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站在她的角度,她是這段三角關系的勝利者。


這種輕視我能理解。


 


但我不明白她隱約的忌憚情緒是因為什麼。


 


難道她怕我糾纏秦修予?


 


還是說,因她其實並非秦修予口中那種向往自由,對婚姻不屑的大女人。


 


回國是想和秦修予結婚,而我礙了她的路?


 


這些我都無從猜測。


 


說實話也不重要。


 


我沒有理會林菲菲的話。


 


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離婚協議推到秦修予面前。


 


看得出,秦修予起初不是不震驚的。


 


可他很快斂下情緒。


 


抬眸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不耐和薄怒。


 


「溫辭,適可而止。」


 


「我知道你對菲菲不滿,但在昨天和你攤牌前,我和她坦坦蕩蕩,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我承認這些年在有些方面沒和你說實話。」


 


「但無論我是出於什麼原因對你好,受益者終究是你,你不虧的,應該懂得滿足。」


 


「這樣鬧下去除了把我推得更遠,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溫辭,我實在不知道你在不滿什麼。」


 


「你甚至還是秦太太,我也從沒虧待過你,那些富太太們有的,你哪樣沒有?我……」


 


「沒有虧待我?秦太太?」


 


秦修予似乎沒想到一直不作聲的我會突然開口。


 


被打斷的不快以及我的反問讓他瞬間皺眉。


 


「不然呢?」


 


他看著我的眼睛,恍惚一瞬。


 


接著迅速轉開臉。


 


「溫辭,當年我也對你動過心的。」


 


「可婚後你變了,

你的世界隻有眼前那一小片地方。家庭,孩子,丈夫,這些就是你的全部。」


 


「有時候跟你在一起我覺得……」


 


他深吸口氣,揉了揉眉心。


 


「菲菲是和你完全不同的女人,和她在一起我才感覺自己是活著的。」


 


「終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選擇。」


 


「也會明白我還讓你做這個秦太太,已經仁至義盡。」


 


「你該感謝我。」


 


「還有嗎?」


 


聽完秦修予這番『高論』。


 


我冷聲問。


 


秦修予噎了下,還沒想好該怎麼回答。


 


我就將律師調查公司情況的信息發到他手機上。


 


5


 


並在他查看後瞬間蒼白的臉色中緩緩開口。


 


「在我產後抑鬱做治療的時候誑我籤字。


 


「瞞著我調整公司結構架空我。」


 


「稀釋我手裡的股份,甚至將一部分財產轉移到林菲菲名下,將股份當做禮物送給她……」


 


「這些,叫沒有虧待我?」


 


「秦太太?」


 


「秦太太是什麼了不起的身份嗎?」


 


「秦修予,你是不是忘了,當年沒有我,你的公司根本撐不下來。」


 


「就算不談感情,你把事情做絕的時候,想過當年是我讓出自己的份額,你才能在公司獨攬大權嗎?」


 


秦修予臉色青白。


 


手指用力到幾乎要將手機捏碎。


 


「你,你怎麼會……」


 


「你從哪弄到這個的?是哪個股東?是陸恆?」


 


「是他對吧?」


 


「他都和你說什麼了?

他到底想幹什麼!」


 


陸恆是公司的第三大股東。


 


哦,不對,現在是第二大了。


 


因為我的大部分股份在我產後抑鬱的時候,已經籤字『贈』給秦修予。


 


而自那往後的幾年。


 


我每次的分紅或投資都由秦修予處理。


 


根本沒注意過自己幾乎成了『光杆司令』。


 


我太信任他了。


 


以至於昨天看到律師消息的時候,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不敢相信他竟把事情做的這樣絕。


 


「溫辭,你聽我說。」


 


秦修予快速起身,繞過辦公桌想過來拉我的手,被我躲開。


 


他皺著眉道:「陸恆從去年年底就不老實。」


 


「他的話你怎麼能信?」


 


「這間公司是我們夫妻倆的心血,

陸恆一直覬覦公司,你要站在他那邊嗎?」


 


「我會考慮。」


 


我甩開他再次伸過來的手。


 


冷冷道:「看在秦煜的份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把贈送給林菲菲的股份以及這些年資助她在國外上學,生活,還有環球旅行,以及房產等固定資產的費用拿回來。」


 


「我可以將那些股份和錢留給你和秦煜。」


 


「還會額外留給你們兩成財產。」


 


「如果不能……」


 


「當初你主動籤的那份協議是有效的,你知道我會怎麼做。」


 


秦修予瞬間怔在原地。


 


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我瞥了眼一直搖著秦修予胳膊,滿臉焦急地問他是什麼協議的林菲菲。


 


嗤笑一聲。


 


「真是好一個不屑婚育,

向往自由,獨立自主的大女人……」


 


話未盡,林菲菲已經氣瘋了。


 


她漲紅了臉,衝上來就要打我。


 


誰知手剛揚起就被人提在半空。


 


「放手!好疼!」


 


秦修予面色一變,緩緩收回自己慢了一步的手。


 


我這才發現辦公室居然多了個人。


 


