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小姐的啞巴丫鬟。


 


裝的。


 


她成親那天,得知逍遙王自盡,哭著求我救他。


 


「小春,其實當年是你救的王爺,他錯認成了我。」


 


「如今……你再去救他一次,好不好?」


 


我正要搖頭,眼前突然出現一片彈幕:


 


【反派自己認錯恩人,怪誰?誰讓這丫鬟是個啞巴。】


 


【可是要不是小姐頂替,反派早就和親姐姐相認了。】


 


【他找了這麼多年的姐姐,其實早就救過他了。可惜,又要錯過。】


 


等等!


 


那個富可敵國的逍遙王……


 


就是小時候被我騙著吃鼻涕的二牛?


 


我拔腿就往王府跑。


 


衝進門時,他正舉起毒藥往嘴裡送。


 


我一把撲上去,用力摳他喉嚨:


 


「二牛!吐出來!」


 


「說好要養我一輩子的,你想賴賬?」


 


1


 


小姐臉色慘白地哭訴完,滿眼期待地望向我。


 


我雙手結印,打出一連串手語。


 


「小春,我看不懂……」


 


她語氣急切。


 


「你先去救王爺好不好?替我告訴他,即便我已成婚,他在我心裡,永遠是那位照顧我的大哥哥。」


 


我:「……」


 


我雖然是亂打的,但頭搖得快斷了,這麼明晃晃的拒絕都看不懂?


 


正猶豫著要不要破例開口,眼前忽然出現一片字幕:


 


【反派自己認錯恩人,能怪誰?誰讓這丫鬟是個啞巴。


 


【可是,要不是小姐冒名頂替,反派早就和親姐姐相認了。】


 


【找了半輩子的姐姐,其實早就救過他了,唉,又要錯過。】


 


我:???


 


什麼東西?


 


我中邪了?


 


字跡未散,反而越湧越多。


 


它們說,逍遙王宋執,就是我那失散多年、小時候總跟在我身後、還被我騙著吃鼻涕的親弟弟。


 


這……


 


怎麼可能?


 


他小時候又黑又瘦,像個屎球球。


 


如今卻白淨俊朗,宛如畫中仙人。


 


正在這個時候,逍遙王身邊的侍衛連戰疾步入內,向小姐懇求。


 


「請小姐去救救王爺!」


 


小姐面露難色:「連戰,今日是我大婚,我……實在不能離席。

小春才是王爺真正的恩人,當年,是他自己認錯了人。」


 


她將我推向連戰,催我速去。


 


連戰還想再求,我已一把抓住他手腕,指向門外。


 


他重重一嘆,旋即拽起我,如一陣疾風般衝了出去。


 


2


 


衝到王府書房時,宋執正對著一幅畫像出神。


 


畫中人是小姐。


 


他眼神悽楚,聲音沙啞:


 


「月蓉,是我傷你太深。如今你覓得良緣……我這罪人,該去黃泉向你賠罪了。」


 


說罷,他抬手便將一杯毒酒送往唇邊。


 


「王爺!」


 


連戰驚呼。


 


我咻地衝過去,一掌打飛了杯子。


 


雙手SS鉗住他的下巴,用力去摳他的喉嚨。


 


「二牛!

給我吐出來!」


 


「說好要養我一輩子的,你想賴賬?」


 


「你……yue!是……誰!yue!松……開!yue!」


 


宋執在我手裡幹嘔掙扎,含糊不清地叫我放手。


 


我確信他吐幹淨了,才松開手,順勢把手指蹭在他的衣襟上擦了擦。


 


連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宋執緩過氣,SS盯住我。


 


「你方才……叫我什麼?」


 


我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二牛!連姐姐都認不出了?」


 


他渾身一震:「姐姐?!」


 


我挑眉:「怎麼?小時候鼻涕真吃傻了?」


 


彈幕:


 


【鼻涕?

什麼鼻涕?我錯過了什麼!】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不用S了!喜大普奔!】


 


宋執臉色變了又變。


 


「你真是姐姐?有何憑……」


 


我沒等他說完,又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連戰驚呼:「放肆!」


 


我反手也給了他一下:「少了你了?」


 


他捂著臉愣在原地。


 


宋執突然紅了眼眶,一把將我緊緊抱住。


 


「真的是姐姐!姐,這些年……你去哪兒了?」


 


他竟嚎啕大哭起來。


 


連戰:「??!!」


 


我拍拍他的背:「沒事,姐命硬,活得好好的。」


 


3


 


當年土匪洗劫了村子。


 


男人S了,

女人擄走。


 


我把二牛塞進米缸,他才逃過一劫。


 


自己被抓上山,因為聽話,漸漸得了土匪信任,最後偷了包老鼠藥,把他們全送走了。


 


等我下山找他,米缸早已空了。


 


我以為他S了……沒想到,竟成了逍遙王。


 


宋執抽噎著問:「姐,你不是……啞巴嗎?」


 


我:「裝的。」


 


我嘴笨,說不出好聽話。


 


人牙子說再賣不掉就不養我了,我隻好裝啞巴。


 


小姐喜靜,便買下了我。


 


宋執擦掉眼淚,正要開口,臉色卻突然變白。


 


我心頭一緊:「你可別再想S,S了要下地獄的。」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姐……我看不見你了……」


 


我慌了:「咋了?

