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诶，你聽說沒？運營部年終獎一共90萬，那位給自己分配了八十八萬，剩下兩萬其他八個人平分。”
“嘖，不奇怪啊，寶寶領導嘛，不就是這也要那也要，就是可憐了圍著她的那些奶爸奶媽們……”
話落，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工資到賬2500。
仿佛嘲諷我是個二百五。
我忍著怒意回到部門，剛好撞見領導背著最新款愛馬仕回來。
“那個，小陳啊，我看那個最近Ai真人直播很火，效果也很不錯！咱們團隊要緊跟風口，抓緊落實！”
我SS盯著她手上的镯子，寶格麗的最新款，
價值30萬。
“聽說我們部門的年終獎有90萬，為什麼我們都隻收到2500塊？”
她一愣，隨即噗嗤笑了。
“兩千五？诶喲小陳啊，你可長點心吧！”
“要不是靠我運籌帷幄，公司早把運營部解散了！貢獻在我，那錢自然就該歸我咯！”
“當然了，我也不是那種隻考慮自己的人，所以呢，從我的獎金裡分了一部分出來給你們！”
她接了個電話，拎起包出門。
“你們要真感謝我的話，就抓緊工作，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落地方案！”
領導一走，部門同事全部圍了上來。
“陳姐，
領導也太過分了！活是我們幹的，錢全部她拿！還讓不讓人活了？！”
“是啊，憑什麼？她明明什麼都不會！卻還這也要那也要，下班前落地！拿我們當狗整嗎？！”
我捏著拳，指甲掐進肉裡，又緩緩松開。
“她要什麼就給她。”
“至於效果，給多少錢幹多少活，就看她能不能承擔得起後果了！”
“陳姐，年終獎的事，就這麼算了嗎？”
老趙滿臉灰敗：“我還指著年底多發點錢去還房貸，好省點利息……”
年輕點的小敏眼眶紅紅的。
“我老公上個月剛被辭退，
一分錢沒賠，年終獎這點錢，連孩子的奶粉錢都不夠……”
“陳姐，能不能再去爭取一下？”
脾氣火爆的小林一腳踹翻垃圾桶。
“爭取？！爭取個毛？！”
“她楊莉莉不就是仗著有副總撐腰？平日裡就是個甩手掌櫃，什麼都不懂，隻會對我們吆五喝六！”
“現在連年終獎都敢獨吞！你們看她那一身名牌，分明就是用我們的年終獎買的！”
他越說越氣，額頭青筋爆起。
“既然她不管我們S活，我們也不用顧忌什麼！”
“我等下就發帖，撕破她的虛偽嘴臉！
標題就叫‘年終獎分配，領導拿八十八萬，基層隻有兩千五’！”
他說著拿出手機，被我制止。
小林詫異：“陳姐？你要阻止我？”
我咬牙，在他憤怒不解的目光中點頭。
“你忘了劉總是怎麼離開公司的了？”
三個月前，楊莉莉空降公司運營部總監，原運營總監劉總降級為她的下屬。
劉總是公司元老級人物，公司有今天，她功不可沒。
被頂替職位，她憤怒不已，直接在公司大群裡質問老板。
結果，她被火速踢出群聊並辭退。
至於賠償金，更是一分沒有。
想到劉總的遭遇，小林理智回歸，緊繃著臉沉默。
我閉了閉眼，
語氣低沉。
“工資本來就是保密的，我們現在並沒有證據證明，莽撞地捅破這件事，最後被解決的，隻會是我們。”
連劉總這樣資歷老，貢獻大的員工都能被雷霆處理，更何況我們這些基層員工。
公司不是學校，更不是家庭。
他們不會在乎一個員工是否受了委屈，更不會在乎公平與否！
他們隻看結果，隻要有業績，有產出，功勞給誰，根本無所謂！
而一旦有人做出可能抹黑公司形象的事情，公司隻會比你更狠！
小姑娘吸了吸鼻涕，哽咽。
“我……我不能被辭退，現在外面工作那麼難找，我老公失業，還有孩子要養……”
老趙也嘆了口氣。
“算了，我們都上有老下有小，實在是冒不起這個風險。”
每個人都低著頭，格子間裡隻剩沉重的呼吸聲，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唇齒間傳來一絲血腥味，我一拳捶在桌上。
