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飄著離開,在府裡闲逛了一圈,第二天回到幽蘭院,正好撞見看守我的李嬤嬤前來送飯。


她打開院門,一邊朝裡走,一邊道:


 


「今兒沒菜,侯爺說了,要讓你好好反省。」


 


「你要是不吃,就等著餓S吧!」


 


她不知道,我已經S了。


 


當發現我躺在地上時,她下意識開口:「起來,地上不許睡覺!」


 


見「我」毫無反應,李嬤嬤氣急敗壞,走到近前。


 


這一下,她猛地看見了我裙上的血跡。


 


砰!


 


手裡的碗落到地上。


 


李嬤嬤顫抖著蹲下身,撩開我遮住面容的長發,將手指試探性地放在鼻息下。


 


「S……S了?」


 


猛地抽回手,李嬤嬤嚇得臉色慘白。


 


她慌裡慌張地跑出幽蘭院,

沒有稟告蕭浔,而是先去見了沈妙珠。


 


「不、不好了沈夫人,盛桐S了!」


 


聽到這個消息,沈妙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我原本還以為是她給我下毒。


 


可看樣子,她似乎也沒料到會這樣。


 


沈妙珠拉住李嬤嬤的手:「你確定盛桐S了?」


 


李嬤嬤點頭:「千真萬確!不信夫人隨我去幽蘭院看看就知道了。」


 


沈妙珠倒也不怕S人,挺著肚子就去了。


 


我的屍體還躺在院子裡,她看了會兒,捂著鼻子皺眉:


 


「這小賤人,流了這麼多血,會不會是懷孕了?」


 


5


 


我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關在幽蘭院這兩個月,我確實沒來月信。


 


但我以為是自己營養不良,所以月信失調了。


 


李嬤嬤大驚:「那……那怎麼辦?要是侯爺知道,我們可就完了啊!」


 


她焦急得快哭出來:「沈夫人,奴婢都是聽了您的指示,才故意苛待大夫人,不給她飯吃的!現在她小產出血S了,您一定要幫奴婢想想辦法啊!」


 


聽到這話,我才知道,原來是沈妙珠換了我的飲食。


 


她眯起眼,臉上是不加掩飾的狠毒。


 


「怕什麼?」


 


沈妙珠冷哼道:「守住消息,晚上找幾個嘴嚴的,把屍體抬到亂葬崗埋了。」


 


「到時候活不見人S不見屍,誰知道她已經S了?」


 


沈妙珠忍不住輕笑,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


 


「盛桐啊盛桐,就算你先嫁給蕭浔又怎樣?最後侯府主母的位置還不是我的?」


 


自假世子蕭雲舟被揭破身份那天,

她就整日惶惶,以為自己的親事完了。


 


可沒想到,蕭浔會對她一見鍾情。


 


他上門提親那天,沈妙珠躲在屏風後,望著他冷峻的容顏,比蕭雲舟還要清俊幾分。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被一個鄉野村婦拿捏?


 


能配得上他的,隻有自己。


 


沈妙珠神情得意,可李嬤嬤卻還有顧慮。


 


她擔憂地問:「但侯爺要是發現她不在幽蘭院,問罪奴婢,奴婢該怎麼辦?」


 


沈妙珠嘆息:「你不會說她又跑了麼?反正她跑過一次,侯爺不會懷疑的。就算侯爺怪你看守不力,有我為你說情,你擔心什麼?」


 


想到近日蕭浔對沈妙珠的寵愛,李嬤嬤這才松了口氣,露出諂媚的笑容。


 


「夫人說得是,奴婢今晚就把她處理了。」


 


兩人合謀,到了晚上,

找家丁把我的屍體偷偷從後門運了出去。


 


郊外的亂葬崗腥臭無比,偶爾還有鬧鬼的傳聞。


 


家丁們不敢久留,隨便在旁邊挖了個坑,就將「我」埋了。


 


那土淺得很,附近的野狼聞到氣味,估計兩三下就會給「我」刨出來。


 


到時,啃得隻剩堆看不出面貌的骨頭,連最後一面也無法讓蕭浔看見了。


 


我忍不住嘆氣,正想離開,突然聽到一陣幽幽的哭泣。


 


以為是同道,結果卻發現是個人。


 


——以前跟在我身邊伺候的丫鬟,翠兒。


 


她在家丁走後,拿鏟子將我的屍體挖了出來,壓抑著低泣道:


 


「盛夫人,您對我家有大恩,翠兒絕不會讓您待在這荒郊野外。」


 


「翠兒會給你找個風水寶地,保佑你下輩子投個好人家。


 


她擦掉眼淚,朝身後的林子裡招了招手。


 


一個跟她長得差不多的小姑娘竄出來,剛剛似乎在給她望風。


 


兩人齊心合力,把我的屍體抬走了。


 


我看著她們悲傷的小臉,不禁有點感慨。


 


當初翠兒的妹妹重病,家裡沒錢醫治。


 


我給了她一筆銀子,她便從此對我忠心耿耿。


 


如今,連我的屍體也是她們安葬的。


 


蕭浔,你呢?


