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狼群從不靠近人類,唯獨醫生江措是例外。
他在川西的大山撿到受傷的我。
為我起名,教我說話。
“你是達瓦,代表月亮。”
養傷期間,江措親手教我穿衣服,用餐具。
“有機會,我要帶你去草原外的世界看看。”
而狼隻會邀請自己的伴侶一起結伴遠行。
我的心不受控制淪陷。
江措的小青梅卻譏諷道:“畜生養大的,你也敢帶到人群裡去。”
我第一次對人呲牙,江措摸摸我的腦袋。
“草原姑娘性格烈說話直,但很善良。”
可他的小青梅誘捕我的家人,
以獵狼為榮。
我在拼S守護狼群,江措卻逼我做出抉擇。
“還想留在我身邊,就別再把自己當畜生。”
狼王被S後,我必須帶著幸存的殘弱狼群遷徙離開。
江措滿山呼喊我的名字,可是我已經回不了頭。
因為站在狼群末尾,我肩上就擔著新狼王的重任。
……
一雙雙眼睛一瞬不動地盯著我,等我表態。
我狼嚎聲告訴我的狼爸狼媽。
十天後的四九,我想和家人們一起遷徙。
圍獵結束後,我回到了江措的帳篷。
等著他再給我換最後一次藥。
江措卻沒有動作,眉眼間滿是怒意:“你又去找那群狼了?”
“你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滿身的血,
哪有一丁點人的樣子?”
“達瓦,我說過的。你要是不做回人,社會是容不下你的。”
可是人類的世界,本來就容不下我。
親生父母狠心將我扔在雅拉雪山,是狼王夫妻把我養大。
大家嘲笑我,驅趕我。
甚至在我和藏馬熊殊S搏鬥的時候。
隻有狼群在保護我,和我並肩作戰。
而其他人卻在袖手旁觀看個稀奇,甚至下注賭我們狼群和藏馬熊誰會贏。
除了作為醫生的江措把我撿回家,為我治傷。
我這一生,就隻有狼群結伴同行。
見我失落地垂下眸子,江措默然牽出馬。
帶著我一路狂奔來到了湖邊。
湖面結了冰,幹淨通透得像是一面鏡子。
江措重重呼出一口寒氣:“這裡美嗎?”
“我名字的由來,就是神聖美麗的湖。”
江措在看湖,我卻在看他。
這片湖確實很神聖美好,就像他一樣。
“達瓦,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你沒去看過的,了解過的美好和文化。”
“我知道這種轉變和融入對你來說不容易。但隻要你乖乖聽話,我永遠都不會放棄你。”
從江措的眼神中,我能看出他對外面廣闊天地的渴望。
可我注定,不能跟他一起飛出這片雪山了。
我悲傷地靠在江措身上,溫柔地舔舐他雪白的脖頸。
用狼的方式表達我最真摯的不舍和愛。
江措渾身一僵,
耳廓瞬間染上了霞紅。
作為大自然的獵手,我能敏銳嗅到一個人身上的S戮和善意。
可此刻我卻從幹淨美好的江措身上,聞到了前所未見的情欲味道。
江措觸電般用力推開了我。
自己也腳步凌亂,慌張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達瓦,女孩要自尊自愛。”
“你不懂禮義廉恥,但我不能縱容你的獸性。”
“人的一生隻能有一個伴侶,隻有成為夫妻才能做親密的事。”
我不明白江措所說的禮義廉恥。
隻知道我們狼也是一生隻認一個伴侶。
同生共S,不離不棄。
2.
江措拉著馬落荒而逃。
回到帳篷後,
我褪下半邊肩頭的衣服,等著他像從前一樣給我上藥。
可是江措卻像是被燙到眼睛一樣。
驟然別開臉,匆匆丟下藥膏。
“男女有別,你自己上藥吧。”
他轉身離開的時候,收拾了不少東西。
“我要出去義診幾天。”
可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出去義診不帶藥箱。
帶換洗衣服和皮毛被褥的。
察覺到江措在故意躲著我。
我盯著他的背影,悲傷地嗚咽了一聲。
江措腳步一頓,卻沒有為我回頭。
“我盡量在四九之前趕回來。”
可是按照計劃,那天我就要帶著狼群離開了。
我不分白晝地等在帳篷門口,
心裡的愛意與不舍卻如藤蔓肆意生長。
甚至有一種想要拋棄一切,留下陪伴江措一生的衝動。
見我苦苦等不到他回來。
江措阿媽於心不忍,把我拉進屋裡。
“明天就是四九了,今晚有篝火晚會。”
“一年一度的大型盛會,江措也會去。”
聽見江措也去,我乖乖地坐在凳子上。
任由江措阿媽替我扎起辮子,換上她年輕時的衣服。
人潮洶湧的晚會上。
我一眼就看見了江措,他也一眼就看向了我。
剎那間,江措滿眼驚豔的眸中,有著難以抑制的情感在翻湧。
江措阿媽笑著在我耳邊說:“未婚男子會給心儀的姑娘敬酒。”
“如果你喝下了他的酒,
就代表你接受了他的心意。”
江措穿過人群,一步步走來。
我的心髒不受控制打起了小鼓。
可他卻腳步一轉,走向了人群中眾星捧月的金珠。
我的心瞬間跌回了谷底。
像是被一根線勒著,喘不過氣。
好幾個年輕男子圍過來,朝我端起馬奶酒。
我一抬眸,就見江措紅著眼衝了過來。
“跳你們的舞去,別圍在這裡!”
