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5
對上趙一琳人畜無害的眼神。
我已經明白她出現在這裡的目的。
挑釁。
炫耀。
打壓。
示威。
來這裡的人除了大小明星,其他人也都非富即貴。
原本這裡並不是適合耍心眼鬧脾氣搞雌競的好場合。
可趙一琳還是明目張膽地做了。
隻因為她身邊的那個男人支持她,縱容她。
他為她的驕縱託底。
場內有幾秒的寂靜。
誰都看出來這就是一般情況不會出現的「幺蛾子」。
主持人是個很會看眼色、見機行事的人。
他舉起話筒笑著圓場:「趙小姐還真是心懷大善,五百萬的善款足夠幫助不少貧困山區的婦女兒童,咱們的沈小姐定然會慷慨獻唱。
」
趙一琳輕輕晃了晃周巡的胳膊,聲音嬌嗔:「阿巡,是不是我出的價錢不合沈小姐的心意,她不願意呢。」
「一千萬。」周巡淡淡開口。
疏淡眼神沒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而是在投向趙一琳的時候,露出萬分繾綣柔情。
全場哗然。
主持人已經開始給我使眼色。
不過兩秒,我已經恢復鎮定的笑容。
「周先生為做善事慷慨解囊,我當然願意。」
餘光裡,我瞥見杜姐擔憂的眼神。
重新回到舞臺,我調整話筒位置,對著貴賓位的趙一琳頷首致意。
「一首《給你們》獻給趙小姐和周先生。」
音樂聲響起。
「他將是你的新郎,從今以後他就是你一生的伴」
「他的一切都將和你緊密相關,
福和禍都要同當」
「她將是你的新娘,她是別人用心託付在你手上」
「你要用你一生加倍照顧對待……」
主持人在歌曲結束後,站到了我身旁。
他笑容可掬地問道:「哇,沈小姐唱功深厚,我聽得感動不已,冒昧地問一句,沈小姐是不是有感而發?因為之前坊間傳聞沈小姐有位神秘男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金碧輝煌的場內,全都是探究的目光。
沒有誰會在這樣的公眾場合這樣八卦藝人的私生活。
更何況是一位專業的主持人。
我看到趙一琳姿態優雅地看著我。
已經知道了緣由。
不由得心底嗤笑。
雖然覺得她跟她母親莊玉如比,段位低的不是三五個檔次。
可既然拿人錢財,
我也願意陪她演一場。
舉起話筒,我嫣然一笑:「不好意思,我單身。」
肉眼可見,趙一琳剛剛微繃的唇線松了些許。
可下個瞬間,或許是我眼花。
我竟然看到周巡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他黑沉的眸底似乎劃過一抹冷厲。
衛生間門口,趙一琳和我面對面。
她笑著說:「沈小姐,唱得不錯,雖然不值一千萬,但好歹我高興,賞也就賞了。」
我淡淡地回:「多謝趙小姐。」
一走一過時。
「沈悅,記住你的身份。」
我沒有再回應她,徑直出了門。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大門口豪車如雲。
有人收獲了名望,有人收獲了流量。
一片繁榮中,
各位貴客各自興盡而歸。
我站在門廊下的角落裡,沉默望著外面的大雨。
周巡的黑色賓利停在最顯眼的地方。
他的助理封易舉著一把黑傘等在車門邊。
人群讓開一條道。
趙一琳身上披著周巡的黑色西裝外套,嬌羞不已地被男人攏在懷裡。
她走著走著,腳下一滑。
周巡一個彎腰,把人打橫抱起。
小心翼翼的放進了車子後座。
車門被關上,黑色的車子在眾人視線中流暢滑出,濺起小片的水花。
「前些日子就聽說趙家千金有意進圈,看來今晚是來小試牛刀了。」
「有周先生鋪路,何愁不大紅大紫?」
「當著這麼多人點這首歌,大概傳聞屬實,周氏和趙家聯姻實錘了!」
「周先生好愛啊,
為了趙小姐一擲千金!」
「聽說周先生本來有公務在身,就是為了陪趙小姐參加晚宴,才特意擠出時間出席,真是護妻心切啊!」
眾人議論紛紛,我直到人群散去才拿出手機準備叫車回酒店。
一輛白色小車停在不遠處。
副駕駛車窗降下。
「滾上來!」
系上安全帶,我有些心虛地咧嘴。
「姐姐,這麼晚了,你不回家啊?」
杜凌繃著臉,一言不發。
我也識趣地轉過臉不看她。
直到進了她家門,番茄牛肉桶面的香味填滿我的唇齒。
該來的還是來了。
「多久了?」
我低著頭吃面,裝聾作啞。
杜凌往我的泡面桶裡扔了一隻滷蛋一根王中王。
咬牙切齒道:「不是挺能說會道的!
葫蘆鋸嘴兒了?!問你話呢!多久了!」
我咽下一口面湯,瓮聲瓮氣:「馬上要離了都。」
06
杜凌被我一句話氣得不停打嗝,止也止不住。
我很狗腿地給她倒了杯熱水。
「親姐喝水。」
她惡狠狠地往嘴裡灌。
「小心……燙!」
「臥槽!」
我趕忙給她拿礦泉水漱口。
杜凌狠灌一口,一把捏爆瓶子。
她嘶哈呼氣,嘴巴哆嗦著。
看起來就很疼。
氣急敗壞道:「我真是小看你了哈!悶聲幹大事啊!」
我腆著臉衝她嘿嘿呲牙。
「笑!還有臉笑!我真是不知道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
「那可是周巡!