 


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連我S了都不知道。


 


若你知道,會不會後悔以前,沒有對我好一點?


 


靈魂飄回侯府,我注視著榻上沉睡的蕭浔,目光掃過他微蹙的眉眼,忍不住自嘲一笑。


 


這人從面相上,就是薄情寡義的樣子。


 


怎麼會後悔呢?


 


「蕭浔,

再見了。」


 


說完這句,我準備離開,蕭浔卻突然睜開眼,從夢裡驚醒。


 


「別走!」


 


他伸出手,像要抓住什麼。


 


掌心卻是空蕩蕩的。


 


伺候他梳洗的小廝端著熱水進來:「爺醒了,可是昨晚沒睡好?」


 


蕭浔揉了揉眉心,眼神徹底清明。


 


他沙啞道:「更衣,去幽蘭院把大夫人接回來。」


 


6


 


小廝愣了一下:「爺是親自去,還是派人去?」


 


蕭浔頓了頓:「我親自去。」


 


他眉宇籠罩著一層不安,仿佛有什麼脫離了他的掌控。


 


我停下腳步,很想知道,他發現我不在時,反應是不是跟我預料的一樣。


 


然而剛出門,沈妙珠的婢女便慌張地出現。


 


她攔住蕭浔,

撲通一聲跪下來:「侯爺,沈夫人受傷了,您快去看看吧!」


 


蕭浔果然被她吸引注意:「妙珠出什麼事了?」


 


婢女搖頭,一臉委屈:「夫人不讓我們說,也不讓奴婢們告訴您,可……可夫人都流血了……」


 


聽到沈妙珠流血,蕭浔再顧不得猶豫,轉身往秋水閣去。


 


我跟著他,到了那裡,發現沈妙珠額頭纏著繃帶,虛弱地躺在榻上。


 


「侯爺?您怎麼來了?」


 


見蕭浔出現,沈妙珠欲蓋彌彰地捂住額頭。


 


這副演技,留在侯府後院真是屈才了。


 


放到我那個時代,怎麼也是個影後。


 


蕭浔果然沒有懷疑,臉上露出心疼:「怎麼傷得這麼重?身邊的人都是怎麼伺候的?」


 


他冷厲的眼神掃過周圍,

婢女們紛紛跪了下來。


 


其中一個辯解道:「不是奴婢們不好好照顧夫人,是……是盛夫人她太過分了!」


 


「我們夫人可憐她一個人在幽蘭院受罰,帶了些點心去看她,可她卻不識好人心,不僅把點心都扔了,還扯著夫人的頭發,想要害夫人……」


 


「若非奴婢們護著,還不知要怎樣呢!」


 


聽著她義憤填膺的口吻,我忍不住驚嘆。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果然S人也能說成活的。


 


沈妙珠瞪了她一眼,急切地拉住蕭浔的衣袖:「侯爺,您別聽她胡說,都是妾身自己不小心,不怪盛姐姐……」


 


蕭浔表情陰沉,勾起一抹冷笑:「妙珠,你就是太善良,才讓盛桐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負。


 


「我今日本打算接她出來,卻不想她還是不知悔改。既然如此,也不用去接她了,就讓她再好好反省一段時日吧。」


 


蕭浔語氣冷漠,留在了秋水閣。


 


沈妙珠勾起一抹笑意,依偎進他懷裡:「侯爺,聽說香雲寺的佛祖很靈驗,侯爺陪妾身一起去上香,為我們的孩兒祈福吧?」


 


這等要求,蕭浔自然是立即答應。


 


他一個從不信佛的人,為了沈妙珠,在佛前誠心誠意地跪足了三個時辰,隻為求一枚平安符,保佑沈妙珠母子安康。


 


我望著他虔誠的臉,想起我也曾跪在破廟的佛祖前,祈求蕭浔平安無事。


 


那時我滿心都是蕭浔,而現在,蕭浔也滿眼都是沈妙珠。


 


他將平安符仔細戴在沈妙珠身上,沈妙珠紅了眼,撒嬌道:


 


「侯爺對妙珠真好,

妙珠何德何能,有侯爺這麼好的夫君。」


 


蕭浔笑著,親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知道爺對你好就行,以後要多給爺生幾個孩兒才是。」


 


兩人臉上的笑容那般幸福,襯得我的存在如此多餘。


 


我想,幸好我已經S了。


 


蕭浔已經愛上了沈妙珠,我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


 


風卷起寺中的白花,洋洋灑灑的花瓣落下,我的意識逐漸透明。


 


再睜眼,我正躺在家中的床上。


 


7


 


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隻過去兩個小時。


 


我一時分不清那是夢,還是真的又穿了一次。


 


