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百萬。
他並沒有過問她借錢是為了什麼。
那時候他已經在周家有一定的財產支配權。
二百萬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
他記得那天沈悅開口時憋紅的臉。
她的小心翼翼和忐忑不安。
「你要是不放心,我會給打個借條。」
她還真的掏出了一張籤了她名字的借條。
甚至還按了手印。
記憶裡那張染了羞愧紅暈的臉,鮮活生動。
如在眼前。
周巡捏著卡片無聲失笑。
「傻子。」
他看向另一張卡片。
是他當時塞給她的。
他讓她隨便花。
可這些年他從來沒有收到過一條刷卡信息。
時隔經年,那個女孩依舊倔強如初。
周巡把卡片放回原位,點了一支煙。
猛吸一口,卻後知後覺,胸腔仿佛被什麼東西堵得嚴嚴實實。
客廳突然傳來細細簌簌的響動。
周巡一個激靈,衝了出去。
剛好和地上那隻沈悅養了許久的小龜眼對眼。
他站在原地沉默許久,在煙灰燒到手指的剎那,唇角勾起一抹蒼白弧度。
拿起手機,他打出去。
「把東西一件不剩,都給我拉回來。」
07
趙一琳正在和莊玉如抱怨。
「他去那個破小區了。媽,你說他什麼意思啊?」
莊玉如微微蹙眉:「你找人跟他了?」
趙一琳心虛,可嘴上還是很犟:「他現在是我未婚夫,
我不該留意下他的行蹤嗎?」
莊玉如把安神茶遞給趙一琳,語重心長:「男人別抓太緊,別說你現在還沒進門,就算以後進門了,也不能這樣逼他太狠。哪個男人都不喜歡女人這樣咄咄逼人,更何況他是周巡。」
趙一琳賭氣放下杯子。
莊玉如知道自己女兒的脾氣,耐下心來哄勸。
「你現在懷著孩子,順順當當的和阿巡把婚禮辦了,才是正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在外面搞那些亂七八糟,我隻有你一個女兒,可他可是還有兒子。你嫁到周家,也算是有了靠山,我也放心了。至於那個沈悅,她已經拿了錢,而且以我的直覺,她不會翻起什麼風浪。阿巡之前在外面緋聞不斷,想來沈悅也是失望了。對了,我聽說你在慈善晚宴上為難她了?」
「媽,阿巡都沒說什麼,再說了,那也不叫為難,一千萬一首歌,
已經給她臉了。」
趙一琳很是不忿。
莊玉如看著女兒眼底的刻薄,到底沒再多說。
「好了,把安神茶喝了趕快休息吧,我先走了。」
莊玉如走後,趙一琳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茶,嫌棄地撇撇嘴。
拿起手機翻了會兒,她點開一個聯系人。
【在幹嘛?】
那邊秒回:「想你」
我是被杜凌掀了被子揪起來的。
「有人搞你。」
我看著頁面上那紅到發黑的「爆」字,一時間有些眼暈。
#S 姓小花惡意插足做第三者#
#慈善晚宴大佬狂甩千萬力挺愛妻出道#
#十八線 S 姓小花為上位不惜施展媚術,奈何大佬不給正眼#
#心術不正,必遭反噬!#
有圖有真相。
就是慈善晚宴的現場照片。
盡管打了重碼,可下面的評論稍微一疊樓,就知道指的是誰。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狗仗人勢!」
杜凌叉著腰在臥室裡團團轉。
我放下手機進衛生間洗漱。
「不行!你得反擊!」
我咬著一嘴的泡沫,含糊不清:「怎麼反?」
杜凌咬牙切齒:「把你和周巡的結婚證甩出來!」
「不不不,讓我想想,這可是重磅炸彈!」
「好鋼要用在刀刃上,不能草率!」
「讓我仔細想想,這樣,你先發幾張你和周巡的生活照,打碼,他們欲蓋彌彰,你也有樣學樣。讓網友考古挖掘去,這屆網友本事大,他們的腦子能破重型大案,自然能還你清白!」
「等到了事情最火熱的時候,
你再把結婚證甩出去!S那群王八蛋個措手不及!」
「怎麼樣?你倒是說話啊!氣S我了!」
我被杜凌一拍,漱口水差點兒咽下去。
幾分鍾後,杜凌看著我手機裡的離婚協議書照片,瞠目結舌。
不過她似乎還想搶救一下。
「冷靜期你倆也還是夫妻,插足的是趙一琳!她竟然倒打一耙,哪裡來的臉?」
我很淡定:「我和周巡的婚姻從來沒有公之於眾,他對外一直都是單身人設,況且,」
頓了下,我說:「我已經拿到錢了。數目很可觀。」
一句話,讓杜凌熄了火。
她當然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封口費。
人家拿錢堵我的嘴,而我已經接受條件。
如果這時候我再出來硬剛,就是反口。
那後果就不是拿錢能填平的了。
這一行的水有多深,杜凌浸淫其中多年,隻會比我更明白。
我的放棄可以是窩囊。
也可以是看清真相後的明哲保身。
杜凌和我都清楚,我根本鬥不過周家和趙家。
果然,她拉下臉,一言不發。
我握住她的手:「親姐姐,謝謝你。」
杜凌咬了咬唇,半晌,憋出一句話。
「多委屈啊!」
我笑了笑:「我總得過好以後的日子。」
一聲嘆息後,我知道她理解了我的選擇。
我倆都以為我的沉默會讓這件事隨著時間過去。
可沒想到,竟然還有後續。
08
之前有個彩妝品牌楷莉,請我做產品代言,因為我已經想到可能會有變故,
所以便讓杜凌給推了。
沒想到,他們的負責人竟然又找了過來。
「我們誠懇邀請沈小姐做我們產品的代言,條件一定開到沈小姐滿意。」
杜凌雖然心生納悶,因為我那些黑料的熱度剛剛過去,正常情況下,沒哪家敢頂風這樣押寶的。
可送上門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她破罐破摔,把合同裡我的風險責任降到最低,堪比霸王條款。
以為能嚇退對方。
「沒問題。」
對方答應得很幹脆。
事已至此,杜凌心滿意足。
便勸我把這一票幹了。
錢嘛,不掙白不掙!