剛剛光顧著說話,居然沒瞧見陸恆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說你們吵架吵的也太投入了,門又沒關嚴。」


 


「這點丟人事全都被員工聽去了。」


 


6


 


他將林菲菲甩開,看向黑著臉的秦修予。


 


哼道:「早看這綠茶精,人設怪不順眼了。」


 


「我說秦總,眼光不太行啊。」


 


「而且帶小三坑老婆這種事也太沒下限了。


 


「好歹避避人啊,這麼明目張膽,是嫌自己完蛋的還不夠快嗎?」


 


他說著惡劣地笑了。


 


「哎呦這就生氣了?我開玩笑嘛,秦總千萬別介意。」


 


我從沒見秦修予臉上出現過這樣嫉恨狼狽的表情。


 


更沒見過他落於下風,幾乎毫無還手之力的樣子。


 


他甚至沒能說點什麼來反駁陸恆的挑釁。


 


隻用力攥著拳頭,一把甩開林菲菲攬向他的手。


 


連一點餘光都沒分給她。


 


陸恆是我當初親自拉來投資的老股東。


 


那時我懷著孕,費了好大力氣才給公司拉倒陸恆這尊大佛。


 


他將錢投到公司那天曾親口告訴我。


 


這錢我之所以能拿到,實在是他日行一善。


 


看我太可憐才投的。


 


這話其實不好聽。


 


但我當時隻想著公司有救了。


 


秦修予不用再到處奔波,能好好睡一覺了。


 


所以我根本顧不上生氣,隻用力抓著陸恆的手,開心地說謝謝。


 


陸恆被我氣笑了。


 


一抬頭看到來接我的秦修予。


 


瞥了眼我已經顯懷的肚子。


 


轉頭走了。


 


那時秦修予看到我拉著別的男人的手,眉頭皺的捋都捋不平。


 


我哄了好半天才哄好。


 


之後兩人正式見面,氣氛僵硬。


 


我回家還笑秦修予幼稚。


 


再後來我專注於家庭。


 


和陸恆除了年會或是偶爾的私宴上,幾乎沒再見過。


 


沒想到他現在依舊是這種性子。


 


秦修予已經許久不和我提公司的事。


 


我倒不知兩人的關系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了。


 


不過……


 


我緩緩吐出口氣。


 


陸恆的出現衝淡了我壓抑的情緒。


 


我從包裡拿出當初那份協議的復印件。


 


以及來之前律師送來的公證處的材料。


 


和桌上的離婚協議放在一起。


 


朝秦修予一推。


 


「你自己決定吧。」


 


說完我轉身離開辦公室。


 


沒想到陸恆居然跟我一起出來了。


 


「溫副總。」


 


陸恆笑著道:「中午了,一起吃個飯?」


 


若隻是單純的公司內部奪權。


 


這時候我確實應該應約。


 


畢竟陸恆最新的股份佔比是百分之二十七。


 


我和秦修予無論誰得到他的幫助,贏面都很大。


 


但我和秦修予不是普通爭鬥。


 


我手握協議。


 


其實並不需要他人協助。


 


不過……


 


若秦修予垂S掙扎,也會很麻煩。


 


我想了想,也笑了。


 


「好啊,陸部長想吃什麼,我請客。」


 


陸恆帶我去了一家我聽都沒聽說過的私房菜。


 


我以為他要找我談合作。


 


誰知點餐時,他卻突然說起林菲菲。


 


我這才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測沒錯。


 


林菲菲不但早就見過秦煜。


 


和秦修予舊情復燃也已經半年多了。


 


7


 


隻不過之前林菲菲一直在國外,兩人雖曖昧卻一直苦於兩地分隔。


 


這次她終於決定回國。


 


秦修予心知無法繼續隱瞞。


 


又急於與心中所愛『修成正果』,

隻能和我攤牌。


 


「那位林小姐在國外分公司待過一陣子。」


 


陸恆說著搖了搖頭。


 


「不怎麼樣。」


 


「學歷水,能力水,長得也,不盡如人意。」


 


「尤其喜歡給自己立大女主人設那股勁兒,嘶……」


 


「她是那塊料嗎?」


 


「你還不知道吧,我調查過她。」


 


陸恆看著我的眼神意味深長。


 


「這女人出國留學的錢都是跟你老公要的,就在你找我投資之前。」


 


「不過那時候她心比天高,看不上秦修予一個負債創業,連老婆都養不起的男人。」


 


「耍一套欲擒故縱,立一立獨立堅強的人設,再訴說一番舊情。」


 


「後來嘛,你懂的。」


 


「秦總就有點欲罷不能了。


 


「他出錢又出力,怕那女人在國外不適應,給她在那邊買房買車請佣人。」


 


「不但親自把人送去,還陪著住了半個多月。」


 


我原本垂眸聽著,聽到這豁然抬頭。


 


因為我想起那時我為什麼會懷著孕出去拉投資了。


 


其實那時原本公司有一筆貸款剛下來。


 


我懷著秦煜孕反強烈。


 


直到四個月顯懷了都沒有好轉。


 