“當然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們運營部員工的工資，年終獎佔一半。
領導層基礎工資高，但年終獎和普通員工差異並不會特別大。
往年，就算是公司業績差，到了年底，每個人也能分個四五萬。
而今年，公司業績翻番，大家苦了一年，加班加點，就盼著年底的獎金，卻隻分了兩千五！
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關系戶楊莉莉，卻靠著和副總搞曖昧，把幾乎所有的錢都裝進了自己兜裡！
一次妥協，
換來的必定是次次妥協。
部門群裡，楊莉莉不斷艾特所有人。
【我已經向副總匯報了Ai真人直播項目，公司會全力支撐。】
【時間就是金錢，每個人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戰備狀態！務必在今天下班前交出一份落地方案！】
小林強忍的怒意瞬間爆發。
“沒完了是吧？！想一出是一出，什麼都要！”
“上次看人家請明星代言效果好，還讓我們去請劉亦菲，費用預算5萬元！簡直笑掉大牙！”
“這次搞什麼Ai，我真服了，我……”
小林的聲音戛然而止。
詫異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群裡楊莉莉一連串命令後，
我的一個【收到】極其扎眼。
我打開電腦。
“她要什麼就給她。”
“至於效果，給多少錢幹多少活。”
現在，重要的是收集證據。
至於楊莉莉，她不是喜歡搞創新、搶功勞嗎？
我自會送她一份大禮！
臨近下班，楊莉莉扭著腰回了辦公室，召集部門開會。
“副總非常支持Ai真人直播，並且承諾，隻要我們把這個項目做好了，會給我們一筆非常可觀的獎金！”
她的臉泛著紅暈，衣襟故意敞開，幾處紅印若隱若現。
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剛剛去副總辦公室做了什麼。
面上卻一派正經。
“公司支持，
我們更應該全力以赴，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我要的方案呢？”
我適時遞上方案。
“楊總，這是根據您的指示擬訂的方案。”
以往我們出一套方案，會權衡利弊，在公司預算可接受的範圍內，力爭效果最大化。
這樣的代價，就是不斷地修改，優化，為此加班加點是家常便飯。
而楊莉莉還會指手畫腳，嫌我們設計的不夠高大上，太土，上不了臺面。
這一次，我直接讓小林命令Ai生成了一份PPT。
你不是要快，要高大上嗎？
沒問題。
標題十分誇張，叫《顛覆性Ai真人直播品牌賦能計劃》。
內容充斥著華麗又前沿的辭藻。
諸如“元宇宙”“量子波動式傳播”等等。
到了具體執行環節，卻是語焉不詳。
但凡稍微專業點的人，都會對這份方案嗤之以鼻。
可惜，專業對楊莉莉來說無異於天邊的雲，八竿子打不著。
楊莉莉一目十行。
“不錯！”
“我就說我們部門潛力無限！你們在我的帶領下，總算是有進步了！”
她的眉目浸染著得意：“我這就拿去和副總匯報！”
“這個項目一旦上線，對我們公司將會有顛覆性的幫助，說不定就能成為行業標杆！”
方案中的宏偉藍圖讓她熱血沸騰，
恨不得立馬兌現。
“你們晚上加加班，繼續細化落地方案！”
“別以為我認可了這個方案你們就能放松，在我手底下做事，這是最基本的職業素養！”
“你們離我的要求，還很遠！再不抓緊提升自己，外面多的是人排隊進我們部門！”
楊莉莉一走。
部門頓時熱鬧起來。
小林捂著肚子大笑：“哈哈哈，行業標杆？救命！那份方案，我就用了五分鍾，三個步驟！”
“給Ai發指令，粘貼到word調整格式，然後打印。”
“她竟然滿意了？！果然是個稻草包！”
