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喜歡吃掛爐烤鴨,那便將這道菜放在你面前好不好?」
表姐一個勁地對我使眼色,暗中衝我搖頭。
我端起盤子,正要將掛爐烤鴨這道菜挪一挪。
褚厭冰坐在了姨夫旁邊的位置,不冷不淡地開口:「巧了,我最聞不得烤鴨的味道,這道菜在那個位置剛好。」
我臉上浮現一抹尷尬,手裡端著盤子不知所措。
表姐心情愉悅地坐起身,從我手裡端起那道菜,又重新放回原先的位置。
姨母看向我:「檸歌,快坐吧,處理完了?」
我坐下,衝姨母點了點頭。
「姨母,處理完了。」
姨母憤恨道:「你那個爹真是S不足惜。」
褚厭冰瞥向我,神情莫測的黑眸中閃過一抹復雜。
我低著頭用膳,沒說話。
8
表姐大婚那日,逃婚了。
府裡的嬤嬤、丫鬟都找不到表姐的蹤影。
姨母派去的人一波又一波,始終找不到表姐,全府上下全都亂了手腳。
姨夫氣得臉色鐵青,嘴上惡狠狠說著『說找到表姐就要打斷她的腿』。
姨母在院子裡踱著步子,一向溫柔的臉上露出焦急之色,手裡的帕子揉成一團。
「這S孩子,她比你還大三歲,怎麼就沒有你穩重呢?」
「平時玩鬧也就罷了,這是大喜的日子,她在這個時候不見蹤影,平日裡真是被我寵壞了。」
姨母身邊的貼身嬤嬤來到姨母身邊低聲提醒。
「夫人,還差一炷香時間就要到吉時了,可眼下小姐還沒找到。」
姨母焦慮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眸光一瞬間乍現。
「檸歌,你跟我來。」
我心裡隱隱不安,跟著姨母身後。
來到姨母房間,她說:「檸歌,你去替你表姐替嫁。」
我瞳孔下意識一縮,眼底盡是難以置信的神色,立刻拒絕道:
「姨母,不,成婚這等大事,我怎好替嫁?」
「而且侯府的人都見過表姐。」
姨母握住我著我的雙手,一向穩重的她急得淚眼婆娑。
「檸歌,姨母這麼多年一直拿你當女兒疼,你吃的用的跟你表姐無異。」
「可你那表姐不顧後果在大婚之日逃婚,若是今日傳出去,我們裴府和侯府不僅會淪為京城的笑柄,裴府與侯府昔日的關系也會破裂。」
門外響起嬤嬤的聲音。
「夫人,吉時到了。」
「來不及多說了,
接親的隊伍還在府外,全上京城的人都看著,這事關裴褚兩家的顏面,姨母求你了。」
「明日我跟你姨夫自會跟侯府賠罪。」
姨母說著就要跟我跪下。
我連忙扶起姨母。
「姨母,您別這樣,我嫁。」
「若是表姐回來,再將我與表姐換回來便是。」
姨母點了點頭,徹底松了口氣。
裴遊戈得知後,猛然推開寢殿的門。
「娘,我長姐做錯事,憑什麼要檸歌替嫁?我不同意。」
「你說過的,待長姐的婚事一結束,你便詢問表妹的意見,將表妹許給我的。」
姨母快步過去甩給表哥一耳光,沉著臉呵斥:
「你還嫌府裡不夠亂嗎?」
「有本事你現在將你長姐帶回來。」
裴遊戈眼眶通紅地望著我,
抿著唇不說話。
我由府裡的婢女伺候著梳妝打扮,穿著不合身的婚服,羽扇遮面,匆匆上了那頂婚轎。
9
明月當窗,夜色如畫。
寢室紅燭搖曳。
褚厭冰推門而進,一身紅色婚服。
他喝了些酒,冷白的皮膚染了些許粉紅,眉宇間隱隱有些渙散,看似比平日裡親近一些。
他一點點朝我靠近,我捏著羽衫的力道不由得加重,手指骨節分明。
褚厭冰修長的手指挑起鳳冠垂下來的流蘇,看清我的容貌,眯了眯黑眸。
「怎麼是你?」
我聲音微啞,將事情一五一十告知褚厭冰。
他沉默著沒說話,神色淡如水,隻有一雙如窗外夜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我。
我被他盯得心中有些慌亂,連忙道:「世子放心,
明日找到表姐,姨母會帶著表姐來侯府賠罪,再將我與表姐換回來。」
褚厭冰輕笑一聲,嘴角揚起絲絲縷縷譏諷的弧度。
「換回去?」
「你們當侯府是什麼地方?嗯?」
我知道褚厭冰因為長姐逃婚一事,心中難免有怒氣。
這樣的事換做任何一個男人都受不了。
我語氣溫和,耐心向他解釋。
