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執莫名覺得後腦勺一涼,打了個寒噤。


 


彈幕:


 


【原來姐姐一直在默默養著這麼多孤兒。】


 


【姐姐真好,貪財但心善。】


 


【我怎麼覺得姐姐看反派的眼神……有點危險?】


 


我們為這些孩子請了夫子,置辦了四季衣裳。


 


不出半月,他們便和宋執熟絡起來,常纏著他講故事。


 


宋執背地裡偷偷跟我咬耳朵:「姐,我以後還是不要自己生孩子了。」


 


我挑眉:「怎麼?」


 


他揉著發酸的胳膊,一臉生無可戀。


 


「帶孩子……也太累了。」


 


......


 


14


 


年關將近時,京城裡傳開了一樁消息。


 


皇後娘娘往太子府塞了個娘家姑娘。


 


太子原本已婉拒,可不知怎的,一次宮宴後,兩人竟被發現同宿一室。


 


無奈之下,太子隻得納她為妾。


 


聽說,徐月蓉得知此事後,當場動了胎氣,險些小產。


 


她從太子府連夜搬回了娘家,叫我過去。


 


我去看她時,她瘦了一大圈,眼下泛著青黑。


 


徐月蓉屏退左右,拉著我的手,眼神空洞地望過來。


 


「小春……你說,若當初我選的是王爺,如今……是不是就不會這般難堪了?」


 


我抽回手,聲音平靜:「小姐,事已至此,沒有如果。」


 


她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滲出:「我後悔了……他是太子,往後會有三宮六院。如今才一個妾室,我便已痛徹心扉,

往後的日子……叫我如何忍?」


 


彈幕:


 


【其實也不全怪男主,他也是被算計的,現在也悔得很。】


 


【後悔有什麼用?他又不會為了女主去反抗皇後。】


 


【這樣看,無牽無掛的反派,或許更適合她。】


 


我看著她:「小姐想怎麼辦?」


 


她茫然搖頭:「我不知道……就是因為不知道,才想讓你來,替我想想。」


 


我沉默片刻。


 


「小姐,我給不了你選擇。」


 


「阿執……他好不容易才走出來,過上了正常人的日子。他之前為了你,險些連命都丟了。」


 


「如今,你難道想讓我再慫恿他,去和太子爭奪你嗎?」


 


徐月蓉的嘴唇動了動,

卻沒發出聲音。


 


「小姐若是想逼太子在乎,想讓他為了你去和皇後娘娘抗衡,這世上法子有千百種。」


 


「可你為什麼……偏偏次次都選我弟弟?」


 


「我不想再看他難過了。」


 


「你知道的,他從來都拒絕不了你。」


 


以前,每逢她與太子爭執,便會派人去請宋執。


 


宋執總是立刻丟下一切趕來,陪她遊湖、聽曲、賞燈。


 


太子會怒氣衝衝的出現,當眾斥責,甚至動手。


 


最後,他會在眾人目光中強行將她帶走,留下宋執一人,承受所有的難堪與譏諷。


 


那時我還是她的啞巴丫鬟,看在眼裡,隻覺得宋執太過痴傻。


 


明明沒有希望的事,為何總要上當。


 


徐月蓉怔怔地看著我,

眼淚無聲滾落,卻沒再反駁。


 


我:「小姐好生歇著吧。王府……以後你還是少去為好。有些希望,不該給的,就不要再給了。」


 


說完,我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


 


15


 


回到王府,我看見宋執坐在廊下,眼神卻飄向遠處,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


 


我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在想小姐的事?」


 


他回過神,連忙搖頭。


 


「不是。是大覺寺的主持來信,說近來寺中香火錢有些緊巴,問我……何時得空再去開解幾位有緣人。」


 


一旁的連戰眼睛一亮,插話道。


 


「王爺,這是好事啊!佛子的名頭,可比煞神好聽多了,正是挽回名聲的好機會!」


 


彈幕:


 


【反派還要什麼名聲?


