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七周年紀念日,老公的初戀環遊世界歸來。


 


他拋下我,在機場守到半夜。


 


第二天老公摟著初戀站在我面前。


 


大方磊落地給了我選擇。


 


「溫辭,菲菲向往自由,不屑婚育,與你這種家庭主婦不同。」


 


「不會和你爭秦太太的位置。」


 


「所以你有兩個選擇。」


 


「要麼出國,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


 


「要麼留下,不過不能出現在菲菲面前讓她心煩。」


 


他說著頓了頓,似乎做了很大妥協。


 


「你不是還想再要個孩子嗎?」


 


「隻要你同意,我可以答應你。」


 


一旁的林菲菲忍不住嗤笑。


 


「怎麼不說話?就你這種人,還想跟我爭一爭不成?」


 


「溫辭,

人要有自知之明,不然秦太太的位置你也別想留著,明白嗎?」


 


「不爭了。」


 


我看著面前這個自己愛了十幾年的男人。


 


輕聲開口。


 


語氣是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的平靜。


 


「我不要了。」


 


秦修予愣了下,「什麼?」


 


「我說,孩子,你,還有你給的兩個選擇,我都不要了。」


 


「秦修予,我選第三種。」


 


「我們離婚吧。」


 


1


 


說完我退後兩步,轉身離開。


 


沒有理會身後兩人是何反應。


 


下樓時卻正好碰到保姆接兒子回來。


 


見到我,秦煜沒有像平時一樣撲到我懷裡,反而歪了歪頭。


 


「媽媽,你怎麼在這?」


 


我愣了下,

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問。


 


「菲菲阿姨呢?爸爸說以後是菲菲阿姨和我們住。」


 


他小臉一皺,「她怎麼沒來接我呀?是不是你欺負菲菲阿姨把她氣走了?」


 


我看著秦煜,沒有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不舍。


 


反倒滿是對我還沒離開的不解。


 


以及,不滿。


 


我站在原地。


 


半晌才深吸口氣。


 


「阿煜,媽媽爸爸要是分開的話,你跟……」


 


「我要跟菲菲阿姨!」


 


秦煜原本皺著眉,不知想到什麼,忽地高興起來。


 


飛快從書包裡拿出本畫冊,翻到最新那頁。


 


我低頭看去,發現是他昨天的繪畫作業。


 


作業是我陪著做的。


 


畫的是我們一家三口,

沒什麼稀奇。


 


我沒太明白他為什麼要把這個拿出來。


 


誰知還沒等我問,他就將畫舉到我面前。


 


「今早爸爸和我說了,以後菲菲阿姨會陪我玩,照顧我。」


 


「我上午把畫改了,媽媽你看!」


 


「我畫的菲菲阿姨是不是很像,很漂亮?」


 


我的心髒驟然緊縮。


 


垂眸看向畫冊。


 


發現畫上原本我的位置被紅色畫筆打了個大大的叉,又全部塗黑。


 


而在另一側挨著秦修予的位置。


 


秦煜畫了林菲菲。


 


林菲菲是及肩短發,與我完全不同。


 


很難讓人看錯。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


 


秦修予,秦煜,林菲菲。


 


三人或許並不是這次林菲菲回國才見面的。


 


不然秦煜不可能這樣親近一個才見了一面的人。


 


而我幾乎日日與父子倆見面。


 


居然從未察覺出不對來。


 


秦煜又嘟囔,「菲菲阿姨說了,我應該跟著她那樣有見識,有,哦,有格局的優秀女人長大。」


 


「媽媽這種隻會生孩子做飯的女人,就是我和爸爸的保姆,是沒出息的人。」


 


「我不想要沒出息的媽媽,也不想要保姆當媽媽,我想要菲菲阿姨。」


 


「媽媽你不要欺負菲菲阿姨嘛,你走吧,求求你了。」


 


秦煜抱著我的腿搖晃,仰起的小臉一派天真。


 


充滿希冀地看著我。


 


「……」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聽著這些話從我親手帶大的孩子嘴裡說出來。


 


我突然失了追根究底的力氣。


 


無論他們是因為什麼原因親近,之前是否見過。


 


無論林菲菲教秦煜說這些話的時候秦修予是何態度。


 


我都不在意,也不想在意了。


 


輕輕吐出口氣,我點了點頭。


 


「嗯,我答應你。」


 


「你菲菲阿姨和爸爸在家裡等你,上去吧。」


 


秦煜歡呼一聲,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跑。


 


即將邁入門內時,忽然停住。


 


回頭大聲喊,「媽媽!你答應明晚給我做蛋糕,要早點送來哦。」


 


「還有菲菲阿姨的!她愛吃草莓味,別忘啦!」


 


我聽到保姆小聲告訴秦煜不該這樣和我說話的聲音。


 


沒停步,也沒回答。


 


餘光卻看到別墅二樓站著的秦修予。


 


他朝我揮了下手,大聲喊了句什麼。


 


我沒聽清,更沒理會。


 


隻一步步朝大門走去。


 


邊走邊拿出手機叫司機來接我。


 


隨後在等待的過程中,我聯系了以前熟悉的律師。


 