哭瞎了?」


 


「不是……你們來之前,我就已經服過毒了。剛才……隻是太渴,想喝口茶……」


 


連戰魂飛魄散,轉身狂奔出去喊大夫。


 


彈幕:


 


【完了!還是晚了!】


 


【太虐了,剛相認就要S別。】


 


【刀我別用親情刀!反派苦了一輩子,隻見了姐姐一面……】


 


連戰拽著大夫衝回來時,宋執已吐了一地。


 


我甩了甩發酸的手腕:「快給他看看。」


 


大夫驚疑:「這是……?」


 


我:「毒剛喝下不久,應該還來得及。我給他一拳拳捶出來的,這些全是剛吐的。」


 


彈幕:


 


【姐姐是活閻王啊!

一拳拳照著肚子打!】


 


【大夫再不來,反派要被打S了。】


 


【反派:有一點點微S。】


 


連戰在一旁悄悄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夫把脈後道:「所幸毒已吐出大半,性命無礙,但……目力恐難保全。」


 


宋執面色灰敗,聲音枯寂。


 


「罷了,瞎便瞎吧……反正,也再見不到月蓉了。」


 


我盯著他:「這世上,除了小姐,就沒你在乎的人了,是嗎?」


 


他心虛:「姐,我在乎你的。隻是如今……」


 


宋執哽咽起來:「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我問大夫:「還能治嗎?」


 


大夫沉吟:「解藥需一味狐尾草,

極為難得。若能尋得,便可配制。」


 


我立刻讓連戰派人去尋。


 


心下稍安,還好,有救。


 


不過,他現在這副萬念俱灰的模樣,瞎了……或許正好。


 


彈幕飄過:


 


【命總算保住了。】


 


【我怎麼覺得姐姐在打什麼主意?】


 


【不是錯覺!她笑得我後背發涼……】


 


我轉向宋執,放柔了聲音。


 


「二牛,不對,阿執。你現在眼睛看不見,就乖乖在府裡養病,哪兒也別去,好不好?」


 


他茫然地轉向我的方向,剛要張嘴。


 


我威脅道:「若是你不聽話,亂跑或是再做傻事……我立刻就走,讓你再也找不到我。」


 


宋執頓時慌了神,

雙手在空中胡亂摸索。


 


「姐姐!別走!我聽話,我什麼都聽你的……你別丟下我!」


 


4


 


次日,小姐派了丫鬟小夏來探問宋執的狀況。


 


我正嗑著瓜子,順手拉過宋執的手,往他掌心吐瓜子殼。


 


我:「(嚼嚼)……呸!沒S成。瞧,活著呢。」


 


小夏瞪大了眼:「小春?!你會說話了?」


 


我一愣:「啊!」忘了這茬。


 


隨即面不改色:「嗯,昨日王爺感激我救命之恩,賞了粒神藥。吃下去,嗓子就好了。」


 


小夏好奇:「什麼藥如此神奇?」


 


我:「誰知道呢。」


 


一直沉默的宋執忽然輕聲問。


 


「你們小姐……她過得好嗎?


 


我眉頭一擰,都瞎了,還惦記別人的娘子。


 


小夏笑道:「小姐自然好。太子殿下待她極好,今兒一早親自為她梳妝畫眉,還帶她去城外踏青了呢。」


 


彈幕:


 


【反派就不該問,這不,扎心窩子了。】


 


【男女主當然是恩愛纏綿啦。】


 


【隻有我覺得反派有點怕他姐嗎?讓伸手就伸手,乖得像鹌鹑。】


 


小夏又道:「小姐讓我帶話,說小春你才是當初真正救王爺的人,是王爺自己認錯了。如今真相大白,她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宋執渾身一顫:「什麼?姐姐……你才是那時救我的人?」


 


小夏:「姐姐?」


 


我吐掉瓜子皮:「嗯,親姐。昨天剛認的,巧吧?」


 


宋執:「姐姐……上次我遇刺昏迷,

是你救的?」


 


我:「哦,那次啊。我看你身上玉佩挺值錢,就把你拖醫館去了。大夫認得我是徐府丫鬟。後來你上門道謝,小姐認了,我也懶得拆穿,反正玉佩我早拿走了。」


 


宋執:「可……」


 


彈幕:


 


【要不是女主冒領功勞,他們或許沒後來那些糾葛。】


 


【糾葛什麼?宋執本就是反派,救命之恩隻是個引子。沒有這個,該纏上的還是會纏上。】


 


【何況女主憑這恩情,讓反派幫她鬥垮庶妹,還得了她爹器重。真不虧。】


 


作為小姐的貼身丫鬟,她的事我多半知道。


 


剩下那些不知道的,是因為我是啞巴,她出門從不帶我。


 


畢竟,若遇上有人刁難,小夏小秋她們還能伶牙俐齒地辯駁幾句,而我呢?