 


【連戰上次去相親,人家一聽是逍遙王府的,直接說狗都不嫁。】


 


【他也是為了自家主子的名聲操碎了心啊。】


 


我看著他尚有些青茬的光頭,沉吟片刻。


 


「那你想去嗎?趁頭發還沒長齊,再做幾單生意也好。」


 


「名聲這東西,咱們還是得要的。」


 


再說了,我也不嫌銀子多咬手啊。


 


正好徐月蓉和太子又鬧得不愉快,我怕宋執心思又被牽動,索性道。


 


「那你便上山住幾日,清靜清靜吧。」


 


起身準備回房時,宋執在身後叫住了我。


 


「姐……我不會再做傻事了。」


 


「徐小姐有太子殿下護著……」


 


他頓了頓,看向我。


 


「我也有……想保護的人。」


 


我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嘴角彎了彎,語氣輕快起來:「姐姐,你生辰快到了,等我從寺裡回來,給你備份大禮。」


 


我點頭:「好。」


 


一旁的連戰連忙湊上來:「王爺,那我跟去伺候嗎?」


 


我瞥他一眼:「你去做什麼?你見過哪個和尚身邊還帶個隨從的?」


 


他如釋重負,悄悄拍了拍胸口:「幸好不用去……」


 


彈幕:


 


【連戰:差點就要告別我的醬肘子了!】


 


【這慶幸得也太明顯了吧!】


 


【果然,跟著姐姐才有肉吃啊!】


 


16


 


第二日,宋執便獨自上山去了。


 


王府裡,又成了我稱王稱霸的天地。


 


皇後得知徐月蓉賭氣回了娘家,大為光火,斥責她善妒失儀,不配為太子妃。


 


太子夾在母親與妻子之間,左右為難,焦頭爛額。


 


彈幕:


 


【自古婆媳關系就是難題,連男主也逃不過。】


 


【其實誰都沒錯。皇後是怕兒子獨寵,徐家坐大;太子是怕妻子頂撞,惹怒母後。】


 


【唉,當初愛得轟轟烈烈,沒想到最後困住他們的,是這些俗世紛擾。】


 


我暗自嘆息。


 


當初小姐與太子愛得那般熾烈,可當激情褪去,回歸到日復一日的瑣碎與權謀中,最先出問題的,往往就是他們自己。


 


眼看宋執上山快滿一月,我正準備去接他下山,眼前的彈幕卻突然瘋狂湧動:


 


【山上著火了!

大殿起火了!】


 


【皇後罰女主去大覺寺的佛前跪三日靜思己過,她打瞌睡碰翻了長明燈!】


 


【反派明明已經避開她了,看見起火還是衝進去了!】


 


【火太大了!太子還在宮裡為女主求情呢!】


 


我心頭猛沉,叫上連戰便往山上狂奔。


 


趕到時,半邊天都被火光映紅,熱浪撲面而來。


 


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連戰嘶聲大喊:「王爺!王爺還在裡面!」


 


我抓住一旁魂不守舍的主持:「大師!我弟弟呢?!」


 


主持顫聲道:「他……他衝進火勢最猛的大殿裡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不管不顧就要往裡衝。


 


就在這時,一個被煙火燻得黢黑的身影,

踉跄著從火海中走了出來。


 


是宋執。


 


他背上還背著一個人。


 


看到我,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姐姐!我沒事!」


 


我衝到嘴邊要罵他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徐月蓉畢竟是他曾經深愛過的人。


 


要他眼睜睜看著她葬身火海而無動於衷,那還是我認識的、心軟的阿執嗎?