我身邊的男人都被江措趕走了。
他深深凝著我,微張的唇欲言又止。
就在江措鼓起勇氣開口時,金珠卻走了過來。
“江措,你該不會對這個狼女動心了吧?”
“那是狼養大的。
奸詐狡猾,沒有人性。”
我看見江措像是被一盆水澆滅了全身的火。
他嘴唇輕輕顫抖著:“你也知道,達瓦現在都不算是一個人。”
“我隻是怕她被男人騙了,除了同情和憐憫,我怎麼可能對她有其他感情。”
3.
我渾身的溫度和力氣,好像都被人抽走了。
原來江措說要帶我一起走,不是因為愛我。
那我離開的時候,也就不會再有多餘的念頭和牽掛了。
江措別開眼不忍看我,金珠滿意地勾起唇。
“你知道人畜有別,但是狼女不知道。”
“既然她是你的朋友,那我今天也給她送一份大禮。”
金珠趾高氣揚地折返回來時。
一隻手捧著狼頭,一隻手捧著一張狼皮。
“這是我最得意的戰利品,可惜這隻畜生性子太剛烈。”
“我們宰了它的丈夫,砍下頭顱。所以它臨S前瘋狂撕咬自己的血肉,也不肯讓我們得到一張完整的狼皮。”
聞著熟悉的味道,我立刻認出這是大哥大嫂。
狼的血性瞬間淹沒了我的理智。
我惡狠狠地撲向金珠,和她一起滾下山坡。
被江措帶回來以後,這還是我第一次向人類龇牙。
可金珠不僅不害怕,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當我驚恐地爬起來仰頭呼喊,提醒狼王阿爸不要上鉤時。
狼王已經帶隊合圍了這一片區域。
不少人衝進帳篷,拿出了打狼棒和獵槍。
“火不怕,槍不怕,連藏獒都不怕。”
“神菩薩,這群狼是餓瘋了嗎?”
隻有我知道,狼群不是不怕S。
它們成群結隊來幫我一起復仇,絕不會讓我和人類單打獨鬥。
隨著一聲聲的悶響,我敏銳嗅到了空氣中飄蕩的血腥味。
是獨屬於狼的血味。
金珠一把推開我站了起來:“這群畜生是來報仇的,先S狼王!”
我們狼群團結圍獵,可在面對人類的武器時,卻顯得那麼不堪一擊。
狼王一直近距離護在我的身邊。
所以當金珠近距離舉起獵槍對準它時,它已經逃不了了。
看著黑洞洞的槍口,來自骨子裡的恐懼讓我絕望。
我下意識擋在狼王身前。
哀求地看向江措,含淚搖頭。
江措卻語氣生硬地拒絕了我的求助:“你是人,這些隻是畜生。”
下一刻,溫熱的血花在我臉上炸開。
4.
狼王用力悲鳴嗚咽一聲,就S在了我的懷裡。
金珠得意地自己給自己吹了聲口哨。
“呼,好槍!”
狼媽不顧一個個黑洞洞的槍口,發了瘋般朝著金珠奔去,恨不得狠狠撕咬她的血肉。
我雙眼被狼王的血浸透,眼前一片發紅。
但我卻看得清金珠,看得見仇人的位置。
察覺到我的意圖,江措衝過來緊緊抱住了我。
他語氣顫抖,極力安撫。
可江措溫暖的懷抱,
溫柔的聲音。
卻讓我渾身溫度盡失,如墜冰窟。
“達瓦,這些畜生兇殘嗜血,S了就S了。”
“但金珠是活生生的人,她是你的同類!”
江措還在我耳邊說教。
把雅拉雪山上的生靈,分為三六九等。
可看著狼媽倒地,被金珠得意踩在腳下的那一刻。
我腦海一片嗡鳴,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我抱著金珠撞向篝火。
我的背部被燙得皮開肉綻,金珠隻是被火星濺到。
江措卻大步跨過我,心急如焚地跑向了她。
替金珠仔細檢查完傷勢後,他第一次兇了我。
“達瓦,你竟然為了幾隻畜生對同類下這種狠手?
!”
