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撞開門,她蜷縮在角落,手上是被煙頭燙出的新舊傷疤。
她哭著對我說:“媽媽,我不想上學了。”
我衝到學校,找到班主任張蔓。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輕蔑:“小孩子之間有點矛盾很正常。”
“江曉月平時就不合群,被孤立也要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我氣的渾身發抖。
而她正打量著我這身做飯時穿的圍裙。
“江太太請回吧,您今天的裝束,我怕別人誤會我給自家認識的小販在學校牟利。”
我知道與她爭論再無意義,走出了辦公室,我撥通了教育局的電話:
“我孩子在學校被霸凌,
學校有沒有責任!?”
……
“您反映的情況我們已經記錄,會立刻成立調查組介入,請保持電話暢通。”
“立刻是多久?”
我的心髒在胸腔裡狂跳,心裡幾天的堵積總算通暢了一些。
“今天之內。”
掛斷電話,我幾乎是馬不停蹄的回到女兒江曉月的房間。
她還蜷縮在那個角落抱著膝蓋,將頭埋得深深的。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她。
“曉月,媽媽在。”
她小小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那雙曾經亮閃閃的眼睛,
此刻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媽媽,”
她終於開口,“他們會報復我的。”
“不會的!”我立刻否認,“媽媽已經跟教育局舉報了,他們會處理害你的那些人的,還有那個張曼老師也不能再欺負你了。”
我的保證沒能給她帶來任何安慰,她眼淚開始一串一串的從臉上滾落。
“是李思思她們……她們逼我抽煙,我不抽,她們就……”
她哽咽著,舉起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臂。
“她們就用煙頭燙我,還說,如果我敢告訴老師和家長,她們就找人……找人……”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
但那份恐懼已經通過她劇烈的顫抖傳遞給了我。
“她們還讓班裡所有同學都不許跟我說話,”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誰跟我說話,誰就是下一個我。張老師……張老師都看見了,她什麼都沒說,還說是我不合群,因為我是單親家庭,讓我反省自己……”
每一句話,都在我心上凌遲。
我將她緊緊摟進懷裡,試圖去讓她心裡溫暖一點。
“對不起,曉月,是媽媽的錯,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我忍不住眼淚也掉落下來。
“但媽媽跟你保證,這一切都結束了。媽媽會解決的,一定。”
我在她耳邊一遍遍重復著保證,
直到她在我懷裡哭到睡著。
我看著她的小臉,心裡不是滋味。
曉月從小到大沒有父親的陪伴,而她的父親,也就是我的丈夫,他身份特殊,工作的內容都是國家保密事項。
五年前,甚至為了保護我們,還和我假離婚。
後來更是杳無音信,我成了單親離異家庭,獨自撫養女兒。
沒想到女兒卻因此遭到學校同學欺辱!
看著女兒身上的傷,後怕湧了上來。
第二天上午,就在我坐立不安的時候,教育局的通知終於來了。
“經初步調查,班主任張蔓存在嚴重師德問題,即刻起停職反省,接受後續調查處理。關於您孩子反映的校園霸凌問題,校方也承諾會嚴肅處理。”
看到消息,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
我衝進房間抱住曉月:“曉月,
好消息!那個壞老師被停職了!她被開除了!校方也出面說會處理這些事情!”
我刻意用了“開除”這個更解氣的詞。
曉月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絲微動。
我給她換上幹淨的衣服,一遍遍告訴她:“你看,媽媽說了會解決的。壞人已經被懲罰了,以後學校裡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曉月終於鼓起勇氣去學校,我喜極而泣。
我看到曉月的同班同學陸續走進校門,他們三三兩兩,有說有笑。
然後,我看見曉月走到了他們身邊。
前一秒還聚在一起說笑的學生們,在看到曉月時,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仿佛遇到什麼髒東西一樣,不約而同的躲開。
沒有一個人看她,也沒有一個人說話。
那一刻,我感覺渾身發冷。
這哪裡是全新的開始,這分明是一個更巨大的牢籠。
我不放心,悄悄跟在曉月的身後。
一整節課,四十五分鍾。
曉月就那麼一個人,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
沒有人和她說話,沒有人看她,甚至連她前桌的同學,都刻意將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老師在上面講課,偶爾提問,所有人都積極舉手,唯獨略過了她。
下課鈴響了,教室裡瞬間恢復了熱鬧。
同學們圍在一起討論題目,相約著去小賣部,嬉笑打鬧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走廊。
而曉月孤零零一個人,她被所有人忽視了。
我的心髒似乎被什麼掐住了,疼得無法呼吸。
我強忍著衝進去的衝動離開了學校,撥通了一個相熟的家長電話。
這位家長的孩子曾經和曉月關系不錯。
“曉月媽媽啊,有什麼事嗎?”
