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朋友震驚:“你瘋了?萬一弄巧成拙……林幼薇為了等你,整整蹉跎了七年,都成老姑娘了!”
顧聞舟不在意地笑笑:“我和知唯打賭輸了,說好要聽她的話做一件事。再說了,隻是改個婚書而已,反正林幼薇的婚事都被攪黃了十次,也不差這一次。”
蘇知唯是他撿回的孤女,如今做了他的貼身丫鬟。
“等她發現弄錯了,定會著急忙慌地找我改回來。”
“萬一真的稀裡糊塗進了洞房,我小叔他又不能人道,最後林幼薇還是我的。還能落個把柄在我手上呢。”
他的語氣輕佻,
又漫不經心,眾人頓時笑作一團。
我站在門口許久,心一點點冷了下來,最後轉身將手中的醒酒湯盡數倒掉。
事後,母親慌慌張張地拿著弄錯的婚書來找我時,我卻隻笑著應道:“沒關系,就按照這上面辦吧。”
這一次,我沒有去找他改回婚書。
去顧家說親那日,恰好趕上了顧聞舟要帶著蘇知唯外出遊玩。
我隨手將自己新婚的請帖給他,卻被他隨手丟到一邊:“道歉信我不看了,什麼時候你把知唯看上的簪子送過來,我就原諒你。”
我沒有解釋,隻冷淡地看著他離開。
後來我新婚大喜那日,
一向高高在上,冷淡自持的顧聞舟卻瘋了一般往府中強闖:“我才是新郎,明明我才是新郎啊——”
……
“幼薇,
你確定這婚書當真不改了?可那顧書臣是個不能人道的癱子啊!”
母親的眼眶微紅,我心中有些內疚,自從知道顧聞舟同意與我成親,最高興的便是母親。
她知我等了顧聞舟七年,
親眼見我從碧玉華年一直等到花信之年,一年又一年,最後成了京中人人嘲諷,無人要的老姑娘。
顧家下聘那日,母親的眼淚也流了一夜。
後來她熬了三十個夜晚為我鏽龍鳳呈祥的嫁衣,可如今顧聞舟卻為了和貼身丫鬟的賭注,將錯的婚書送來。
這一刻,我隻覺得無比疲憊,我看著那紅底金字,輕聲說道:“無礙,總歸都是顧家人。”
我知道,我已不能任性。
這已是顧聞舟第十次毀諾更改婚期,
第一次,京中人為我打抱不平,
斥責他薄情寡信。
第二次,貴女們疑惑不解,紛紛猜測我們是否有矛盾,
後來一次又一次,便人人都覺得問題皆因我而起,說我不知廉恥被人嫌棄,說我刻薄惡毒引人厭惡,青梅竹馬的顧聞舟才不願意娶我。
在顧聞舟第一次毀約時,我也曾想過另尋良人,可媒婆一見是我們,便訕訕地將禮物往外推。
“這顧少爺都說了,您是他的人,京中哪還有人敢和他爭啊,再說了,姑娘你那名聲……日後啊,你怕是隻能做顧夫人了。”
蔥白的食指落在顧書臣三個字上,我知自己終於是放下了和顧聞舟的糾葛,安心做那“顧夫人”。
隻是此顧非彼“顧”罷了。
02
顧老夫人得知我要嫁給顧書臣時,
驚訝不已。
可一想到顧書臣是她最疼愛的小兒子,還纏綿病榻多年當即便同意了這門婚事,又添了不少聘禮給我。
“聽說是顧書臣私下補給你的。”
母親低聲朝我解釋,我望著院中數不清的箱子點點頭,道一切都滿意。
婚事如火如荼地準備著,卻不想這日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竟登門拜訪。
是顧聞舟。
他穿著暗紫色繡金的勁裝,馬尾被紫金冠高高束起,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他的眼中滿是得意和幸災樂禍,而跟在他身後的正是蘇知唯。
我知道,他以為我還未發現那寫錯的婚書。
見我不理他,他也不在意,隻拿起一旁我喝過的杯子將茶水一飲而盡:“出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是。
”
聽我冷淡的嗓音,他臉上閃過一絲莫名,卻隻是提醒道:“都檢查了嗎?聘禮單,喜帖,還有……婚書,畢竟是你的人生大事,要不要再拿出看看?”
我故作不知他的暗示,隻說:“都核對好了,你若無事便早些離開吧。”
顧聞舟臉上有幾分不悅,卻還是抿唇道:“我今日確實有一事來找你,當年我曾將母親的玉镯給你,那镯子給我未來妻子的,如今你還未入門是不是該先镯子還給我?”
我一怔,收到那镯子時我才十六歲。
那日陽光正好,顧聞舟神秘兮兮來找我,剛見面就將玉镯套在我手上,那镯子冰透雪白,是上等的白玉制成,一看就無比貴重。
我慌忙要褪下卻被他SS握住手腕。
“這是我娘準備給我未來媳婦的傳家寶,你拿著!”