老趙苦笑：“方案裡的預算，
會侵蝕公司往年的全部利潤，這都行？”
小敏擔心：“她要是真信了怎麼辦？”
我合上電腦。
“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拿去吹噓。”
我收斂笑意：“接下來，才是我們真正的活！”
工作擺爛隻能獲得一時輕松。
我們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工作隻是為了賺錢。
屬於我們的那部分年終獎，怎麼要回來才是最關鍵的！
“小林，設法備份或者導出部門服務器、企業微信群、項目管理工具中所有工作日志、文件修改記錄、聊天記錄，證明每一項工作都是由誰完成的。”
“第二，
著手研究Ai直播的技術實現，特別是互動環節的‘可編程性’，為後續項目做準備。”
小林雖然脾氣火爆，卻是實打實的技術宅，腦子活絡。
聽了我的話，他雙眼泛光，什麼都沒問直接應下。
老趙也反應過來：“我和財務部的芳姐熟。”
我點頭：“不影響芳姐的前提下，想辦法拿到年終獎分配方案的掃描件或者截圖之類的證據，尤其是楊莉莉籤字確認那一份！”
“沒問題！”
“那我呢？”小敏舉手示意：“陳姐，我能做什麼？”
“留意楊莉莉的動向，比如她和副總的接觸頻率，
以及工作時間離崗外出購物之類的。”
其他同事也紛紛參與。
半小時後，大家打卡下班。
每個人看似與平時無異，心裡卻知道，我們即將要打一場暗戰，為維護自己的權益而戰！
盡管方案離譜到可笑，但楊莉莉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方案竟然通過了。
凌晨一點，她又在部門群裡瘋狂艾特所有人。
【經過我的不斷努力，副總同意了方案！】
【接下來，落地Ai項目就是我們的重中之重，務必在年前落實！】
【這是一場戰鬥！所有人明天六點集合，到我辦公室立軍令狀！】
為了應對突發事件，運營部所有人的手機都是24小時開機。
楊莉莉在大群裡狂轟濫炸。
部門小群裡，被吵醒的同事們怨聲載道。
【臥槽這女的真瘋啊！凌晨一點，手機震得跟地震似的！我以為出什麼大事了呢！】
【絕了，這方案都能通過，副總是被睡服了吧！】
【沒搞錯吧？公司九點上班，她要六點集合？還軍令狀？她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啊？！】
【想一出是一出，剛想出的餿主意，年底就要！還真是寶寶領導！反正不管行不行，寶寶就是要！】
發泄吐槽後，所有人都默契地開啟免打擾模式。
第二天，我們準時打卡上班。
九點半，楊莉莉姍姍來遲。
“小陳，你來一下。”
看來這個項目給了她十足的底氣。
我比她大十歲，先前她還稱我一聲“陳姐”，這會卻叫起了“小陳”。
我剛站起身，一疊A4紙迎面向我砸來，紙張險險擦過我的臉龐，刮出一道血痕。
“我半夜還在為項目努力，你們卻睡得跟豬一樣，竟然沒有一個人在群裡回復！”
“你這個主管怎麼當的？還有，我讓你們六點集合，你們幾點到的？”
不等我說話，她又冷臉呵斥：
“我等下找人事查監控，但凡超過六點進公司的，都算曠工！扣三倍工資！”
同事們面色難看，但沒有人反駁。
楊莉莉似乎對我們的忍氣吞聲很是滿意。
“副總對方案非常滿意！要求我們即刻落地執行！”
“所有人，把軍令狀籤了，接下來，不管什麼情況，
不允許請假！準備二十四小時戰鬥！”
“年前的年會上，我們進行首次Ai真人直播！”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所有人都開始忙碌起來。
楊莉莉下了命令後好似完成了任務，每天隻有上下班打卡能看到她。
小敏悄悄匯報：“楊莉莉和副總每天都會同時消失兩小時。”
“我那天還無意聽到楊莉莉給她閨蜜打電話，說副總答應她，這個項目成功就給她升職加薪！”