我和秦修予的共同財產很多。


 


原本並不好分割。


 


但當初他為了娶我,曾公證過一份婚前協議。


 


協議裡寫明,一旦我們離婚,財產我可佔八成。


 


若他是過錯方,他就淨身出戶。


 


和律師通完電話,司機正好也到了。


 


我坐進車裡,打開監控雲端,截取保存了剛剛客廳的畫面。


 


然後看向窗外飛快掠過的街景。


 


腦子裡不期然想起當年。


 


2


 


我和秦修予少年相識。


 


那時我是成績優異,獨來獨往的乖乖女。


 


他是被迫輟學,偏激陰鬱的美少年。


 


原本不會有交集的兩個人。


 


因為雙雙打牌被抓的父親在警察局外相遇。


 


那天秦修予臉頰青紫,眼角帶傷。


 


他矜冷著一張臉。


 


看到同樣在冷雨中趕來接人的我,隨手將外套遞來。


 


我看著他,明明不想與陌生人接觸。


 


可那雙倔強中藏著偏執的眼睛。


 


那種驚詫後的深深凝視,讓我無論如何都沒法拒絕。


 


鬼使神差地。


 


我將衣服接過來披在身上。


 


其實那件外套也未能在這場雨中幸免。


 


甚至因為潮湿而略顯沉重。


 


但不知為何,我披上時還是感到一陣暖意。


 


並非真的身體暖。


 


而是那種,

終於找到同類的,溫暖的安全感。


 


其實挺莫名其妙的。


 


但那感覺真實而深刻。


 


直到現在我仿佛都能聞到那個雨夜的潮湿氣息。


 


不過那天晚上我們到底沒能把人接走。


 


因為是未成年,警察叔叔讓我們回家叫大人。


 


可我們兩個家裡都已經都沒有能做主的大人了。


 


說了好一會,還是隻能離開。


 


秦修予默默跟著送我回家,全程一句話沒說。


 


但從那之後,我們的交集漸漸多了起來。


 


關系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我一直覺得自己愛上秦修予是必然的事。


 


他對我真的很好。


 


也是從小到大唯一一個不求回報對我好的人。


 


從初三到高中畢業,他風雨無阻地接送我上學。


 


哪怕自己餓著肚子,也會每天下午給我送一塊小蛋糕。


 


或早上跑很遠給我買愛吃的早點。


 


我的開心難過都能牽動他的情緒。


 


生日,節日,紀念日。


 


他從未忘記過。


 


我淪陷的迅速又徹底。


 


小小年紀便認定了他。


 


而秦修予自從母親離開後,父親就再沒給過他一分錢。


 


且常常家暴他。


 


作為對他母親的『懲罰』。


 


他父親寧願被警察抓去教育也不肯讓他上學。


 


原本成績不錯的秦修予隻能輟學打零工。


 


賺到的錢大部分還要被父親暴力搶走拿去賭。


 


簡直比苦瓜還苦瓜。


 


我得知後心疼得直哭。


 


為了他,我聯系了許久不聯絡的,

已經再婚的母親。


 


拿著被繼父吐了口水的高額撫養費供秦修予重返學校。


 


甚至在我家附近給他租了房子。


 


他也果然爭氣,高中大學年年拿獎學金。


 


大學一畢業就向我求婚。


 


他說是我拯救了他的一切。


 


說如果沒有我出現,他可能很早就跟父親同歸於盡了。


 


他跪在我面前發誓,說這輩子一定會對我好。


 


我深信不疑。


 


那時秦修予的事業剛剛起步。


 


我放棄學校保送去國外留學的機會,毅然嫁給他。


 


和他一起打拼。


 


我曾以為我們之間的關系很特殊。


 


是比愛情親情更牢固的那種,靈魂的契合與救贖。


 


無論如何是容不下第三人的。


 


可如今我才知道,

或許我才是那個不該存在第三人。


 


從我看到林菲菲第一眼,我就明白。


 


原來這麼多年的感情。


 


秦修予口中所謂的一見鍾情。


 


不過是因為我和林菲菲有些相似的臉。


 


我們剛在一起時,我其實知道秦修予曾有個一起長大卻離開他的小青梅。


 


也是他的初戀。


 


隻是我沒想到當時他輕描淡寫的幾句介紹,竟藏了這樣深刻的感情。


 


那些山盟海誓,情深義重。


 


都是他對著我的臉向另一個人訴說的。


 


替身啊。


 


多麼經典老套的劇情。


 


竟也會發生在我這樣的普通人身上。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我十幾年的感情全都成了笑話。


 


我提了提嘴角,想笑。


 


卻發現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下來。


 


我究竟算什麼呢?


