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揮霍兩天，誅九族的聖旨就到了。
我崩潰：「鎮國公衛疏？誰啊他？！」
官兵：「你是他高祖姑的外甥的女兒的孫子的堂哥的表姑奶奶，多近的親屬關系，不怨。」
我：哈？？？！
再睜眼，重回穿越那天。
我拎起裙子就往國公府趕。
孫子兒，你姑奶奶我逮你來了！！！
1
旨是下午宣的。
牢是晚上進的。
由於是最後一批被捕，我混上了個角落的單人牢房。
四周陰暗潮湿，牆壁長滿綠色霉菌。
耳邊充斥著小型動物爬行時的簌簌聲。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麼。
緊張、恐懼、惡心……
最後都淹沒在無休止的憤怒中。
「大笨蛋，窩囊廢！！！」
「衛疏你 tm 的謀反不能做好保密工作嗎！」
「府邸漏地跟篩子似的，讓狗皇帝一查就查出來了！！！」
「沒事搖搖頭吧！」
「看會不會被自己的豬耳朵扇到臉！！」
「小心過年被當下酒菜！！！」
「呵——」
很輕一聲笑，混合著嘆息。
回蕩在空曠牢房，格外明顯。
我愣住，下意識皺眉。
最深處還有人
再往下貌似是水牢了。
「哎，兄弟，你也是被連累進來的」
手腳並用挪動兩步，我緊扒欄杆，搭話。
企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半晌，那男人意味不明嗯了聲。
S感很足。
一聽就是可憐人。
勾得我的火蹭蹭又冒了上來。
「我****，我跟你講，都怪那個衛疏！」
「老娘本來活得舒舒服服，僕從數十、鮮花沐浴、錦衣玉食，每月還能拿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啊！現在全泡湯了！」
「等咱倆做了鬼，一起去群毆他。」
「到時候，我照著對面褲襠猛猛踢！」
「讓他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斷子絕孫！！！」
話音未落，他又笑了……
2
奇異酥麻感灌入耳朵。
能聽出來，男人連胸腔都在隨之震動。
像嗤笑，像無奈，又像沒招了。
稱得上——略顯癲狂。
不知過了多久，他堪堪止住聲音。
倒沒提出什麼異議。
想來也是覺得我針對衛疏制定出的斷子絕孫計劃大快人心。
「對了，我叫周曦，你叫什麼？」
他沉了兩秒，才答，「驚瀾。」
「嗯？金蟾？！
「還怪特別的，具體哪兩個字啊。」
我碎嘴子似的趴在欄杆前繼續問。
可惜，他不再搭理我了……
地牢裡很冷，凍得指尖發抖。
每一分每一秒都異常難挨。
我蜷縮著，神經緊繃。
直到天蒙蒙亮才熬不住，犯起迷糊。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裡處的牢房門嘎吱作響，也許是被打開了。
半夢半醒間，模糊人影在通道內依次閃過。
中間那個格外高大。
我仿佛看見墨色袍角上的金線紋飾。
仿佛聽見句涼涼的，「送她離開吧。」
……
再睜眼，入目是淺粉色床幔。
丫鬟小瑤正在一旁安安靜靜準備晨起潔面用的草藥水。
S了
到天堂了
不是還沒問斬呢嗎！
倒吸口冷氣，我回魂似的彈射起身。
「小瑤，今天什麼日子！」
小瑤被嚇地一激靈，差點打翻銅盆。
「回小姐，今天是元昭九年六月十五。」
！！！！
真是福大命大！
我胡漢三居然回來了！！！
離誅九族還剩三個半月，來得及！
顧不得洗漱，
我披上外衣就往外衝。
「小姐，你去哪啊」
我：「去京城，找我的龜孫兒！！！」
3
淇州和京城相距甚遠。
爹娘不放心，又實在拗不過我。
隻能狠狠塞過來一沓子銀票。
本來還想讓他們給鎮國公府寫封家書。
好讓我名正言順入住。
結果他倆也不完全不認識這位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算了，隨機應變吧。
仙人我自有妙計！
「小姐，這樣真能行嗎」
「放心吧，一會兒咬S就說，咱們在進京途中遇到流匪，盤纏被搶。
「現下走投無路，舉目無親，隻能求鎮國公這個便宜孫子收留。」
我邊說邊抓亂頭發。
將值錢飾品都收起來，揣進荷包，臉也用鍋底灰抹地髒兮兮的。
鎮國公威名在外，府邸位置很好打聽。
辰時三刻，下朝時間。
我和小瑤乞丐一樣在附近蹲守。
很快，一輛檀木馬車緩緩在視線內停穩，五匹黑馬拉著，極具奢華。
待簾幕拉開，裡面的人微微探身出車。
是個背影。
金冠束發，紫色朝袍，腰系玉帶。
像是感知到什麼。
男人忽然偏過頭。
正正好和狗狗祟祟的我對視上。
莫名的，他嘴角抽動兩下。
我：……
看來不登場是不行了！
我快速給小瑤打了手勢。