「世子,姨母出此下策,也是保全侯府的顏面。新娘逃婚,傳出去,不僅是裴府丟了顏面,侯府照樣如此。」
褚厭冰譏笑一聲,直起身子,懶懶垂下眼皮斜睨我一眼,離開了。
10
翌日一早,我沒有等到裴府的消息,意味著長姐還沒有找回。
侯府的婢女過來告訴我,讓我去給侯爺和夫人敬茶。
可我是個冒牌的啊。
我躲在房間不想去。
褚厭冰來到房間,他或許看出我的疑慮,語氣冷淡。
「母親已經知道了你不是裴希雪,但你既已嫁過來了,也需按照禮儀,給他們敬茶。」
褚厭冰都這樣說了,我也沒什麼可顧慮的,跟在他身邊來到侯府的正堂。
侯爺和夫人看到我,臉色平靜,尤其是侯爺夫人,嘴角一如既往掛著和善的笑。
我按照成婚禮儀跟他們奉茶。
侯爺夫人將我扶起,輕聲道:「檸歌,昨夜冰兒已經告訴我了,你既已嫁進侯府,那便是侯府的少夫人,你應改口叫我一聲母親。」
我眼眸閃過一抹狐疑,沒多想,淺笑跟侯爺夫人解釋。
「夫人,我替表姐代嫁,實屬無奈之舉。」
「待找到表姐,姨夫和姨母會上門賠罪,再將表姐與我換回來。
」
侯爺夫人臉上的笑意僵了僵,眼底浮現一抹驚訝。
「啊?還換回來啊?」
我點了點頭,順著侯爺夫人疑惑的目光,看向一旁身旁的褚厭冰。
他沒跟侯爺和夫人說嗎?
他依舊面無表情,讓人不知他心中所想。
11
第三日,原本要回門的日子,姨夫姨母親自來侯府賠罪。
侯爺與侯爺夫人對姨夫和姨母依舊笑臉相迎,並未有半分責怪。
侯爺和夫人這一家,也太過善解人意了些……
姨母跟侯爺夫人說有幾句體己話要跟我囑咐,與我來到我所居住的院子。
我跟在姨母身邊,說:「姨母,表姐現如今也找回來了,是不是我跟表姐該換回來了?」
姨母停下腳步,
衝我笑笑:「傻孩子,都已經嫁過去了,怎麼可能還能再換回去?」
我脫口而出:「我與他並未……」
意識到自己嘴快,我咬了咬唇瓣,臉頰染上一抹紅暈,磕磕巴巴地低聲說:
「姨母,我與他未同房,能換。」
姨母眉眼閃過一抹狐疑:「他可是嫌棄你?」
我輕聲解釋:「他本來就是與表姐有婚約的,他心悅表姐,大婚之日變成了我,嫌棄也正常。」
「侯爺和夫人也沒有責怪之意,我跟侯爺和夫人說了,待表姐回來,我與表姐換回來。」
姨母嘆了口氣:「你表姐與一男子一塊回來的,是大理寺卿的兒子宋小公子。」
「宋公子跟你姨夫說,要上門提親,你姨夫命人將他打了出去,將你表姐關在閣樓,不準她外出一步。
」
我神色微怔,想起表姐在我房間私會外男,她告知我,便是大理寺卿之子宋戎桀。
表姐性子叛逆,她不喜歡褚世子,看來換回來是不可能了。
姨母語氣寵溺,諄諄教誨。
「你與厭冰是拜了天地的,便是夫妻,他現在不喜歡你,不代表日後不喜歡你,你在侯府做好分內之事便好。」
「你表哥心悅你,若不是你表姐鬧這一出,我本想詢問你的意見,讓你日後嫁與你表哥。」
「若日後他還是對你無意,你不想與他過了,可與他和離。」
「你雖不是我親生,可如同親生,這裴府便是你的娘家。」
姨母跟我說了這麼多,我隻聽到一個『和離』二字。
回過神來,我衝姨母笑著點了點頭。
12
自這之後,
我在侯府做好分內之事。
初曦微光,我便去廚房監督廚娘們備膳,偶爾也會親自下廚做兩道菜。
侯爺夫人將賬房送來鑰匙和賬本,將管家之權全權交給我。
還笑著說,有不懂的讓我去問褚厭冰。
一些賬本我確實看不明白,但也沒跑去問褚厭冰。
他心裡大概挺厭惡我的。
不僅替表姐嫁給了他,而且大婚那日說好表姐回來便與表姐換回來,也沒能換回來。
所以我也不願出現在他面前給他添堵。
隻是,我以為褚厭冰厭惡我,但他給我的感覺,並不是我想的那樣。
我與褚厭冰雖分院而住,他卻經常來我的院子,與我一同用膳,下朝回來經常帶些府裡沒有的點心送過來。
見我夜裡挑燈看賬本,有不解之意,也會親自在身旁教我。
他一貫具有的清冷的雪中松枝,縈繞在我鼻尖。
褚厭冰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冷淡,但態度全然沒有以往的傲慢。