 


3


 


手機突然震動。


 


是律師發來消息。


 


說已經確認了公證的協議有效,問我如何抉擇。


 


我低頭看著消息,視線越來越模糊。


 


一滴淚掉在手機屏幕上。


 


替我破碎不堪的心做了選擇。


 


我的十幾年,不該成為別人的陪襯。


 


我要拿回我的人生了。


 


當晚我沒回家,直接去了市郊的房子。


 


這裡是我和秦修予的第一個家。


 


自從公司步入正軌後,我們搬進別墅,這裡就一直被他僱人精心養護。


 


裡邊還有不少我們過去的東西。


 


玄關牆上掛著的全家福。


 


裡邊的秦煜還是個小嬰兒,笑起來見牙不見眼。


 


鞋櫃竹簍裡的鑰匙扣和毛絨掛串。


 


顏色雖舊卻依然可愛。


 


客廳茶幾上擺著結婚兩周年秦修予送我的,他親手制作的藍色妖姬永生花。


 


玻璃罩被擦得很幹淨。


 


下邊壓著的卡片是塑封的。


 


裡邊是我們蜜月旅行的火車票拼圖。


 


我一路路過我們的過往,心髒痛到麻木。


 


卻沒有片刻駐足。


 


進入書房後,我踩著椅子將書架最頂層的盒子拿下來。


 


裡面是我珍藏的,關於秦修予的所有記憶。


 


有照片,日記,信件。


 


甚至還有第一部手機裡存著的所有短信的手抄本。


 


我將所有東西拿到衛生間燒掉。


 


火光映在眼中。


 


仿佛焚燒著我對秦修予綿延了十幾年不見褪色的感情。


 


既然無法褪色,

那就讓它徹底消失吧。


 


第二天上午,我帶著離婚協議去了公司。


 


走到秦修予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邊傳來林菲菲的笑聲。


 


腳步微頓。


 


我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卻沒有推開。


 


因為我聽到秦修予提了我的名字。


 


他的語氣篤定又無奈。


 


帶著微妙的嘆息和感慨。


 


「溫辭就是說說罷了,當初她為了我懷著孕出去拉投資,四十度的天氣暈倒好幾次。」


 


「胃病就是剛結婚時替我擋酒落下的。」


 


「結婚前我創業欠了幾百萬,溫辭她媽和繼父說要是她敢嫁給我就和她斷絕關系。」


 


「她連猶豫都沒有就跟我領了證,婚禮都是秦煜出生後辦的。」


 


「這些年她隻有我和阿煜,父母親人都斷了聯系。


 


「她能跟我離婚?怎麼可能。」


 


林菲菲哼了一聲,嘲道:「也是,說實話我也覺得她沒那個能耐。」


 


「她啊,做了幾年老媽子,估計早就沒有獨自生存的能力了。」


 


「她會幹什麼呀?離婚再找個,給人家洗衣做飯生孩子去嗎?她們那種女人不就這點本事?」


 


「這個太太那個夫人的,我見得多了,都是靠子宮吃飯的寄生蟲罷了。」


 


「還敢拿喬擺架子,用離婚嚇唬你,誰在乎啊?」


 


「真是搞笑。」


 


秦修予好一會沒接話。


 


再開口,語氣不知為何帶著些猶豫和不快。


 


「其實,溫辭也沒你說的那麼不堪。」


 


「當年她在學校……」


 


我推門進去。


 


兩個人看到我都嚇了一跳。


 


被抓到背後嚼舌根。


 


林菲菲惱羞成怒,「有病啊!不知道敲門嗎?」


 


我面色平靜地指了指辦公室內的另一扇門。


 


『副總裁辦公室』六個字讓她哽了下。


 


她卻還是嘴硬道:「掛個名而已,真當自己能做公司的主了。」


 


秦修予低聲道:「菲菲,別說了。」


 


我扯了扯嘴角,隻覺諷刺。


 


其實這間辦公室的布局,是秦修予特意安排的。


 


算是他曾經『愛』我的證明。


 


4


 


那時公司剛剛搬到這,秦煜也剛出生不久,正是鬧人的時候。


 


我愛秦修予和孩子勝過一切。


 


父母公婆指望不上,把孩子完全交給保姆又不放心。


 


秦修予看我邊顧著孩子邊處理公司的事太辛苦。


 


幹脆把自己大辦公室的會客室改成我的辦公室。


 


這樣平時需要我處理的事他能幫我分擔很多。


 


等他能完全能接手我的事後。


 


提出讓我回歸家庭。


 


我也實在疲於兩頭兼顧的生活。


 


並出於對秦修予的完全信任,沒有過多猶豫便開始專心照顧秦煜。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秦修予是真的心疼我。


 


像他說的那樣是為了我好。


 


如果昨天律師給我發的消息裡,沒有告訴我公司的股份變動。


 


如果他沒有暗示我秦修予做的那些手腳。


 


我可能還會對這段關系留有一絲餘地。


 


可惜真相很難看。


 


這世上也沒有那麼多如果。


 


既然我們的關系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充滿了謊言和算計。


 


那我也沒什麼可顧忌的了。


 


「你到底來幹什麼啊?傻站在那不說話,怎麼,後悔昨天說離婚了?」


 


「矯情S了,溫辭,像你們這種女人,是不是成天拿言情劇當世界名著看啊?」


 


「整天腦子裡就隻有男人,男人,男人。」


 


「有空多提高提高自己,不行嗎?」


 


林菲菲對我敵意非常大。


 


我能感覺出其中的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