 


隻能站在那裡,

張大嘴,然後給對方一拳。


 


記得有一回,小姐被個紈绔子弟言語輕薄,我衝上去就是一拳。


 


她當場嚇呆了,對方則捂著嘴,吐出了一顆帶血的門牙。


 


自那以後,小姐再也不敢帶我出門了。


 


5


 


小夏走後,宋執沉默良久,忽然問。


 


「姐姐……你說,月蓉她可曾對我有過哪怕一絲……」


 


我氣得牙根發痒:「沒有!半點沒有!你別自作多情!」


 


「小姐心裡,從頭到尾都隻有太子殿下。」


 


「阿執,我知道你放不下,可她已經嫁為人婦了。」


 


宋執聲音悶悶的:「成了親……也還能和離……」


 


我臉一沉,

把瓜子一扔:「不吃了!」


 


轉頭就叫連戰擺上午膳。


 


連戰想扶宋執到桌邊,我冷聲道。


 


「不必了。他還有心思惦記別人,看來是吃太飽了。」


 


我不許連戰給他送任何吃的喝的,就這麼餓了他三天。


 


第四天,宋執啞著嗓子喚連戰倒水。


 


我:「不許倒。」


 


他氣息微弱:「姐……我三天沒吃沒喝,也沒沐浴了……我知道錯了。」


 


我:「錯哪兒了?」


 


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錯在不該再想著月蓉。」


 


我冷哼:「名字倒記得挺牢。繼續餓著。」


 


我讓連戰拿了隻醬香撲鼻的豬蹄,在宋執鼻子前來回晃。


 


連戰有些猶豫:「這……是不是太過了?


 


我問:「他平日待你如何?」


 


連戰想了想:「時好時壞,陰晴不定。」


 


我:「那你報復的機會來了。」


 


連戰眼睛一亮,興奮地搓了搓手。


 


他舉著豬蹄,在宋執鼻尖前吊了整整一天。


 


宋執想如廁,喚連戰,無人應答。


 


整個王府,再無人理會他。


 


他隻能自己摸索著去找茅房,結果差點一頭栽進去。


 


彈幕:


 


【連戰好像在逗狗啊!哈哈哈!】


 


【姐姐太狠了,不給吃不給喝不讓洗澡還不讓人和他說話。】


 


【反派這真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我將他從茅房邊拉起來,轉頭對連戰道:「去,把茅房鎖了。」


 


連戰虎軀一震。


 


宋執「噗通」跪倒,膝行著想要過來求饒,可他目不能視,辨不清方向,竟爬到一棵老樹旁,對著樹幹連連磕頭:


 


「姐姐,我錯了,求你了……我真的知錯了。」


 


我站在他身後,聲音聽不出喜怒:「你何錯之有?」


 


他帶著哭腔保證:「我發誓,再也不惦記月蓉了!絕不再想!」


 


「當真?」


 


他拼命點頭。


 


我這才讓連戰抱他去解手。


 


過了許久,他才一身虛脫地被扶出來。


 


彈幕:


 


【我計時了,他尿了五分多鍾。】


 


【好家伙,差點現場表演水漫金山,臉都丟盡了吧。】


 


【姐姐真是個狠角色……】


 


6


 


用飯時,

我總算允他上桌。


 


連戰在一旁小心地喂他。


 


忽然門房來報,小夏又來了。


 


我以為是找我,誰知她是來替小姐向宋執討要庫房裡的夜明珠,說是要給太後賀壽。


 


宋執習慣性地開口:「連戰,帶她去……」


 


我打斷:「等等。你庫房裡哪還有什麼夜明珠?」


 


他茫然:「沒有嗎?」


 


我:「你之前不是要S要活嗎?我尋思著那些東西別浪費,就全變賣了。」


 


小夏驚道:「賣了?!」


 


宋執卻溫聲道:「無妨,賣了便賣了。」


 


小夏急了:「可賣了,小姐的賀禮怎麼辦?」


 


我蹙起眉:「小夏,小姐要送賀禮,為何總來找王爺?太子殿下難道置辦不起麼?」


 


彈幕:


 


【因為問反派要不用花錢啊!


 


【以前反派就是對女主有求必應,要星星不給月亮。】


 


【可女主都成親了,怎麼還來伸手要東西?不合適吧?】


 


小夏一臉理所當然:「可從前……小姐一直都是問王爺要東西的呀。」


 


從前我知道。


 


小姐一直將宋執的庫房視為己有。


 


我雖不認同,但那時我是啞巴丫鬟,主子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無從置喙。


 


可現在不同了。


 


阿執小時候說過,以後賺的銀子都給我。


 


四舍五入,這王府的產業,也有我一份。


 


我:「小夏,小姐如今已為人婦,再來拿王爺的東西,恐惹人闲話,對小姐清譽不好,你說是不是?」


 


小夏恍然:「是……是啊!

我回去稟報小姐。」


 


她匆匆離去。


 


我心裡那股火卻蹿了上來,夾起一塊姜塞進宋執嘴裡。


 


他嚼了一下,臉皺成一團:「姐姐……你給我吃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