 


我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啞聲問。


 


「小姐……還好嗎?」


 


宋執愣了愣,有些無措:「姐姐,你不怪我?」


 


「你救了人,我為何要怪你?」


 


我上前扶住他。


 


「傷著沒有?快,先讓我看看!」


 


宋執卻急切道:「姐姐,先看她!我進去時,徐小姐已經昏過去了,怕是……」


 


我們慌忙將人送下山找大夫。


 


17


 


可惜,終究是遲了。


 


徐月蓉腹中的孩子,沒能保住。


 


她醒來後,不哭不鬧,隻是睜著眼,任由淚水無聲地淌了滿臉。


 


宋執剛想上前安慰,她忽然轉過頭,眼神茫然地落在他臉上。


 


「王爺,我……」


 


我心中一緊,生怕她說出什麼後悔當初之類的話,連忙截住話頭。


 


「小姐,你先安心休養,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她緩緩搖頭。


 


「小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隻是想……謝謝王爺的救命之恩。」


 


徐月蓉抬手,輕輕放在小腹上,眼淚又湧了出來。


 


「隻是這個孩子……」


 


宋執有些不忍,

溫聲勸道:「徐小姐,我曾為你算過,你命中有八寶之福,還記得嗎?孩子……日後定會再有的。」


 


彈幕:


 


【女主真的好慘,盼了這麼久的孩子……】


 


【還好反派救了她,不然命都沒了。】


 


她悽然一笑:「沒有以後了。」


 


我一怔,尚未明白她話中深意,身後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太子急匆匆闖入,一把抓住徐月蓉的手。


 


「月蓉!你怎麼樣?孩子……孩子可好?」


 


她抽回手,一字一句道。


 


「太子,孩子沒了。」


 


不等太子反應,又繼續說道:「你……休了我吧。」


 


我心頭一跳。


 


太子詫異抬頭,怨恨的看向一旁的宋執。


 


「是為了他?就因為他救了你,你便要對他以身相許?」


 


宋執眉頭緊鎖。


 


「太子殿下,請慎言,莫要玷汙了徐小姐對你的一片真心。」


 


「當初我救她的次數難道還少嗎?她喜歡誰,從不是因為誰救了她。縱使我救她千次萬次,她心裡裝的,始終是你。」


 


太子不理解:「那為何……」


 


徐月蓉打斷他,眼底是看透一切的疲憊。


 


「我曾以為,一輩子很簡單,隻要我們在一起就好。」


 


「可如今我才明白,太難了。」


 


「母後要你開枝散葉,要你做個英明儲君。而我……卻很自私,我隻想要一個夫君,一個滿心滿眼隻有我、能護住我和孩子的夫君,

而不是……連我們骨肉都護不住的……」


 


彈幕:


 


【記得沒成婚前,男主被人下藥都能忍住。】


 


【為何婚後反而忍不了?是覺得女主不會離開了嗎?】


 


【他或許覺得,既已成婚,有些事,女主總會忍下的。】


 


太子急急握住她的手。


 


「月蓉,我答應你,在太子府,除了你,隻會有一個側妃,再不會有別人!」


 


「那以後呢?等你登上那個位置……以後呢?」


 


他是太子。


 


不可能為了兒女私情,放棄江山,隻要美人。


 


我瞬間明白了。


 


太子方才的承諾,僅限於太子府。


 


將來他若登基為帝,三宮六院,

選秀封妃,仍是不可避免。


 


他要的,是一個能識大體、能容忍的皇後。


 


而徐月蓉要的,是唯一。


 


她最後拜託我送她回徐府。


 


太子伸出手想攔,卻又猶豫著收了回去。


 


「月蓉,你是太子妃……你該懂我的。為何……你不能像母後那樣,站在父皇身邊?」


 


彈幕:


 


【皇後背地裡可沒少下手S害那些懷了孩子的嫔妃,不然你以為太子之位怎麼穩的?】


 


【要是女主也變成那樣,還是我們喜歡的那個她嗎?】


 


【我站的 CP……好像爛掉了。】


 


徐月蓉倚靠在我身上,隻留下輕飄飄一句。


 


「太子,我不是皇後。


 


18


 


回到徐府,老爺和夫人得知女兒險些葬身火海,又失了孩子,心疼得老淚縱橫。


 


老爺拍案怒道:「拼著我這身官服不要,也要讓我兒和離!」


 


夫人摟著女兒,泣不成聲:「早知如此……還不如尋個尋常人家,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我站在一旁,心中感慨。


 


至少在這世上,還有人如此純粹地愛著她。


 


......


