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的徹底爆發。
是火焰灼燒羽毛，在灰燼中重生的吶喊。
她的聲音裡有憤怒，有不甘，有嘲諷，更有撕裂一切的決絕。
「撕碎那虛偽的頌揚，砸爛那無冕的王冠……」
一曲唱罷，錄音間裡一片寂靜。
姜萊站在那裡，肩膀微微顫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不是在唱歌，她是在唱她自己。
她走出錄音間，摘下耳機，用一種全新的目光看著我。
「這首歌，我要了。」
她走過來，第一次主動向我伸出了手。
「洛檸，對嗎？我記住你了。」
我們的手握在一起。
那一刻，
我們不再是制作人和歌手，而是兩個在各自的戰場上，都渴望著一場絕地反擊的戰士。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和姜萊幾乎形影不離。
我們一起修改編曲，一起討論每一個細節，一起在錄音棚裡熬到天亮。
我們的關系，也從一開始的戒備，變成了惺惺相惜的戰友。
裴時宴給了我們最大的支持，從不幹涉我們的創作，隻是默默地提供一切我們需要的資源。
天穹的員工也和星耀完全不同。
這裡沒有勾心鬥角，沒有拉幫結派，每個人都專注於自己的工作，專業而高效。
我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工作可以是一件如此純粹而快樂的事情。
8.
在我離開星耀一個月後，星耀的年度盛典如期舉行。
宋星晚的出道舞臺，通過網絡直播，
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她穿著華麗的公主裙，站在絢爛的舞臺中央，唱著那首《星屑》。
舞臺很美，人也很美。
但就像我第一次聽到的那樣，她唱得太空了。
像一個精致的娃娃，在模仿著別人的悲歡，卻始終觸不到那首歌的靈魂。
直播的彈幕裡，評價也褒貶不一。
「歌是好歌，但感覺她沒唱出來。」
「有點平淡，沒有宣傳的那麼驚豔。」
「星耀是不是隻會砸錢營銷了？這水平也能叫百年一遇？」
當然，也有粉絲在控評，誇她仙女下凡。
我在工作室裡，平靜地看完了整場直播。
姜萊遞給我一杯熱可可。
「可惜了一首好歌。」她說。
我笑了笑：「不可惜，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
它的使命，就是讓我徹底看清楚雲舒，讓我下定決心離開。
宋星晚的出道，雖然沒有達到預期的轟動效果，但靠著星耀強大的營銷能力，還是在樂壇掀起了一些水花。
楚雲舒很不滿意。
我從星耀以前的同事那裡聽說，盛典結束後，楚雲舒在後臺大發雷霆，罵哭了整個策劃團隊。
她覺得是宣傳不到位，才讓宋星晚的完美首秀有了瑕疵。
她大概永遠不會想到，問題出在歌，或者說，出在唱歌的人身上。
她開始瘋狂地給宋星晚砸資源，買熱搜，上綜藝，試圖用錢堆出一個天後出來。
整個市場都充斥著宋星晚的消息。
而天穹娛樂這邊，卻異常安靜。
外界都在傳，天穹籤下過氣天後姜萊，是一步臭棋，裴時宴這次看走了眼。
楚雲舒在一次採訪中，被問到如何看待天穹的舉動時，她輕蔑地笑了笑。
「有些公司，總喜歡撿別人不要的東西，廢物利用，也算是為環保做貢獻了。」
這話，一語雙關。
既是在說姜萊，也是在說我。
裴時宴看到新聞，隻是把平板電腦推到我面前，問了一句。
「《涅槃》的MV，什麼時候能好？」
我看著他：「後天。」
他點點頭：「好，那就後天，讓整個華語樂壇，聽聽鳳凰的啼鳴。」
9.