隨後不管不顧暴衝出去。
一口氣突破好幾道侍衛防線，直直撲倒在衛疏腳下，眼淚唰唰唰的流。
我：「哎呦喂，大人，我……」
男人：「知道了，進府吧。」
嗯？？？！
我還沒開始說詞呢……
4
大夏日，會客室內仍燻著厚重沉香。
衛疏換了常服，斜倚在首座。
僕從利手利腳端上茶點後又退下。
一時間沒人開口，氣氛詭異。
終於，他掃過我頭頂插雞毛的狂放打扮，哼笑一息，態度晦澀不明。
「投奔我的人很多。」
「可本國公不認識你。」
聽他這話，我立馬裝模作樣開始抹淚。
「大人，
民女自知身份卑賤，原不該和國公府攀親。
「可民女確是大人高祖姑的外甥的女兒的孫子的堂哥的表姑奶奶，在家時便總聽長輩誇您菩薩心腸、宅心仁厚、救苦救難。
「如今不幸遭了禍，這才來碰碰運氣，懇求大人垂憐啊。」
笑話！
我個新時代牛馬。
上跪甲方，下諂領導。
還舔不明白你嘛
我越哭越傷心，自己都快信了。
反觀衛疏，他面無表情瞧著。
不止毫無憐憫，眼底居然還閃過絲無語。
好一會兒，堪堪落下句——
「倒真是……實在親戚。」
我：……
呵，你謀反不遭舉報誰遭舉報啊
就衝這冷淡德行，
遲早要翻車。
我垂下眼皮，眼珠子瘋狂衝小瑤示意，準備給衛疏上個大招。
下一秒，沉冷聲線打斷謀算。
衛疏掃了眼旁邊靜立的老僕，吩咐著，語氣頗有些玩味。
「黃德，去給這位姑奶奶準備房間。」
什麼？
成了？！！！
驚訝之時，革靴落地，大步流星。
衛疏沒有再多停留的意思。
我想到什麼，急急忙忙去攔。
「大人，民女還有一事相求！」
5
「說。」
他停在我身側。
又像被陽光刺痛眼睛，後撤兩步。
「大人，民女想託大人幫忙尋個朋友，淇州人，姓金名蟾。」
我過了過腦子，篤定補充道。
「應該是癩蛤蟆的那個蟾~」
古代人取這種名字貌似也不奇怪。
金蟾、金蟾，圖個吉利嘛。
其實該讓在老家的爹娘找的。
但走的急，沒顧上。
衛疏家大業大，肯定也能找到。
我和蟾兄好歹是砍過頭的交情。
重來一次，怎麼著也要和他聯絡聯絡。
萬一有什麼困難，我還能悄悄用私房錢幫幫他~
我滿含期待望向衛疏。
衛疏：……
不知為何，他深吸口氣。
嘴中似在反復咀嚼我提的兩字名字。
最後重新抬腳，重重踏出去。
留下句咬牙切齒的應答。
「好，我定給你找出那隻蛤蟆。」
……
要我說，國公府的待遇簡直太棒了！
宅院闊氣，僕從眾多。
沐浴有專門的私人湯泉。
飲食有單獨的小廚房送。
衣裙都是挑最時興的面料定做。
管家黃德還說，每月會批給我一百兩銀子當零花。
比在家時足足多了五倍啊！
才沒幾天，我已經深刻嗅到被金錢腐化的味道了。
不行，為了多享受富貴日子。
S也要保下衛疏這座金靠山！！！
當晚，我拎著親手做的酸梅桂花湯在衛疏書房外躊躇。
晚風吹淡腦熱，思緒萬千。
要怎麼不著痕跡提醒他
即便提醒到位，衛疏就會信嗎
總不能直接說：狗皇帝盯上鎮國公府了，三個月後就要誅你九族，而我是上天派來拯救你的仙女。
雖然老娘確實長相甚美。
但衛疏看著也不像是紂王那種色令智昏，隨便糊弄糊弄就衝冠一怒為紅顏的角色。
哎，真難搞。
正想著，我下意識扯扯衣領。
順手欣賞了把自己漂亮的肩頸線條。
白嫩、流暢、光滑，聞起來香噴噴。
話說影視劇裡的蘇妲己就靠這招取勝的吧，最好再捏個蘭花指，喊幾聲酥麻人骨頭的「大王~」、「大王~~~」。
嘿嘿嘿。
我掐尖嗓子，呲著大牙，樂此不疲的模仿。
嘎吱一聲，門開了。
八角紗燈的暖光傾瀉在衛疏臉上，四目相對。
我：……
衛疏：……
尷尬……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整衣、收腿、直腰，
端莊又體面。
「嗨，大人~
「這麼晚了，還沒睡啊。」
衛疏視線在我身上流轉一圈，挑眉。
「嗯，正研究怎麼謀反，一起」
？？？！
6
繼勇奪【大笨蛋】【窩囊廢】稱號外。
我給衛疏的新評價是：癲公。
誰家好人上來就拉著剛認識不到半月的親戚聊謀反啊！！！
桌臺上擺了很多信箋。
包括衛疏必須處理的公務和各色秘密情報。
他沒有遮掩的意思，饒有興致從中扯出幾張，笑著介紹起他在朝中的黨羽。
上至丞相，下到知縣。
嚇得我嘴巴發幹，面皮緊繃。
恨不得閉上耳朵。
按這個趨勢下去，我馬上要因為知道太多秘密而被滅口了吧……
腦子亂糟糟。
衛疏的聲音在我耳邊變得模糊遙遠。
直到那一張一合的嘴巴吐出最後幾個字。
「姑奶奶呢有什麼想法」
姑奶奶本該是尊稱。
偏他拖腔拖調，含糊著、懶散著，聽起來耐人尋味。
見我不吭聲，他又慢悠悠喝了口茶。
「說吧，饒你不S。」
我：……
那還真是感謝你嗷，孫子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