 


宋執給我辦了一場盛大的生辰宴。


 


記得小時候,我們總盼著能看一眼京城裡的煙火,聽說那光亮能照亮半邊天,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如今,他真為我放了一場。


 


確實璀璨奪目。


 


就是……怪燒錢的。


 


宴席散後,我悄悄摸進他房裡,將他藏的私房錢搜刮一空。


 


彈幕:


 


【讓你嘚瑟!這下腸子都悔青了吧!】


 


【哈哈哈哈連戰居然還告密!說銀票藏在鞋底!】


 


【背主這種事,果然隻有零次和無數次!】


 


......


 


19


 


不久,彈幕又議論紛紛。


 


他們說,皇後娘娘堅決不允和離。


 


若想離開,除非徐月蓉出家為道,從此斬斷塵緣,與皇家再無半分牽連。


 


太子試圖求情,反被斥責優柔寡斷,不堪大任。


 


他竟反過來怨懟,覺得所有人都在逼迫他。


 


然而,誰都沒想到,徐月蓉得知後,神色平靜,當場應下。


 


「好,我出家。」


 


太子這才徹底慌了,

跪在皇後面前苦苦哀求,請母親不要拆散他們。


 


皇後隻冷冷看著他,拋出一個選擇:


 


「儲君之位,和她。你隻能要一個。」


 


太子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發不出聲音。


 


最終,他垂下了頭。


 


沉默,便是他給出的答案。


 


小姐上了山,在一處清靜道觀住了下來。


 


我去看過她幾次,見她神色平和,正為那兩個未曾謀面的孩兒點著長明燈。


 


便問她:「小姐,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孩子們?」


 


她有些茫然:「你的孩子?」


 


我帶她去了城郊的院子。


 


幾次往來,她臉上漸漸有了笑意,後來自己也收養了幾個無依無靠的孩子。


 


一年後,不多不少,正好八個。


 


彈幕驚嘆:


 


【居然……真的是八個!】


 


【反派的嘴,是開過光吧?】


 


20


 


自打大覺寺被燒後,宋執又掏錢給住持重修了一座更氣派的寺廟。


 


住持捧著銀票,笑得見牙不見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太子那邊,早已另娶了新太子妃,府添了好幾位側妃。


 


如今東宮天天雞飛狗跳,我光看彈幕都覺得瓜吃飽了。


 


他終於後悔了,想起徐蓉的好,跑去道觀求見,卻次次被拒之門外。


 


短短一年,東宮便莫名其妙沒了三個未出世的孩子。


 


皇後隻當是太不,急火燎又給他塞了兩個美人。


 


結果,太妃妒恨之下,竟暗中下藥,讓他徹底絕了子嗣。


 


彈幕:


 


【爽!


 


【全是己作出來的。】


 


【果然沒有婆婆攪不散的家。】


 


【這下開了吧?不能了還當什麼太。】


 


宋執如今倒是把神棍當上了癮。


 


他說從前靠拳頭打服,如今靠一張嘴就能叫人悅誠服,省力多了。


 


連戰可成了饽饽,好幾家姑娘想嫁他,他反倒挑揀起來。


 


悄悄同我說:「前太子就是活生生的例,我隻想娶一個真相愛的姑娘,安安穩穩過日。」


 


而我呢,得空便和徐蓉一同照料照料那些孩子。


 


闲了便回王府,對著滿屋的銀錢,點算得不亦樂乎。


 


日子這般過著,竟是從未有過的暢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