他也不讓我喚他世子。
他說若我不願喚他『夫君』,可照舊喚他表哥。
侯爺和侯爺夫人對我都很好。
侯爺夫人經常帶我去參加京中貴婦舉辦的賞花宴,逢人便笑盈盈地與人介紹我。
時間一久,我與褚厭冰相處得還算融洽,算得上相敬如賓。
我撫摸著我的胸口,心中蕩漾起微不可查的漣漪。
隻不過無論多晚,他從不留宿我的院子。
13
夜色沉酽,寢殿燭光幽暗。
府裡的下人說侯爺夫人準備了一些膳食送過來,讓我跟褚厭冰一起用晚膳。
我命人去喊褚厭冰過來用膳。
婢女很快過來向我稟告。
「少夫人,世子說他還有公務要處理,等會兒才能過來,要您先吃。」
我等了會兒褚厭冰,不見他過來,便直接先用了。
用到一半,我發現整個身子開始無力變軟,渾身發燙,連同呼吸也變得稀薄。
我想起身,幾次都因為無力,重新跌坐下去。
我掙扎著起身,跌跌撞撞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自己臉頰染上緋色紅暈,眼眸含著春水,潋滟得要溢出來。
我怎麼變成這副鬼模樣?
一陣冷風吹過,褚厭冰推門而入。
他察覺我不對勁,快步走了過來。
「檸歌,你怎麼了?」
「表哥,我……」
我舔了舔唇瓣,一雙杏眸水汪汪地凝視著他。
他身上的氣息,讓我莫名地想靠近。
褚厭冰打橫抱起我,走出寢殿。
夜色深沉,月光細細碎碎地撒在枝頭上。
他抱我來到淨室,抱著我一起進了浴池。
這水有些涼,卻也緩解了我身上的燥熱。
我被他抱在懷裡,衣物被水浸湿,緊緊貼在我身上,十分難受。
我垂下眼簾,眼眸黯然猶如灑了一層灰。
他帶著我一塊泡冷水,也不願意碰我。
我差一點以為,我能夠慢慢走進他心裡呢。
人呢,一定不能自作多情。
褚厭冰見我安靜地窩在他懷中,眼眸低垂看向我。
「檸歌?」
我仰起頭,對他淡淡一笑。
「我沒事。」
14
泡的冷水有些久,
以至於我第二日便得了風寒。
夢裡,好吵。
我隱隱聽到侯爺夫人怒罵褚厭冰的聲音。
不對,侯爺夫人一向很溫柔,又怎會動怒?
我醒來時,褚厭冰坐在我身旁。
他見我醒來,蹙起的眉頭舒展開。
他抬手,丫鬟心領神會,將早早備好的湯藥端到他手上。
褚厭冰吹了下湯勺,喂給我。
我盯著湯勺,猶豫一下,衝他虛弱地勾了勾嘴角。
「世子,我自己來吧。」
褚厭冰抬了下眼皮,深邃的黑眸看向我。
「不願喊表哥,那就喊夫君。」
「張嘴。」
他將湯勺放在我唇邊,我隻好張嘴喝下。
藥很苦,我下意識皺眉。
嘴唇被塞進一顆蜜餞。
我睜開眼眸,見褚厭冰眼尾掛著淡淡的笑意。
甜味在舌尖乍現,衝淡我嘴裡的藥苦味。
他喂我一口湯藥,便喂我一顆不同口味的蜜餞。
看起來,很有耐心。
這不像他原本的行事作風。
褚厭冰喂完後,將藥碗放到奉茶盤上,握起我的手。
「檸歌,昨日是我疏忽,害你患病,是我的過錯。」
「我已向聖上請了假,這幾日我陪你散心,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我思忖一下,衝他搖了搖頭。
褚厭冰擰了擰眉。
「沒有?」
我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對他莞爾一笑。
「表哥,我已無礙,你無需為我專程請假,莫惹聖上不悅。」
褚厭冰垂眸落在自己手指,
眼尾冷了冷。
他低聲冷笑一聲。
「假都請了,還能如何?」
我:「……」
15
我這場風寒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幾日,褚厭冰帶著我去見他的一些友人,也會帶我去馬場騎馬,陪我作畫、賞花、放風箏。
我其實並不需要他作陪。
他在身邊,我反而有種拘束感。
姨母說過,不想過便可提和離。
我才嫁過來三個月,提和離會不會過早……
要不再等些時日吧。
侯府收到裴府發來的請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