“王太太,我想問問,是不是班裡出了什麼事?為什麼大家……”
她沉默了幾秒,壓低了聲音:“曉月媽媽,不是我不想讓孩子跟曉月玩,實在是……唉,你還不知道吧?”
“知道什麼?”
“那個張蔓老師,被停職前,在家長群和她們老師的群裡都發了消息。雖然很快被解散了,但該看的人都看到了。”
“她發了什麼?!”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說……她說曉月是個小三的孩子,
私生子!媽媽懷孕之後他爸就不要她們了,曉月有嚴重心理問題,經常偷同學的東西,還特別愛撒謊,讓大家為了自己孩子的未來考慮,離她遠一點……”
“她放屁!”我氣得渾身發抖,“她這是誹謗!是報復!”
“我們當然不全信,但是……那個霸凌曉月的李思思,她爸爸是李副校董。張蔓就是李校董的人。現在張蔓倒了,李校董能善罷甘休嗎?誰還敢跟曉月走得近啊?這不明擺著跟李校董過不去嗎?”
電話掛斷,我喘不過氣,隻覺得眼前發黑。
好一個師德敗壞的老師,好一個官官相護的學校!
我再也忍不住掉頭衝回學校,一腳踹開了校長辦公室的門。
校長正端著茶杯被我嚇了一跳,茶水都灑了出來。
“江曉月的家長?你這是幹什麼!還有沒有規矩!”
他厲聲呵斥。
“規矩?我女兒在你們學校被逼得差點活不下去,你們跟我講規矩?”
我雙眼赤紅的把手機拍在他桌上。
“張蔓在群裡散播謠言,全校孤立我女兒,這就是你們承諾的嚴肅處理?!”
校長扶了扶眼鏡,馬上換上另外一副嘴臉。
“江太太,你冷靜一點。關於張蔓老師的問題,我們正在調查,這需要時間。至於同學們之間的事情,小孩子嘛,可能有點誤會,學校會慢慢引導的,你不要激化矛盾。”
“引導?
怎麼引導?讓所有人都指著我女兒的鼻子汙蔑她是我這個小三生的孩子?汙蔑她是小偷、騙子嗎?你知不知道造謠是需要負法律責任的!?”
“江太太,冷靜。我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他又喝了一口茶。
“隻是處理事情需要流程,您說的這些我們都在調查了,隻是凡事都要講證據不是?這急不來的。而且李校董那邊,我們也要安撫情緒嘛。”
終於提到這人了。
我冷笑一聲,盯著他的眼睛。
“我不管你們什麼流程,也不管什麼李校董。今天下午放學前,我必須看到解決方案。”
“要麼,公開澄清謠言,處理帶頭孤立的學生。”
“要麼,
我就把所有證據,包括張蔓的微信聊天、我女兒的傷情報告、還有你剛才這番話的錄音,全部捅給媒體,再拿到市教育局去!”
校長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大概沒想到,一個穿著圍裙的家庭主婦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沉默了半晌,終於松口:“好,明天,明天我一定給你一個答復。”
得到他的承諾,我轉身走出辦公室,去教室接上了一臉茫然的曉月。
我拉著她的手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
可我心裡清楚,這件事遠比我想象的要艱難。
我沒有等來校長的任何電話。
卻等來人事的辭退信息。
甚至不等我回復,她就把我踢出了工作群。
緊接著,房東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電話那頭,
那個一向和善的房東大叔語氣卻異常強硬:“小林,我兒子要回來結婚,這房子得收回來裝修。你們立馬搬出去。”
“現在?”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們合同不是還有大半年嗎?”
“我知道,違約金我加倍賠給你!總之,今天必須搬,不搬我就直接換鎖了!”
電話被“啪”地一聲掛斷,我捏著手機,心寒到了極點。
等我回到出租屋,房東已經等在了那裡,我們所有東西都被扔了出來。
而看熱鬧的鄰居圍在那裡,對我們母女指指點點。
“就是她們家,聽說女兒經常欺騙同學,還在學校偷東西,
手腳不幹淨。”
“有其母必有其女唄!我剛聽說,她媽也因為偷客人的錢,被餐廳給開除了!”
“噓,你不知道嗎?她媽可不幹淨,聽說給人當三的,小三生的孩子沒教養很正常。”
“咦?我怎麼聽說他媽是出去賣的?你們誰見過她爸?”
女兒背著書包,SS咬著嘴唇,小臉慘白,身體抖得厲害。
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媽媽……是不是都是因為我?”