我也有疑惑,可拍攝過程中,一切都很順利,也讓我覺得是不是我疑心太重。
距離婚冷靜期還有十天的時候。
成片出來了。
效果很不錯。
連眼光挑剔苛刻的杜凌都不住點頭。
「這明明就是一張影後臉嘛!」
我有些慚愧。
因為我還沒告訴杜凌我即將退圈的消息。
我能想到她得知真相時會多歇斯底裡。
品牌方對新產品的上市很重視,還特意舉行了發布會。
請了一眾記者來做宣發。
在儀式上,我按合同約定出席。
場內都是我的廣告視頻和大幅照片。
風風火火的杜凌跟我坐在前排,對這樣的規格場面很是滿意。
「不錯,這也算是給你抬咖了。我有預感,你的好運氣要來了。」
我還沒回應,就聽見旁邊人開始竊竊私語。
下一秒,杜凌騰的一下起身衝向控制後臺。
我看著大屏幕上的那一幕,
指尖倏然一麻。
渾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間抽空。
耳朵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嗡鳴。
畫面中,醉眼朦朧的女孩依偎在一個大腹便便的油膩男人身旁。
女孩穿著廉價的短裙制服套裝,妝容粗糙,卻難掩姿色。
男人眼神猥瑣下流。
一隻手甚至摸在女孩的屁股上。
這幅畫面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那種粗制濫造的小電影。
可不巧的是。
裡面那個被摸屁股的女孩是我——
十九歲的沈悅。
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和交頭接耳我完全聽不見。
偌大的發布會場,閃光燈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劈頭蓋臉的質問和摻雜著興奮的奚落聲音,混雜其中。
「沈悅小姐,
請問照片視頻裡的人是你嗎?」
「沈小姐怎麼解釋自己曾經的黑歷史?」
「沈悅,你原來是做陪酒女公關的啊?」
「你這樣不知廉恥的人怎麼能出現在鏡頭前誤導觀眾?」
「簡直是敗壞這個品牌!」
「一顆老鼠屎毀了一鍋好粥!」
眾人異曲同工看猴的眼神,把我凌遲了千萬遍。
我盡管衣著得體,看起來端莊典雅。
可已經被他們的目光扒了個精光。
我這輩子,還沒有這樣被人矚目過。
可笑的是,這一刻,我想的不是在長發掩面落荒而逃。
而是,幸好,養母和鍾阿姨沒有看見我今日的狼狽。
我的眼睛SS盯著大屏幕上那循環播放的視頻和照片。
某一刻,不知道是誰開了個頭。
有人開始撕扯我的胳膊。
然後我被推倒在地。
接著,我的頭發不知道被誰扯開。
後來,我隻能看到數不清的嘴巴在一開一合。
他們瞪著眼睛,唾沫星飛濺。
義憤填膺地用最難聽的詞語挞伐我的鄙陋和不堪。
奇怪的是,我隻能看到他們大張的嘴巴,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世界好像被按了音量的暫停鍵。
不知道過了多久。
眼前一黑。
我失去了知覺。
09
「不好意思,沒有預約我們不能讓您進去見周總。」
「那我現在預約,我要見周巡,你幫我聯系。」
前臺小妹對眼前戴著墨鏡氣勢凌人的女人很是無語。
「對不起,
預約要提前一天……」
封易握著電話從電梯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老板,我先掛了。」
收起電話,他走向前臺。
小妹看到封易,像是見到了救星。
「封總,這位小姐非要見周總。」
杜凌抱著胳膊,拽得不行。
她隔著墨鏡瞅封易。
「你管事兒?」
封易擺擺手,讓前臺小妹坐下。
「杜小姐,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