他咬牙切齒吼的人是我,自己眼中卻染上了絕望和痛色。
“你這樣是非不分,將來還怎麼回歸社會?怎麼嫁人生子?!”
我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聲蹩腳的江措。
我想告訴他,金珠說狼兇殘狠毒。
可真正趕盡S絕,貪婪無度的人卻是她。
我悲愴地嗚咽一聲,再次呼喊江措的名字。
金珠說狼奸詐狡猾,可她卻利用我設下S局獵S狼群。
聽見我的痛苦的聲音,江措渾身一震。
卻沒回頭看我。
金珠故作大度地衝我擺擺手。
“算了,隻要你從今以後跟畜生劃清界限,我就不計前嫌了。”
“要是你幫忙把其他的狼全都引來宰了,
有錢我還能跟你一起賺!”
我心裡那團憤怒的火已經燒到極致。
揮手重重朝著金珠的頭拍去。
江措卻替她擋了下來,神色嚴厲地訓斥我。
“想一輩子做畜生,就滾回你的狼群裡去!”
我顫抖著開口呼喊,想跟江措道別。
卻被他嚴詞厲色打斷。
“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以後就別再學說人話,更別再叫我的名字!”
我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措。
離開他,我就離開了幸福。
可接近他,我就接近了痛苦。
江措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看我的眼神滿是隱忍和顫抖。
而在狼群的聲聲呼喚中。
我決絕轉身,
永遠地鑽進了屬於我的月色裡。
5.
日照金山時。
作為如今狼群最強壯的存在,我帶著僥幸逃生的懷孕母狼、老狼和幼崽開始了遷徙。
我們在蜿蜒的山脈上用團結整齊的隊列前行。
江措在山下眺望我,不可置信又撕心裂肺的呼喊聲響徹山谷。
“達瓦,你要和它們去哪?!”
“難道你真打算一輩子跟在一群狼後面生活?”
狼群認出了江措,自發地停下了腳步。
隻有我沒有回頭。
因為狼王已S,群狼無首。
此刻站在狼群末尾,我肩上就擔著新狼王的重任。
我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厚厚的雪地裡。
從日出走到夜色濃重,
才帶著狼群找了個山洞歇腳。
一輪皎潔的圓月高高懸在天上。
我仰頭看得出神,突然就想起江措剛把我撿回帳篷的時候。
當時我狼性未褪,看見月亮就忍不住仰頭長嘯。
江措眼中有震驚,也有著幾不可察的寵溺。
“你喜歡月亮,對嗎?”
“那你的名字就叫達瓦,代表月亮。”
可江措不知道,他也是我心裡最高潔明亮的一輪月。
隻是這輪明月高懸,普照世人。
但唯獨不照我。
我愛得不顧一切,我的世界裡曾經僅有他與我。
可在江措的心裡,天地萬物有著高低貴賤之分。
然後親手在我們之間劃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連日不休的遷徙中。
我再次路過了那片幹淨的神湖。
幾天前,江措騎馬帶我來到這裡。
我現在都還記得那天馬背上呼嘯的風。
記得夾雜在風雪中的,獨屬於江措的溫柔體溫。
更記得他眸中洶湧的情動,和差點落下的吻。
我大概是著了魔。
竟然在獵獵風聲中,聽到江措在我耳邊不停地說著什麼。
“我名字的由來,就是神聖美麗的湖。”
“達瓦,和我一起走出家鄉,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好嗎?”
滾燙的眼淚,不爭氣地一顆顆落下。
我一步一步,走出了容不下我們的家鄉。
但不是和約好的江措。
而是和我的族群。
將我心裡的那個江措,
那輪月亮。
永遠留在了我身後那座雅拉雪山。
川西的邊界線上。
我帶著狼群在這裡找到了合適的棲息地。
暫時得到了喘息。
我每天都會站上山頂仰頭狼嚎。
等著其他狼群報告自己所處的位置,是否存活的安全。
日子看似平靜地一天天過去。
可是我的心髒卻像是從此空了一塊。
直到這天,我聽見了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
等到我聞聲趕去。
就見江措用麻繩陷阱捕了我們隊伍裡最貪玩的一隻狼。
他孤身一人,又是隻會治病救人的醫生。
明顯有些慌了神。
“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不是獵人,
我隻想來找我的達瓦。”
江措隻是輕飄飄一句找我的達瓦。
差點就讓我的理智潰不成軍。
知道那隻狼不會有危險,所以我躲在暗處,沒有現身。
我不出聲,其他的狼也紛紛觀望。
被麻繩捆住的狼,還在鬼哭狼嚎。
而我就這麼靜靜地藏在暗處,和江措僵持了兩個小時。
其他狼群以為我是害怕陷阱,在觀察情況伺機而動。
卻不知道,我隻是在看江措。
仿佛看一眼少一眼那般,近乎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