原本以為貸款下來我也能安心休息一陣。


 


誰知有一天秦修予回家,面露難色。


 


對我說銀行那邊出了問題,突然又不肯貸了。


 


他對我說,這一陣可能要出國一趟,去和以前的學長聯絡關系,讓我在家照顧好自己。


 


我沒多想。


 


也沒有去查證秦修予說的話是真是假。


 


畢竟那時我身體不方便,很多事都沒親自參與。


 


公司辦理的貸款,包括我們倆個人的,林林總總辦了許久。


 


多的少的,成功的沒成功的。


 


查起來就太麻煩了。


 


這些事有秦修予盯著我是放心的。


 


直到幾天後,我給秦修予打電話接連被他掛斷。


 


我也沒想過他是在陪別的女人。


 


後來回電話時,他說和學長聯絡的不順利,可能還要去想別的辦法。


 


讓我別著急。


 


我心疼他為了給我好的生活如此奔波。


 


便去醫院打治療孕反的針,然後親自出去拉投資。


 


蘆城四十度的天氣,我熱到幾次暈厥。


 


孕反加天熱吃不下飯,一周瘦了六七斤。


 


終於在某個大雨傾盆的傍晚,

讓我在電玩城堵到翹班出來放松的陸恆。


 


他看我淋得落湯雞似的,又懷著孕。


 


不忍心再趕我走,安靜看完我準備了許久的資料。


 


答應我會認真考慮。


 


之後我在醫院躺了三天。


 


三天後陸恆主動聯系我,說同意投資。


 


我趕去和他敲定時間詳談時,秦修予出現了。


 


我這才驚覺忙碌的這些天居然很少收到他的消息。


 


而他回國,居然沒有提前告訴我。


 


那時的我怎麼就一點都沒發現不對呢?


 


現在想想。


 


秦修予的說辭,作為,有那麼那麼多的漏洞。


 


而我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多可笑啊。


 


他在國外陪心上人上學,擔心她一個人生活會不適應。


 


給她買房買車請人照顧她的時候。


 


卻忘了自己的妻子懷著孕,要靠打孕反針才能好好吃一頓飯。


 


為了省錢別說請保姆,連孕檢打車都舍不得。


 


在我最心疼他最想和他一起承擔的時候。


 


他最心疼最想幫助的人卻是另一個女人。


 


8


 


那時我們欠了那麼多錢,怎麼可能有錢資助林菲菲?


 


答案顯而易見。


 


那就是當時銀行的貸款其實辦下來了。


 


隻不過被他運作完交給了林菲菲。


 


用那些『救命錢』,供心上人追逐夢想,放手享樂。


 


想到這,極度的荒誕感幾乎讓我想要笑出聲來。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恆卻笑了笑,又道:「還有什麼替身不替身的,姓林的也配?她和我們溫副總各方面都差遠了。」


 


我愣了下。


 


「你怎麼……」


 


「我不是說了我調查過她嘛。」


 


陸恆嘴角緩緩回落,神色認真起來。


 


「去年年底秦修予想把你手裡最後的股份拿到手,被我注意到,給他弄出不少事來。」


 


「之前我以為你是自願給他那些股份的,誰知這小子他媽是騙你籤的字。」


 


「我調查他,很容易就查到林菲菲。」


 


他看著我,滿眼恨鐵不成鋼。


 


「你說你怎麼就能信任他信任成這個樣子呢?」


 


「是啊……」


 


「我怎麼會那麼信任他呢……」


 


之後我和陸恆像老朋友一樣談了許多。


 


他承諾可以在我向他求助的時候幫我一把。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


 


畢竟這種事沒有必要說的那麼絕對。


 


情況多變,給自己留一條退路總是好的。


 


以前我若明白這個道理,或許不會被秦修予傷的這樣深。


 


好在現在明白也不晚。


 


我也沒問他為什麼要幫我。


 


是單純和秦修予不對付,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隻像當初他答應我給公司投資時一樣。


 


我提杯感謝他,他應了。


 


相視一笑間,我竟真的找到些好友相聚的舒心暢快。


 


然而這份好心情終止在我回到老房子的時候。


 


秦修予看到我從陸恆的車上下來。


 


那副表情恍惚間讓我以為他是在意我的。


 


可惜那種虛假的表演已經沒法讓我相信了。


 


「需要幫忙嗎?


 


陸恆從後座車窗探頭。


 


他有點喝多了,眼角還紅著。


 


看向秦修予的眼神卻半分不讓。


 


「不用。」


 


我笑了笑,「如果連這樣的小事都處理不好,恐怕到時候哪怕你幫我,我也贏不了。」


 


「放心吧。」


 


陸恆看起來有點不放心。


 


卻還是點了點頭。


 


「行吧,有事給我電話。」


 


「好。」


 


陸恆離開後,秦修予仍舊在單元門口站著。


 


他神色冷峻,視線始終盯在我身上。


 


讓人很不舒服。


 


我問他,「離婚協議籤好了?」


 


秦修予不答,隻看著我。


 


「你和他去哪了?」


 


我皺了皺眉,「那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