我的心,在那一刻碎成了渣滓。
“不,曉月,不關你的事。”
我衝過去抱住她,
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這些都不是你的錯,是那些壞人,是他們壞!”
我不知道這句話,我是在安慰她,還是在說服我自己。
那一晚,我們被迫去了小旅館。
仿佛又回到剛和曉月爸爸離婚的時候。
女兒突然高燒不退,甚至誘發敗血症進了重症,為了治病,我花光了存款,借遍了所有親戚,最後還賣了婚房。
那時,我根本聯系不上丈夫。
可這一次,我看著夢裡都在流淚的女兒,她被罵是野種,是私生子。
我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從箱子裡拿出那個丈夫留下的電話,一個隻有一個播出按鍵的衛星電話。
我第一次撥通了電話,電話那邊忙線了幾十秒,才被接通:“這裡是指揮中心,緊急來電,
請留言。”
我啞了聲,沉默幾秒:“我找江晴川,我們是他的家屬,請轉告他,再不回來我們就真離婚。”
掛斷電話後,我沉沉睡去,一覺醒來曉月卻不見了。
我立馬拿出手機打電話,可突然閃進的直播間,讓我心瞬間提了起來。
“這是哪個青春期的學生,又要跳樓。”
“聽說是一個小三的孩子,壞的很,可能覺得未來無望選擇早早投胎了。”
“她媽是個小三?怪不得,一個小三教出來的野種能是個什麼樣的人?”
彈幕議論紛紛,各種嘈雜的聲音湧入。
而我的心髒在那一刻懸在了萬米高空,幾乎停止了跳動。
我發瘋一樣衝到學校天臺。
此時,這裡已經被警車,救護車,還有學生團團圍住。
我的女兒,江曉月,此刻就站在天臺的邊緣。
她瘦小的身影在風中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吹落。
“曉月!”
我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她聽到了我的聲音,緩緩地回過頭。
夕陽照在她蒼白的小臉上,也讓我看清了她另一隻手腕上那一道道的血痕。
鮮血順著她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看著我笑了,眼淚卻洶湧而出。
“媽媽,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S了,你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那些人,
也就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不!我雙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
我不敢陡然靠近,不敢大聲喊,我怕任何一點刺激都會讓她做出無法挽回的決定。
而這時,學校的領導也趕到了陽臺,甚至還有那個校董。
校董看見我,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鬧夠了沒有?江曉月的媽媽?”
他看著一下跪在地上的我,露出了一抹冷笑。
“怎麼?教出這麼個不知廉恥、隻會尋S覓活的女兒,現在知道後悔了?”
我渾身一震,猛地抬頭SS瞪著他:“是你!是你散布的謠言!”
“什麼謠言?”
他嗤笑一聲,
抬起頭又看了看站在樓頂邊緣的曉月。
“我隻是說了實話。有其母必有其女,你這樣的媽,能教出什麼好東西?說不定她S了,反而是給社會除了一大禍害呢?”
曉月聽到這話,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晃得更厲害了。
“真有膽子你就跳,等你跳下去我就說你們母女兩個是故意敲詐勒索,以S威脅……”
“你住嘴!”我怒吼一聲,眼眶充血。
而被刺激的女兒,卻突然笑了,帶著解脫張開了雙手,身體向後仰去。
“不——!” 我的尖叫聲破了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巨大的轟鳴聲響起,十幾架軍用直升機懸停在天臺上空。
“你們敢!”
伴隨著怒吼,一道身影從直升機上緊跟著跳了下去。
我受不住刺激暈了過去,再次醒來已經是在車裡。
曉月昏迷了過去,車內溫暖而安靜,與外面那個充滿惡意的世界隔絕開來。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全市最頂級的醫院樓下。
曉月被送進了急診室,最好的醫生和護士立刻圍了上來,清洗傷口、包扎、注射抗生素。
當我安頓好一切,走到病房外時我看到了他。
江晴川,五年不見,他變的讓我陌生。
他沒有看我,目光落在裡面那個剛剛處理好傷口,沉沉睡去的江曉月身上。
良久,他終於收回目光轉向我,紅著眼眶質問我:
“為什麼?為什麼不早早聯系我。”
我聲音沙啞,眼神透著疲憊,看著他:
“你以為我不想聯系你嗎?有用嗎?”
“五年前,女兒生病進icu,我問遍了所有人可能知道你消息的人。”
“不知道,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的蹤跡。”
我憤恨的發泄著,發泄這麼多年的委屈,不滿。
江晴川紅了眼,他不再看我,隻是默默掏出手機,當著我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他的語氣,冷的像冰渣子一樣。
“給我查!從一個叫張蔓的小學老師開始,把所有相關的人都給我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