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些話他聽見了。
沈隨聲音低低的，帶著恰到好處的低啞，
「溫暖，我們談談。」
朋友衝我擠眉弄眼，「那我先走了，你們好好聊。」
彈幕又瘋了：
【女主別鬧了，男主都主動找你了，還不能證明他心裡有你嗎？】
【就是說啊，女主會誤會男主喜歡別人，本來就是必備的虐文情節，沒什麼好矯情的。】
【男主可等著資助的錢吃飯呢，女主再鬧，男主真生氣就得不償失了。】
沈隨往前走了半步，破碎感滿滿：
「溫暖，如果你想用這種手段引起我的注意，你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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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陣錯愕。
前世我用盡了辦法，都沒能讓沈隨多注意我一些。
可這次，
就因為我斷了他的資助。
沈隨竟然主動低頭找我？
這男主。
也不過如此。
之前我到底喜歡他什麼？
更可笑的是，沈隨向來會這套。
有外人在時對我冷漠疏離、字字帶刺。
隻剩我們兩人時，又總擺著這般曖昧不清的姿態。
才讓前世的我一次次誤解，以為他心裡終究是有我的。
我沒開口，沈隨卻誤解了。
以為自己猜對了。
眼底飛快閃過一抹厭惡，又被很好地掩藏。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我和周夏禾清清白白，要是因為她讓你誤解，大可不必。」
「所以資助的事……」
我細細品著每一句弦外之音，
突然笑了。
跪著的乞丐見多了。
第一次見站著要飯的。
「沈隨，你誤會了。」我抬眼，唇角勾著恰到好處的弧度，「我不是在引起你注意，隻是突然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麼？」他眉頭微蹙。
「想明白。」我向前一步，微微傾身，「我養條狗，它還知道搖尾巴。」
「可養你，怎麼反倒像供了個祖宗？」
沈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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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笑著補充：
「哦對了，你剛才說你和周夏禾清清白白？」
我歪了歪頭，目光掃過他下意識攥緊的拳頭。
「那關我什麼事？」
「你們是清白還是齷齪，是談戀愛還是搞曖昧。」我拖長語調，輕飄飄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都不配浪費我的時間。」
在我和他擦肩而過那瞬。
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溫暖，你別後悔——」
我慢條斯理地抽出被他攥住的手腕，腳步未停。
「省省吧沈隨。」
「我最後悔的。」
「就是曾經瞎了眼，在你身上浪費了那麼多時間。」
沈隨眼底閃過不可置信，竟愣在當場。
拐過樓梯轉角。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放下一個人。
這麼痛快。
彈幕在我眼前瘋狂跳動，一片混亂：
【？？？女主瘋了？？？】
【這劇情不對啊！女主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男主都主動低頭了，
她怎麼還這個態度？！】
【完了完了，這下男主肯定心S了，女主追夫火葬場預定！】
這一世。
追夫火葬場？
我看未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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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後，我收回了沈隨的所有特殊照顧。
除了那五千的補助。
還有原本心疼沈隨住宿舍怕他睡不好，替他租的房子。
周夏禾率先替他不平起來。
課間，她徑直走到我桌前。
義憤填膺地指責我：
「溫暖，就算你再有錢，也不能這樣踐踏別人的尊嚴吧？」
她眼尾泛紅，仿佛感同身受：
「你知不知道，沈隨他……他現在被房東趕出來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眼看就要高考了，你這麼做，
不是誠心要毀了他嗎？！」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
噢，這就心疼上了？
真是好笑。
我輕輕笑了，聲音不疾不徐，
「既然你替他委屈，那你怎麼不給他租個房子呢？」
周夏禾一噎。
誰不知道，她雖然不是貧困生。
可家境也好不到哪去。
就連她身上那套校服，當初都是我好心贊助的。
不知道誰說了句，
「沈隨既然不喜歡溫暖，又憑什麼享受人家的幫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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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挑眉，朝聲音來源投去贊許的一瞥。
看吧，這世上總歸還是有明白人的。
周夏禾被氣得眼尾泛紅，雙眼蒙上一層薄霧。
好似受盡了天大的委屈。
就在這時，沈隨從教室後門走了進來。
他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快步走到周夏禾身邊，目光冷冽地看向我。
「夏禾，不用跟她說這些。」
「我沈隨就算餓S、凍S，也絕不會再用某些人施舍的一分一毫！」
他說得斬釘截鐵。
彈幕更是瞬間沸騰：
【女主糊塗啊，非要用這種手段引起男主注意，這下把男主越推越遠了吧！】
【這下女主腸子都悔青了。】
【怎麼感覺劇情越來越奇怪了。】
【這不像在虐女，像是在虐男啊。】
【樓上的懂什麼，女主這麼做都是為了吸引男主注意，情侶間的小把戲罷了。】
我隻覺得可笑。
前世沈隨「被迫」接受我的資助仿佛受了莫大屈辱。
可誰又知道。
他到底是被迫，還是享受其中呢。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既然沈隨這麼高傲，那我當然得成全他。
「沈隨，你說得對。」
彈幕激動起來：
【看！女主服軟了！我就說嘛！】
【果然還是舍不得男主受委屈！】
【快道歉！快哄他！這才是正確劇情走向！】
沈隨眼底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下颌的線條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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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出一抹譏笑，