兩天後，零點整。
天穹娛樂的官方賬號，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放出了一支MV。
姜萊的回歸單曲——《涅槃》。
作曲/作詞：娜美。
MV的畫面極具衝擊力。
開場是漫天大火，姜萊穿著一身破舊的黑衣，從灰燼中走出。她的眼神，從迷茫到憤怒，再到最後的決絕。
當副歌響起，畫面切換，她換上一襲耀眼的紅裙，站在懸崖之巔，身後是萬丈霞光。
歌聲和畫面完美融合，那種S而後生的磅礴氣勢，幾乎要衝破屏幕。
歌曲上線一分鍾，評論區就炸了。
「臥槽！這是姜萊？女王歸來了！」
「這歌也太頂了！聽得我頭皮發麻！」
「娜美是誰？又是哪個大神的新馬甲？這水平也太恐怖了！」
十分鍾，歌曲登頂各大音樂平臺新歌榜。
半小時，社交媒體的熱搜榜前十，有五個和《涅槃》相關。
#姜萊涅槃#
#娜美是誰#
#天穹王炸#
#聽哭了#
#星耀出來挨打#
熱度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
碾壓了宋星晚掛了好幾天的#靈氣少女宋星晚#。
楚雲舒那句「廢物利用」，被網友們翻了出來，做成了各種表情包，在全網流傳。
「楚總，臉疼嗎？你不要的廢物，在對家成了寶。」
「笑S，星耀花幾千萬營銷出來的所謂天才，被人家一首歌就秒了。」
「所以娜美到底是誰啊？太神秘了！天穹從哪兒挖來的神仙？」
整個樂壇都在問，娜美是誰。
裴時宴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下午三點，天穹娛樂召開新聞發布會。
現場擠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媒體，長槍短炮，閃光燈亮成一片。
姜萊穿著MV裡的那身紅裙，氣場全開，坐在舞臺中央。
裴時宴坐在她身邊，而我，坐在另一側，戴著口罩和鴨舌帽。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的到來。
」裴時宴首先開口，「今天召開發布會，主要是為了正式向大家介紹姜萊的新專輯，以及我們天穹娛樂一位非常重要的伙伴。」
記者們立刻興奮起來。
「裴總，請問這位伙伴就是神秘的娜美老師嗎？」
「娜美老師為什麼會選擇和天穹合作？」
「請問娜美老師是男是女？可以摘下口罩嗎？」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拋來。
裴時宴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看向姜萊，姜萊點點頭，拿起了話筒。
「《涅槃》這首歌，對我意義非凡。」她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它不僅是我的回歸之作，更是我音樂生涯的重生。而賦予我這次重生的，就是我身邊的這位制作人。」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感激。
「現在，請允許我向大家隆重介紹，
我的制作人，也是《涅槃》的詞曲作者，娜美。」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她，也是洛檸。」
說完，她帶頭鼓起了掌。
我緩緩地站起身，在全場記者震驚的目光中，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那一瞬間，無數的閃光燈同時亮起，刺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星耀那個任人欺負的茶水妹洛檸。
我是制作人，娜美。
是洛檸。
這個消息，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整個娛樂圈炸開。
星耀集團的頂層辦公室裡，楚雲舒看著直播屏幕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手裡的鋼筆掉在名貴的地毯上，滾了很遠。
10.
星耀亂成了一鍋粥。
那個被他們當成笑話、隨意欺凌的茶水小妹，
竟然就是他們求而不得的金牌詞曲人娜美。
這個消息對星耀員工的衝擊，不亞於一場八級地震。
我以前的工位，成了新的打卡聖地。
無數人跑過去，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座位，表情復雜。
尤其是林姐，我聽說她當場就嚇得腿軟了，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一天沒敢出來。
那些曾經嘲笑過我、給我穿小鞋的人，如今都惶惶不可終日，生怕我哪天想起來，動動手指就讓他們在業內混不下去。
楚雲舒的反應，比我想象中要激烈。
她先是試圖封鎖消息，讓公關部聯系各大媒體撤稿，但為時已晚。
《涅槃》的熱度太高，我的身份反轉又太具戲劇性，這簡直是送上門的熱點，誰會願意放棄？
接著，她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
我沒有接，
直接拉黑了。
然後，她就找到了天穹的慶功宴上。
那天晚上，天穹包下了全城最頂級的會所，慶祝《涅槃》取得的巨大成功。
我和姜萊、裴時宴正端著酒杯，和合作伙伴們談笑風生。
楚雲舒就是在這時闖進來的。
她沒有帶助理，一個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頭發有些凌亂，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憔悴和怒火。
她像一頭發怒的母獅，徑直穿過人群，衝到我面前。
「洛檸！」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宴會廳的音樂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你必須跟我回去！」她SS地抓著我，眼睛裡布滿血絲。
我皺了皺眉，試圖掙脫她的手。
裴時宴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語氣客氣但疏離。
「楚總，我想您走錯地方了，這裡是天穹的私人宴會。」
「你給我滾開！」楚雲舒根本不理他，她隻看著我，「洛檸，你是我女兒！你的才華，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你不能就這麼背叛我！」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一絲歇斯底裡。
「背叛？」我看著她，覺得有些好笑，「楚總，當初是你親口說，我寫的歌隻配給新人當嫁衣。也是你親口說，我平庸無能，離開星耀就活不下去。」
「我現在，隻是在證明，你錯了。」
11.