樹影斑駁,他的笑容竟比陽光還燦爛,後來我才得知這玉镯是顧聞舟母家世代相傳的镯子。
顧夫人知他偷了玉镯將人狠狠打了一頓,可顧聞舟卻理直氣壯說:“我以後非幼薇不娶,這镯子什麼時候給都一樣!”
一轉眼,那镯子我便戴了七年,它如同顧聞舟一般慢慢融入我的生活。
見我沉默,顧聞舟以為我不願,他剛想說什麼,一旁的蘇知唯先挽住他的手臂柔聲道:“要不還是算了吧,幼薇姐姐畢竟戴了這麼久。”
顧聞舟立刻反駁:“戴了再久也是我顧家的東西!我說了要給你戴著試試,就一定會給你試的。”
原來是替蘇知唯來向我要的,
我心下了然伸手將那玉镯褪下來遞過去:“給你。”
顧聞舟一怔,似沒想到我會如此幹脆,臉上竟有幾分驚疑不定。
我卻不在意地說:“你說的對,這本就是你顧家的東西,我並未嫁給你戴著確實不合適。”
這下,顧聞舟反而有些不自在,他接過镯子道:“嗯,等我們成親那日,我再親自替你戴上。”
聞言,蘇知唯的眼中劃過一絲嫉妒,我見顧聞舟將镯子塞給蘇知唯準備離開,開口喊住了他。
“顧聞舟,既然镯子已經還給你了,那我林家的雙蝠佩呢?”
他的腳步一頓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你要我把定情玉佩還你?林幼薇,你是不想嫁了嗎?!”
03
那一瞬,
我幾乎想脫口而出質問他究竟是誰不想要這門婚事。
可我到底想保住自己最後一絲尊嚴,不想如春閨中的怨婦事事追問,我隻淡淡地開口:“我隻是覺得你拿著那玉佩不合適。”
“哼。”他冷哼一聲,伸手拽下掛在腰側的玉佩朝我丟來,“這玉佩早就舊了,確實該換一個!”
語畢,他牽著蘇知唯轉身離開。
我沒有去追,隻輕輕摸著那玉佩上的裂痕,那是一道箭痕。
當年他得了玉佩後寶貝的不得了,一直貼身放在胸口裡,直到一次剿匪一支羽箭襲來直直射入他的心口,所有人都以為顧聞舟會為此重傷甚至喪命。
可他隻呆愣了片刻,從胸口緩緩取出那枚還帶著體溫的玉佩。
那玉佩擋住了冷箭,
救了他一命,後來他跪在我身前說:“幼薇,你是我的福星,若沒有你我早就命喪黃泉,以後我定不負你!”
那時我們親密無間,可後來連稱呼都變得疏遠起來。
他再也沒有喊過我一聲幼薇,隻因蘇知唯說,薇和唯叫起來相似,總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替代品。
於是從那以後,顧聞舟便直接直呼我的名字。
“小姐。”
丫鬟小桃擔憂的聲音將我從往日的回憶中拉出,我將玉佩給她:“這玉佩裂了,你拿去處理掉吧。”
“可這是您熬了幾個晚上親手雕刻的……”
我隻笑笑:“已經沒用了。”
這之後顧聞舟再也沒有來找我,
而距離我和顧家小叔的婚事隻剩下四天。
這日,母親帶著我去見顧老夫人商議婚事,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顧書臣。
他坐在木制輪椅上,臉色帶著一絲不健康的蒼白,長相卻極其俊美。
顧老夫人道:“書臣,花園中的棠花開的正好,你帶幼薇走走吧。”
我輕聲應是,上前去推顧書臣的輪椅。
他是個風趣幽默又搏學多識的男人,不管什麼話題都能和我聊上,就連盛京現在最流行的胭脂和妝容,他也懂得很多,我原本還有些緊張,竟也跟著慢慢沒有那麼拘謹。
闲聊之際,忽感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回頭去看,隻見顧聞舟不知何時站在廊下,黝黑深沉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和顧書臣,而他手中還拿著一張燙金的帖子。
我一眼便認出,
那是剛剛我們和顧老夫人商議得關於我和顧書臣的成親事宜帖子。
04
顧聞舟的眼眸幽深,看不出情緒,隻是微耷拉的嘴角能讓人看出這個男人心情並不好。
他見我回頭看他,緩步走來:“你為何會和我小叔一起?”
還不等我解釋,顧書臣掃了他一眼淡淡開口:“怎麼?我的事還要向你匯報?”
