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新的聊天記錄赫然在目。


 


我看到了趙琴發給他的照片,她穿著我的睡衣,在我家的客廳裡擺出各種姿勢。


 


“我穿她的衣服,是不是比她更好看?”


 


“你看,她買的這些東西真沒品位。”


 


下面是陳陽的回復:“你穿什麼都好看。”


 


“等她徹底瘋了,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我把所有的聊天記錄,一張張截圖。


 


我才發現,此刻我的心裡一片S寂,平靜得可怕。


 


我關掉手機,走到水槽邊,擰開冷水,將臉埋了進去。


 


冰水讓我徹底清醒。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雙布滿血絲但再無半分迷茫的眼睛,然後擦幹手,

冷靜地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公證處的嗎?我有一份非常重要的私人文件需要當面籤收並做指紋公證,收件人必須是林溪本人。我預付費用,你們可以派人上門嗎?地址是……”


 


電話那頭的客服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答應了。


 


第六章


 


那天,我提前請了假,並且報了警。


 


我將聊天記錄、微博截圖,以及我手腕壓痕的照片,全都作為證據交給了警方。


 


警官看著這些東西,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沒有了同情,隻有嚴肅。


 


“林女士,你確定,她今天會來?”


 


“我確定。”


 


我告訴他,

我已經聯系了公證處,偽造了一份“遺產繼承意向書”的加急文件,並把預約信息轉發給了陳陽。


 


我告訴他是一個遠方親戚送來的重要文件,必須本人當面籤收公證,讓他務必幫忙在家等著接收。


 


“好,我們會派人偽裝成公證員和快遞員協同上門。你按計劃行事,注意安全。”


 


我躲在了對門鄰居的家裡。


 


這家鄰居是一對老夫妻,我隻說家裡在配合警察抓一個騙子,他們便很爽快地答應了。


 


我通過貓眼,SS地盯著我家的門口。


 


下午三點,電梯門打開,走出來兩個人。


 


一個穿著快遞公司的馬甲,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另一個則西裝革履,提著公文包,神情嚴肅,看起來十分專業。


 


“咚咚咚。

”快遞員敲響了我家的門。


 


幾秒後,門開了。


 


穿著我睡衣,戴著“我”的臉的女騎手趙琴,出現在門口。


 


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連我最近因為上火冒出的痘痘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一臉不耐煩地看著門外的人。


 


“林溪女士嗎?”西裝革履的男士上前一步,語氣公式化,“我們是公證處的,這裡有一份您的加急文件需要當面籤收並進行指紋公證。請出示您的身份證件。”


 


趙琴顯然被陳陽叮囑過,沒有絲毫懷疑,轉身進屋拿出一張身份證遞了過去。


 


那是我之前丟失過的舊身份證。


 


“公證員”接過身份證,裝模作樣地核對了一下,

然後打開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和一個紅色的印泥盒。


 


“林女士,請在這裡籤字,並按捺右手大拇指的指紋。”他指著文件籤名處說。


 


趙琴接過筆,熟練地籤下了“林溪”兩個字,然後拿起印泥盒,將大拇指在上面用力按了一下,鮮紅的印泥均勻地沾滿了她的指腹。


 


就在她的指紋即將印在紙上的那一瞬間,一直站在旁邊、看似普通的快遞員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動,警察!”


 


趙琴的臉瞬間就白了,手裡的印泥盒“啪”地掉在地上。


 


她猛地反應過來,瘋狂地掙扎起來。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就是林溪!”


 


混亂中,

她臉上的3D面具因為劇烈的掙扎而松動,從耳後脫開,歪到了一邊,露出了她自己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一張臉,兩種五官。


 


那場面,詭異又滑稽。


 


就在這時,我從鄰居家衝了出來。


 


“趙琴,別演了。”


 


趙琴看到我,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真的見了鬼。


 


“林溪?你怎麼會在這裡?!”


