旁有紫竹園。
走到僻靜處,葉栀好幾次瞥向我。
她咬咬嘴唇,欲言又止。
最後給自己加油鼓勁好半天,舍身取義似的挺起胸脯。
「曦曦姐,你若被鎮國公脅迫、囚禁、凌辱,我可以幫你逃跑!」
……
我:啊???
什麼跟什麼啊?!
我耳朵最近有什麼毛病嗎?
怎麼總能聽到點駭人聽聞的詞語組合?!
沒等我開口,葉栀張望了下遠遠在外侍候的宮人。
她繼續壓低聲音,語速因為恐懼而加快。
「我表兄私下和我講,原來宮裡關了個半人半鬼的東西!」
「而鎮國公從小就未養在家中,九年前,也就是那東西消失的時候,他才回的府,承襲的爵位。」
「所以大家都傳是衛疏天生有疾,被送進宮秘密治病了。」
「聽說他總半夜發瘋,嗜血濫S、食肉寢皮,那些年無故失蹤了好多太監宮女!
」
「你看,那裡就是當時關他的地方。」
此刻陽光正濃。
順著她手指方向,透過竹葉縫隙,得以窺見座巍峨宮宇。
「就算鎮國公現在好了些,精神也不正常。」
「無緣無故將人剝皮抽筋制美人燈那都是常事!」
「連送進他府邸的歌姬都有去無回……」
手腕被柔若無骨的掌心包裹。
即使比我矮半頭,葉栀仍然十分鄭重其事看向我。
試圖通過這種姿勢傳遞力量。
「伺候這麼壞的人肯定非常辛苦吧。」
「定吃不上飯、穿不上衣、不給月例、經常遭到打罵折磨!」
「我知你不願意說,但如果熬不下去了,一定一定傳信給我。」
「都是女孩子,
我肯定救你脫離苦海!」
小姑娘腦補了一堆,眼眶紅紅的。
好像我馬上就要被N待致S。
我:……
我無助撓撓頭。
感激她的好意又有點無所適從。
內個,目前好像倒也不至於……
10
傍晚落了雨,淅淅瀝瀝直到夜裡大宴結束。
各府邸返程馬車在宮道上排起長隊。
按理講,我應該和衛疏分乘兩車以示避嫌。
但今早出門,管家頭頭是道分析了一通,說我是長輩,不用避。
硬是給我塞進了衛疏的車。
鎮國公府每月百兩銀子說給就給。
多準備輛馬車倒扣扣搜搜了。
真有意思……
衛疏這會兒假寐,
存在感倒強。
鼻尖聞得到沉香清冽,目之所及是他日常擺弄的書卷,小幾上還有盤做零嘴的紅參糕。
讓人有種置身私人領域的微妙不適。
哎,頭更疼了。
本來重生隻用解決誅九族的事。
現在怎麼感覺越來越復雜了?!
仔細回憶歷史,上任皇帝永和帝是有名的長壽,子女眾多。
他急病離世後,其年僅十歲的幼子憑靠母家勢力登基,硬生生鬥垮了十幾位正值壯年的兄弟,坐穩皇位。
如此情景,權利和影響力如此大的輔政權臣衛疏,卻未在史書上留下隻言片語。
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
難道他真半人半鬼,世間不容
「大人,你很小就入朝堂了嗎好厲害呀~」
「大人,你平常工作什麼章程啊?
」
「大人,宮裡的小花園都很漂亮,你是不是都逛過啊?」
「大人,咱們府裡有歌姬嗎我自己好無聊,想跟漂亮姐姐們玩。」
「大人,你夏天還穿厚織錦袍,不熱嗎?」
我眼珠一轉,直接拐著彎開問。
還跟村頭八卦似的挪動屁股往他旁邊湊。
果然,衛疏掀開眼皮。
「姑奶奶,你的問題真的很多。」
我能咋辦?
直接問你是不是妖怪?!
不太禮貌吧?
眼波流轉,光影婆娑。
衛疏深深盯了我好久。
忽然,他小幅度傾身前壓,輕嗤一聲,順勢向臉頰兩側扯開嘴唇,做出個小狗呲牙動作。
「既然發現了我的真面目,以後小心點,吃人的怪物可不講道理……」
我:?
??
11
衛疏應該第一次做這種動作。
清冷五官皺巴到一起。
別扭中居然有絲……可愛。
可惜生動表情隻維持了半秒,說完,他又倚回位置,倦怠闔上眼。
臉上明擺著四個大字:已睡,勿擾。
我:……
從皇宮到鎮國公府有一刻鍾路程。
馬車壓過磚路,悠悠晃晃,濺起水花。
衛疏扔在車裡的書基本都是些兵法和雜談。
我翻了幾頁失去興趣。
隻能偷桌上的紅參糕嚼嚼嚼。
措不及防,右肩沉甸甸一下。
衛疏的頭落在頸窩。
仿佛將人的情緒也往下墜了瞬,從而起起伏伏,
不見盡頭。
他真的困了,這樣也沒有醒。
眼眶輕微凹陷著,睫毛落下投影,遮住那片淡青色的陰翳。
下巴蹭過衛疏前額。
夜色突然流淌的很慢,很柔軟,很溫吞。
我感受了會兒肌膚相貼,體溫交換的奇異。
腦子中隻有一個想法——
妖怪都是沒有體溫的,所以衛疏應該不是妖怪。
……
「大人,這是作甚啊?」
翌日清晨推開門,衛疏跟個雕塑似的直挺挺站在園中,差點把我魂嚇飛。
他抬抬下巴,示意我去看地上擺著的鐵質工具和不計其數的植物根苗。
「種花。」
「昨晚不是說自己無聊嗎,給你找點差事。
」
哈?!
抽什麼瘋呢
別人說你不正常你還真不正常起來了?!
種花……
你幹脆把我埋地裡澆點水算了!
我又看了眼那堆種到下月都未必能種完的巨量花苗,崩潰。
「我說無聊,隻是想和歌姬舞姬們一起玩玩而已。」
衛疏思考兩秒,點頭,「好。」
鎮國公府上下效率很高。
不出半個時辰,院內多了幾十位美人,幾十件樂器和幾十柄鏟子。
用不著說多餘的話。
衛疏隻渾身煞氣往那兒一杵。
妝容精致的美人們便含淚丟掉樂器,拿起小土鏟,哼哧哼哧開始撅腚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