她舉了舉手機。
“我拍了照片，還錄了音。”
小林這邊進展也十分順利。
他成功導出了幾個G的工作流數據，並生成了清晰的可視化圖表，清楚顯示了過去一年所有重要項目，
從創意提出，到方案撰寫，再到最終執行，楊莉莉的參與度幾乎為零。
而我們其他所有人，工作量爆表。
向來老實的老趙也拿出了他的成果。
一份有楊莉莉籤字以及公司蓋章的“年終獎分配確認表”。
照片上，楊莉莉一欄處的分配金額為880000.00元，而其他八個人，分配金額全部為2500.00元。
雖然早知道巨大的分配差距，但親眼目睹，還是不免憤怒！
“憑什麼！”
“欺人太甚！”
“我們需要養家糊口的錢，全部被她撈走買了愛馬仕和镯子！”
大家發泄著不滿。
待情緒平復後，我緩緩開口。
“雖然現在鐵證如山，但拿這些證據去勞動仲裁，也隻能讓我們拿回應有的獎金，甚至，這之後，我們在公司的日子會非常不好過！”
“而楊莉莉這個罪魁禍首，最差的情況，也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做她的寶寶領導，這太便宜她了！”
此時楊莉莉又在群裡發號施令。
【@所有人，今晚在公司通宵驗收，準備明天年會演示Ai真人直播！】
【Ai首次模擬，就用我的形象，畢竟有我才有這個項目！】
看著她在群裡大放厥詞，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在我腦中成型。
“小林，Ai直播，能不能做到，讓Ai人物在特定條件下，說出一些預設的，但看起來像即興發揮的話？”
小林楞了一下，隨即興奮起來。
“陳姐……你的意思是？技術上有一種叫做‘觸發式應答’，我懂了！我們可以做一個‘真心話’直播！”
真心話直播嗎？
我的唇角勾起一抹笑。
“沒錯！她不是愛出風頭，愛把‘功勞’和‘苦勞’都攬在自己身上嗎？”
“我們就搭個臺子，讓所有人看看，寶寶領導的‘運籌帷幄’到底是什麼樣子！”
年會當天，公司包了一個巨型場地。
副總不知出於什麼考慮，不僅邀請了合作伙伴，竟然還有部分媒體。
楊莉莉盛裝出席，背著愛馬仕的包，戴著寶格麗的镯子，跟在副總身邊左右逢源。
人事部幾個同事低聲蛐蛐。
“沒見過做小三做得這麼光明正大的，還真以為公司裡的人不知道嗎？”
“這個楊莉莉要學歷沒學歷，要能力沒能力，年終獎二次分配的時候，恨不得把全部的錢都往自己兜裡揣，我看啊，副總這麼捧著她，遲早翻車！”
原本楊莉莉進公司，包裝的是海龜、家庭背景過硬，因此空降部門總監，也隻是有人酸。
這段時間，小敏有意在各大茶水間，狀似不經意地提起楊莉莉和副總同進同出，開始引發大家關注。
很多事，一旦被盯上。
紙就包不住火了。
“小陳！”
隔著人群，楊莉莉朝我招手，朗聲叫我。
我剛抬腳，就被合作伙伴張楠拉住。
她是我們第一大客戶的採購總監，為人正直，最討厭偷雞摸狗之輩。
“叫小陳呢？你去做什麼？”
我挑眉，不置可否。
“不會，真是叫你吧？”
她放下酒杯，冷了臉。
“你們這位新總監，還真是好大的架子！”
“小陳！”
幾秒鍾的耽誤，楊莉莉明顯不悅。
我剛到她身邊，就被劈頭蓋臉一頓輸出。
“你聾了嗎？我叫了你兩次才有反應？”
“我是不是交代過你們，今天是非常重要的日子，運營部所有人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以戰備狀態來對待這次年會直播！”
“現在直播還沒開始，你就這副樣子？你要是不想幹，趁早說，有的是人想幹！”
眾目睽睽之下，楊莉莉公然指責我。
不少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我沒有反駁，面無表情地聽她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