他的聲音有些冷,全然不似剛才和我說話的輕聲細語,隻一句話就讓顧聞舟的臉色微變。
直到此刻,我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顧書臣未受傷之時,也是大熙鼎鼎有名的戰神,顧家的頂梁柱。
顧聞舟捏著帖子道:“我隻是不想她麻煩小叔。”
“小叔,我和幼薇還有些話說,
能否……”
顧書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猶豫了片刻點點頭。
他便自行推著輪椅去了廊下,那距離不遠不近,既聽不到我們的談話,又能將花園中的一切看得清楚。
見此,顧聞舟蹙眉似有些不悅,卻也不敢發作,隻是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一開口便是興師問罪:“林幼薇,你為何把我們的定情玉佩賣了!”
那日,我讓小桃將玉佩隨便找個鋪子便宜賣了,卻不想竟兜兜轉轉又落到了顧聞舟的手中。
“玉佩壞了,自然要處理掉。”
我不輕不重地解釋了一句,顧聞舟一噎道:“也行吧,以後你可要送我一個更好的。不過那天我就是隨口說說,你居然真的就賣了,
未免也太聽我話了吧!”
“那我以後若是說要讓知唯做我的妻,你隻能做個妾,你豈不是要上趕著幫我將人納入房中。”
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是我自己不想要那玉佩了,他竟以為是那日自己隨口的一句話導致我賣了玉佩!甚至說出這等糊塗話。
這一瞬間我幾乎要被他自信的模樣給氣笑,可最終我不願多惹是非,隻隨手將自己喜帖遞給他:“若是沒有事,我便先回府了。這是喜……”
世家的禮儀均要做到,這喜帖我自然也要給他。
可還不等我話說完,顧聞舟便接過那喜帖。
他的態度散漫:“聽說時間定在四日後?我明日要帶知唯去京郊打獵,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
要不你和祖母說一聲將日子改在五日後吧。”
我詫異地看著他,隻覺得顧聞舟今日莫名其妙,那日他故意寫錯婚書,後來這事他未提,我也未提,如今我這婚事自然是按照婚書來商議,我要嫁的人也是顧書臣。
可他卻好像把這件事完全忘了一樣,話裡話外都以為我非他不嫁。
也不知是他太過自信,還是太小看那些規矩。
也許是我沉默了太久,他似妥協般嘆了一口氣。
“罷了,那日我盡量趕回吧。”
說著,他低頭正打算看那喜帖卻聽一道清亮的女聲:“聞舟哥哥!”
蘇知唯像一隻春鶯撲進他的懷中,顧聞舟下意識接住對方,蘇知唯環住他的腰笑盈盈開口:“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
說罷,
像是剛注意我一般,慌張松手,她擺弄著手中的白玉镯道:
“幼薇姐姐,你不要誤會,我隻是……”
“她才不會那麼小氣呢。”顧聞舟隨手將喜帖塞入廣袖中,他揉了揉蘇知唯的腦袋道,“她知道我將你當做妹妹,不會在意這些小事。”
蘇知唯呼吸一窒,貝齒輕咬勉強笑道:“幼薇姐姐可真大度,我以為愛一個人,若是遇到這種事肯定會吃醋的。”
顧聞舟一怔,目光落在我面色如常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不安。
“幼薇,你……”
“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回去準備成親那日的事。
”
他一愣,急忙點頭:“對!你快回去準備吧。等你嫁進顧家,我定好好對你。”
我懶得再和他多言,隻毫不猶豫離開。
四日後,顧家的迎親的隊伍早早到了,
我本以為顧書臣會選擇馬車,卻不想他不知用了什麼辦法竟騎上了一匹高大的白馬。
隔著鳳冠上的晃動的珠簾,他朝我微微一笑。
溫熱的大手握著我緩緩出了喜轎,我抬眸去看便見他的額前有細密的薄汗,心知他站起身定然不容易。
不由心下感動。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喜婆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我轉身正準備行最後一禮時,忽聽外面傳來喧鬧聲。
“放我進去!
我才是新郎官!”
一道人影撞了進來,正是帶著蘇知唯出京郊遊的顧聞舟。
他看起來有些狼狽,見我一身嫁衣,顧聞舟當即罵道:“林幼薇你要不要臉!就因為我遲了這麼一會,居然隨意就和一個男人拜堂成親!”
眾人神色怪異地看著他,隻因人人都知今日是我和顧書臣的成親大典,而他身為顧書臣的晚輩,得恭恭敬敬喊我一聲嬸嬸。
可也許是他太過氣憤,竟對此無知無覺,隻見他的臉上滿是鄙夷:“我告訴你,我今日就是故意來遲晾著你,若你乖乖聽話,我便讓你嫁進顧家。”
“小叔,你也是,她不懂事胡鬧,你怎麼還跟著她鬧?林幼薇,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過來替我換上喜服!”
05
大堂中一片寂靜,
賓客們面面相覷,而高堂之上顧老夫人臉色鐵青。
她雙目猩紅SS盯著顧聞舟,猛地一拍紅木座椅怒斥道:“你這個孽障再胡說什麼!今日是你小叔的大喜之日,容不得你在這裡發瘋,來人把他給我拉下去!”
顧聞舟一怔,眼中滿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