「我不應該施舍，更不應該……踐踏你的尊嚴。」
沈隨的脊背挺直了些，帶著高高在上的驕傲。
他或許在想接下來的場景。
我該如何低三下四地和他道歉，
再勉為其難地原諒我，重新接受我的特殊照顧，享受我小心翼翼的討好。
隻可惜。
他們都錯了。
然而，我隻是靜靜地看了他兩秒。
那目光平靜得讓沈隨剛升起的那點篤定開始動搖。
然後，我微微側首，像是思索了一下。
笑著開口：
「既然你這麼有骨氣，那麻煩你把高中三年我在你身上花的錢，算清楚，還給我。」
我頓了頓。
才慢條斯理地補上最後一句：
「畢竟，你這麼高傲的人，肯定不願意欠我什麼的對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周圍一瞬間安靜下來。
沈隨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然後寸寸碎裂。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彈幕也徹底傻眼了：
【女主這是被刺激瘋了吧！因愛生恨？得不到就要毀掉？這操作我看不懂了。】
【就是啊，男主都這麼「有骨氣」地拒絕她了，她不該更心疼、更想方設法彌補嗎？怎麼還落井下石要錢？】
【我賭五毛，女主就是在用這種極端手段引起男主注意！你看男主那震驚又受傷的眼神，女主心裡肯定在偷著樂！】
【對！絕對是欲擒故縱！她算準了男主自尊心強，這麼一激，男主反而更忘不掉她了！】
我眨眨眼，無視彈幕：
「我好心給你抹去零頭，一共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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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隨當然還不起。
最終很倔強地給我打了欠條。
「溫暖，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說這話時，
他眼神緊盯著我。
我晃了晃欠條，「不對，你欠我十萬。」
沈隨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你別後悔就好。」
我從他眼裡讀出了自信。
他似乎很篤定，我一定會低頭回去求和。
可為什麼呢。
我想不通。
也懶得再去想。
可沈隨像是徹底變了個人。
或者說。
他不再維持那副冷淡疏離。
轉而將所有的「特別」都明晃晃地傾注到了周夏禾身上。
沈隨最終搬回了學校。
也方便了他和周夏禾的親近。
除了睡覺，兩人在學校幾乎形影不離。
更明顯的是。
沈隨開始頻繁地在各種場合。
用一種近乎「不經意」的方式，
展示他與周夏禾的親近。
比如，兩人同喝一杯水。
又或者，周夏禾值日時，他會主動留下來陪她。
眼下更是赤裸裸地不再掩飾。
「沈隨，周末你來我家吧。」周夏禾紅著臉發出邀請。
周圍一陣起哄。
沈隨下意識瞟了我一眼。
「那會不會很麻煩？」
「不麻煩的，我家這周沒人……」
「那就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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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也看得起勁：
【男主是故意和女配親近刺激女主呢！】
【女主快看啊！你老公要被人搶走了！】
【急S我了，女主怎麼還不行動？再這樣下去男主真要被女配攻略了！】
【放心啦，男主心裡肯定隻有女主，
這麼做都是為了氣她，讓她吃醋回頭！】
【就是，你看男主每次和女配互動完，是不是都會悄悄看女主反應？】
是嗎？
我抬起眼，撞上沈隨那狀似無意掃來的視線。
隻覺得好笑。
難道他們看不出來。
沈隨喜歡的一直是周夏禾嗎？
前世怕我傷害周夏禾。
可硬生生將人藏了十二年。
我平心靜氣。
連刷了三張答卷。
放學鈴響，我收拾好書包。
剛走到校門口，一輛低調的黑色跑車無聲地滑到我身邊。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年輕英俊，略帶混血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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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爸助理的兒子。
剛從國外回來度假的顧西洲。
他衝我挑挑眉，
一口流利的中文帶著點調侃：
「小公主，今天怎麼沒看見你那位貧困生？」
顧西洲從小和我一起長大。
最清楚我之前對沈隨有多上頭。
之前沒少挖苦我，為了一個沒出息的男人丟失自我。
我不信顧西洲不知道，我已經撤銷了對他的資助。
這小子，怕是故意來笑話我的吧？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語氣不好：
「膩了，自然就不要了。」
顧西洲啟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我。
眼裡有毫不掩飾的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
「真膩了？」
「嗯。」
說出這話時，我心裡竟沒半點波瀾。
前世執著了半輩子的感情。
也不過如此。
車子緩緩駛離校門。
就在駛過公交站臺時。
車窗緩緩降下，我看見了沈隨和周夏禾。
周夏禾正指著站牌說著什麼，沈隨微微側頭聽著，目光卻越過她，直直地望向我這邊的車窗。
四目相對時。
沈隨眼底猝不及防地一陣錯愕。
周夏禾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漠然地收回目光，對顧西洲說：
「開快點，我想吃城南那家新開的法餐。」
「得令！」顧西洲輕笑，一腳油門，將那兩個身影遠遠甩在了後視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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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
我徹底屏蔽了沈隨和他的世界。
我報了最貴的雅思衝刺班。
顧西洲成了我的固定司機兼飯搭子，偶爾還要毒舌地點評我的解題思路。
沈隨那邊的小動作卻更多了。
我的座位上莫名出現了很多東西。
有時是錯題集，有時是往年大題。
都沒有署名。
但裡面的例題解析思路，都透露著沈隨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