「我沒錯！」
楚雲舒的情緒徹底失控了。
「我那是為了磨練你！玉不琢，不成器！你懂不懂？沒有我給你創造的這些挫折，你能寫出《涅槃》這樣的歌嗎？」
她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看著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人可以理直氣壯到這種地步。
「磨練？」我甩開她的手，後退一步。
「你所謂的磨練，就是把我扔進公司當所有人的出氣筒嗎？」
「就是看著我被冤枉被欺負，還要踩上一腳嗎？」
「就是把我嘔心瀝血的作品，隨意丟給一個關系戶，還告訴我那是我的榮幸嗎？」
我每說一句，她的臉色就白一分。
「楚雲舒，你不是在磨練我，你是在享受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你享受看著我卑微地仰望你，享受著把我踩在腳下的權力。」
「你從來沒把我當成你的女兒，在你眼裡，我隻是一個證明你教育成功的工具，一塊可以隨意丟棄的磨刀石。」
「我告訴你，刀刃鋒利，是因為它本身就是百煉精鋼，而不是因為那塊又鈍又蠢的石頭！
」
「而我今天的成功，是靠我自己的毅力和堅持熬過來了，不是你的教育是對的。」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楚雲舒呆住了。
她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可能從來沒想過，那個在她面前永遠低著頭、逆來順受的女兒，有一天會用這樣鋒利的言辭，剖開她所有虛偽的偽裝。
「洛檸……我……我都是為你好……」她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為我好？」我笑了，笑聲裡帶著無盡的悲涼。
「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為我好，那我寧願從來沒有過。」
我不再看她，轉身對裴時宴和姜萊說：「我們走吧，
別讓不相幹的人，壞了興致。」
裴時宴點點頭，示意保安過來。
兩個保安走到楚雲舒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楚總，請您離開。」
楚雲舒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軟地靠在身後的柱子上。
12.
那晚之後，楚雲舒徹底成了業內的笑柄。
她那套「磨練女兒」的說辭，不僅沒能挽回她的聲譽，反而讓她「冷血女王」的形象深入人心。
星耀的股價應聲大跌，許多合作方開始重新評估與星耀的合作。
一個連自己親生女兒都能當成工具利用的CEO，她的商業信譽，在資本眼裡，一文不值。
更致命的打擊接踵而至。
宋星晚的團隊，爆出了巨大的醜聞。
她的經紀人為了給她搶資源，
惡意抹黑競爭對手，被人抓住了把柄，證據確鑿。
一時間，宋星晚從「靈氣少女」變成了「心機毒婦」，被全網抵制。
星耀投入在她身上的所有資源，都打了水漂。
而天穹娛樂，則憑借《涅槃》的東風，一路高歌猛進。
我和姜萊的組合，被稱為「王炸組合」，我們後續推出的幾首單曲，每一首都橫掃各大榜單。
姜萊重回天後寶座，甚至比以前更勝一籌。
而我，作為她背後的制作人，也成了業內最炙手可熱的名字。
無數歌手捧著重金，隻為求「娜美」的一首歌。
我再也不是那個需要看人臉色的茶水妹了。
楚雲舒試圖挽回過。
她通過各種渠道聯系我，給我送來昂貴的禮物，甚至親自到我公寓樓下等我。
有一次下著大雨，
她就站在雨裡，沒有打傘，渾身湿透，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我從車庫直接上了樓，沒有看她一眼。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
不是所有的對不起，都能換來一句沒關系。
她一手打造的娛樂帝國，因為她的傲慢和偏執，正在一步步走向衰敗。
而我，則在親手建立屬於我自己的王國。
13.
一年後，金曲獎頒獎典禮。
我憑借為姜萊打造的專輯《重生》，獲得了年度最佳制作人獎。
當我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獎杯時，臺下掌聲雷動。
我走到話筒前，看著臺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我看到了裴時宴贊許的目光，看到了姜萊為我喜極而泣的臉。
「感謝金曲獎，
感謝天穹娛樂，感謝我的老板裴時宴先生，是你給了我一個可以自由飛翔的舞臺。」
「我最想感謝的，是我的搭檔，姜萊。謝謝你的信任，我們一起，創造了奇跡。」
我說了很多人，唯獨沒有提那個給了我生命，卻也給了我最多傷害的女人。
導播似乎很懂，鏡頭切到了觀眾席的某個角落。
楚雲舒坐在那裡，一個人，身邊空無一人。
她看起來老了很多，曾經犀利的光芒已經黯淡，隻剩下滿眼的落寞。
她看著臺上的我，眼眶紅了。
我收回目光，舉起獎杯。
「最後，我想對所有正在經歷黑暗的朋友說，請相信，你的才華不會被辜負，你的光芒，終將衝破一切阻礙。」
「你的人生，隻屬於你自己。」
說完，我鞠了一躬，
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走下舞臺。
姜萊衝過來抱住我，又哭又笑。
「我們做到了！洛檸！我們做到了！」
「是啊，」我拍著她的背，看著遠處璀璨的燈光，「我們做到了。」
宴會結束後，我和姜萊、裴時宴一起走出大廳。
夜風微涼，吹散了酒意。
裴時宴笑著說：「洛大制作人，下一步有什麼計劃？準備給誰寫歌，提前透露一下，我也好去談價錢。」
我白了他一眼：「資本家。」
姜萊在一旁起哄：「就是，下一步當然是給我寫！我的下一張專輯還等著你呢！」
我們三個人笑著鬧著，走向停車場。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