晚上睡覺時,身體無比沉重。


 


那種靈魂出竅的感覺又來了。


 


我眯起眼,周圍景象果然換成了侯府。


 


距離蕭浔去香雲寺已經過了十幾天。


 


我不知道自己的意識為什麼又回到這裡,隻當做是一場夢,旁觀著府裡發生的事。


 


蕭浔是在燻香用完的那個下午想起我的。


 


書房彌漫著新的沉香,他怎麼都靜不下心,吩咐小廝道:「把香換了,用以前的。」


 


伺候他的小廝連忙請罪:「爺以前的香已經用完了,去採買的人也沒有找到哪裡有賣的,才不得已給爺用了新香,請爺恕罪。」


 


聞言,蕭浔一頓。


 


他似是想起什麼,放下書卷:「罷了,你起來吧,這是特制的香,外面買不到的。」


 


我以前和他在江州暫居時,跟人學過制香。


 


我們上京的盤纏就是我一盒香一盒香賣出來的。


 


蕭浔用的是我特制的,雖然比普通的香料好一些,可論品質,其實比不上侯府裡的名貴燻香。


 


隻是蕭浔用慣了,

今日才頗不適應。


 


小廝打量著他的臉色,正要開口,卻聽蕭浔道:「大夫人……怎麼樣了?」


 


他三個月都沒有問起我,這一問,小廝也唯唯諾諾地,答不上來。


 


蕭浔嘆息一聲:「已經夠久了,放她出來吧。看在她以前辛苦的份上,本侯……多包容她一些。」


 


小廝點頭稱是,立刻派人去幽蘭院。


 


我終於等到這一天,忍不住搖了搖頭。


 


蕭浔,你隻有需要我的時候才想起我。


 


可已經太晚了。


 


派去幽蘭院的人慌張地回來,跪在書房外。


 


「不好了侯爺,盛夫人不見了!」


 


聽到這話,蕭浔猛地抬起頭,目色冰寒。


 


「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下人身體顫抖:「幽、幽蘭院裡沒有盛夫人的身影,

奴才們都找遍了,看守她的李嬤嬤說,昨日還在的,今天就……」


 


「就什麼?」


 


蕭浔面無表情,周身寒氣籠罩。


 


「連個人都看不住,本侯要你們有什麼用?」


 


「快去找!」


 


「要是找不到,你們也全都給我滾!」


 


他憤怒地將書桌上的東西一掃而下,雙眼猩紅,從齒間擠出一句話:


 


「很好,盛桐,你敢跑,那就別怪我這次打斷你的腿。」


 


聽到他陰森的語氣,我毫不懷疑他說的是真的。


 


隻是,現在這威脅對我沒用。


 


我坐在椅子上,看他無能狂怒的樣子。


 


沈妙珠收到消息趕來,貼心地端上甜湯:「侯爺,消消氣。姐姐也真是,怎麼能不告而別呢?害大家這麼為她擔心。


 


蕭浔蹙眉,沒有絲毫胃口,推開她的手。


 


「放下吧,我現在沒心情喝。」


 


自她懷孕,蕭浔還是第一次對她這麼冷淡。


 


沈妙珠臉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閃過一抹嫉妒。


 


她放下碗,捂著帕子啜泣:「侯爺是不是在怪我?要不是我,姐姐也不會跟侯爺賭氣,離家出走。」


 


「等姐姐回來,我就向她請罪,跪到她原諒為止。」


 


沈妙珠還懷著身孕,蕭浔怎麼可能真讓她跪?


 


他安撫地握住她的手,軟下語氣:「與你無關,是盛桐自己任性妄為。」


 


「不要多想,好好回去休息吧。」


 


8


 


蕭浔送走沈妙珠,又加派了人手出門尋找。


 


然而幾天下來,我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蕭浔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甚至開始失眠。


 


他隻有在我原來居住的房間,嗅著我留下的氣息,才能安睡片刻。


 


「桐桐……」


 


蕭浔失魂落魄,摸著我的舊物,眼底滿是懷念。


 


從天黑到天亮,他都待在我的房間,直到管事氣喘籲籲地出現。


 


「侯爺,有盛夫人的消息了!」


 


「什麼?」


 


蕭浔神色一喜,連忙站了起來:「她在哪裡?」


 


管事領著他去前廳,隻見翠兒站在那裡,用一種傷心的眼神望著他。


 


「聽說侯爺在找盛夫人。」翠兒抿唇道,「我知道她在哪兒。」


 


蕭浔認出她:「你是桐桐以前的婢女?」


 


翠兒有些驚訝:「沒想到侯爺還記得我。」


 


她隻在我身邊伺候了三個月,便因得罪沈妙珠被趕出侯府。


 


蕭浔對她的印象很淺,隻隱約知道有這麼個人。


 


此時見她獨自出現,蕭浔冷哼道:「盛桐呢,她不敢親自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