周巡啊!」
「你知不知道他的名頭能讓你得到什麼?一步登天啊!」
「你知道什麼叫一步登天嗎!你個大白痴!」
「明擺著周家大少奶的身份不用,還被那個什麼狗屁趙一琳給騎脖子上拉屎,她算個什麼東西!」
「你一個正宮,被小三拿你老公的錢砸臉,還給她唱《給你們》!那是什麼歌?你丫的不知道嗎?!」
「你就該當場脫了鞋子甩她那張厚臉皮上!」
杜凌罵起人來五谷豐登氣勢如虹,不知何時竟然不打嗝了。
可她猶不解恨,對著我的後背咚咚來了兩拳。
我被她捶得隻有進氣沒出氣。
等著她喘大氣的時候,我小聲說:「那不是人家不認我嘛。」
杜凌嘴巴張開,愣是咽下去到了嘴邊的破口大罵。
然後,
像是川劇變臉似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盡管她別過臉。
我還是能看到她肩膀的簌簌顫抖。
我最見不得她這樣,小心翼翼湊過去,晃她的手腕。
「好了啦,老杜,我和他早就感情破裂,分開是早晚的事,沒有趙一琳,也會有李二琳、王三琳。說實話,我還挺開心之前沒公開呢,不然他整天在熱搜上掛著,也連累我被人看笑話不是?」
杜凌一把抱住了我,拳頭咚咚捶在我的後背。
「傻啊!傻子啊!」
「這些年你得多苦?」
跟杜凌的第二年,她的兒子被賭鬼前夫綁架,索要八百萬。
杜凌手裡沒那麼多錢,我硬著頭皮和周巡開口借了兩百萬,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自那之後,杜凌和我之間,除了經紀人和藝人的關系,
又多了一層親密。
那兩百萬,是我和周巡認識以來,第一次開口從他要錢。
時至今日,我依然記得當時我因為難堪愧疚忐忑的臉。
杜凌很快就還了這筆錢。
我還給周巡的時候,卻被他拒絕。
「我的就是你的。是我疏忽了,這張卡留給你,想買什麼隨便花。」
這是他當時的原話。
可我並沒有留下那二百萬和他的卡,那兩張卡至今依舊放在臥室的抽屜裡。
我知道杜凌是在為我抱不平,可撕心裂肺早已成了曾經。
「沒事,我已經不在乎了!」
杜凌揉了把眼睛,恨恨道:「男人都是狗東西!」
封易:「老板,去哪兒?」
周巡坐在後座,按了按眉心,沒有說話。
封易從後視鏡看了眼,
試探道:「剛才在酒店門口,好像看到太太在避雨。」
周巡睜開眼睛,默了片刻。
「明天你安排人給她送去一臺車子。」
封易看著神色間難掩疲憊的老板,欲言又止。
「說。」
「太太大概不會收。」
關於老板隱婚的事情,封易是知情人之一。
而老板和趙小姐如今你儂我儂,他也看在眼裡。
作為下屬,他不敢置喙老板的為人處事。
可卻在心底暗暗為沈小姐抱不平。
因為在他剛跟老板的時候,見過老板提起沈悅時,眼底的柔光。
「我媽媽去世,是我太太送的終,我的大學也是我太太供出來的。她是我的愛人,恩人。」
一個陪著老板吃過苦的女人,在丈夫功成名就後,卻被後來者掃地出門,
還當眾羞辱。
按理說,封易該對這樣的男人深惡痛絕。
可周巡除了是他的老板,又是於他有救命之恩的大恩人。
封易隻能閉嘴。
他沒什麼資格替沈悅打抱不平。
周巡不知道頃刻之間封易心底過了幾道彎彎繞。
他的腦海裡劃過晚宴現場沈悅那張素淨的臉。
白衣黑褲的她站在一片濃妝豔抹裡。
那張幾乎不施粉黛的臉顯得格外異類。
「煙花會謝,笙歌會停」
「顯得這故事結尾更動聽……」
她唱這幾句的時候,眼神裡那種空茫,蟄得他的心髒遲到一陣綿延不絕的疼。
「算了。」
「那老板今晚要到哪裡休息?」
「回家。
」
推開門,空氣裡某種陌生的味道,讓站在玄關的周巡愣了兩三秒。
像是混合著洗滌劑和消毒水的氣味。
燈亮了,周巡看著整潔如新的房子,盡管已經有心理準備。
卻還是胸口一陣發悶。
鞋櫃裡隻剩下他的鞋子。
奶白色的沙發套消失不見,恢復了原本的灰色。
衣櫃裡的衣服消失了一半。
那些他曾經拿回來的奢侈品卻分毫未動。
臥室床頭櫃的抽屜裡,兩張卡靜靜躺在裡面。
周巡坐在床邊,拿起薄薄的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