 


埋伏在樓道裡的警察一擁而上,將她SS地按在地上。


 


冰冷的手銬,銬住了她的手腕。她那隻還沾著紅色印泥的大拇指,成為了她冒充我的鐵證。


 


陳陽很快也被帶到了警察局。


 


當他看到那些聊天記錄和趙琴的口供時,他整個人都癱了。


 


他不停地跟我道歉,解釋。


 


“溪溪,我錯了,我是一時鬼迷心竅。我跟她隻是玩玩,我愛的人一直是你。”


 


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隻覺得惡心。


 


我抽出我的手,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滾。”


 


我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


 


然而,在審訊室裡,陳陽為了減刑,突然拋出了一個驚人的信息。


 


“不是我!我不是主謀!”他指著隔壁的趙琴,大喊著,“是她逼我的!她手裡有我的把柄,她背後還有人!她每個月都會收到一筆巨款,是別人僱她這麼幹的!”


 


警察很快證實了陳陽的說法。


 


趙琴的銀行賬戶裡,確實從三個月前開始,每個月都會有一筆二十萬的匿名匯款打進來。


 


事情,突然變得不簡單了。


 


第七章


 


我拿回了我的生活,但一個新的疑雲籠罩在我心頭。


 


二十萬一個月。


 


這筆錢,足以讓任何人铤而走險。


 


幕後黑手的目的,絕對不隻是看一場情侶反目的戲碼。


 


警察開始順著匯款來源進行調查,但線索很快就斷了。


 


對方用的是海外的匿名賬戶和層層加密的虛擬貨幣交易。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


 


我,林溪,一個普通人,到底有什麼值得別人花這麼大價錢來對付的?


 


我隻是一個口腔醫院的前臺。


 


我的工作內容簡單枯燥,每天就是接待病人、登記信息、安排預約。


 


等等,醫院……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所在的這家私立口腔醫院,最近正在進行一個非常重要的醫療設備採購項目。


 


據說總金額高達數千萬。


 


而我的男朋友,不,前男友陳陽,他所在的那家醫療器械公司,正好是其中一家重要的競標方。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我腦海裡浮現。


 


我是整個計劃中最不起眼,也最關鍵的一環。


 


作為前臺,我能接觸到醫院的排班系統,知道哪些關鍵醫生和院領導什麼時候在。


 


我的工作電腦裡,雖然沒有核心的標書文件,但卻有大量的內部通訊錄和會議安排。


 


如果我瘋了,那麼,利用我的身份,無論是進入醫院竊取資料,還是在我精神恍惚時套取信息,都變得輕而易舉。


 


我隻是一個工具人。


 


而趙琴是職業的商業間諜,而陳陽,

則是她發展的線人。


 


我把這個猜測告訴了警官。


 


他聽完後,沉默了很久,然後立刻向上級做了匯報。


 


警方根據我提供的這條線索,迅速將調查方向轉向了參與這次競標的幾家公司。


 


很快,他們就鎖定了一家嫌疑最大的公司,陸氏集團,也是陳陽公司的最大競爭對手。


 


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


 


為了拿到這個數千萬的項目,對方不惜铤而走險。


 


我以為這就是真相。


 


然而,就在警方準備對陸氏集團展開進一步調查時,我收到了一個匿名的快遞包裹。


 


沒有寄件人信息,隻有一個地址。


 


我拆開包裹,裡面沒有別的東西,隻有一個深藍色的硬殼本子。


 


一本護照。


 


我顫抖著手,翻開了護照。


 


在照片那一欄,是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但那張臉,眼神清冷。


 


而在姓名那一欄,赫然印著兩個字。


 


蘇溪。


 


第八章


 


蘇溪。


 


這個名字不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記憶的閘門。


 


無數雜亂的畫面瞬間衝進我的大腦。


 


玻璃幕牆、電腦屏幕上滾動的綠色數字、深夜辦公室裡濃得化不開的咖啡苦味、還有男人女人模糊的臉,夾雜著爭吵與陰謀……


 


我的頭劇烈地疼了起來,指尖慌亂地向後翻動書頁,想要逃離這一切。


 


然後,我看到了籤證頁。


 


上面密密麻麻,蓋滿了各種顏色的出入境章。


 


美國、英國、新加坡、瑞士……這些我隻在電視上見過的地方,

在這本護照上留下了頻繁往返的痕跡。


 


其中一張貼紙籤證尤其刺眼,那是美國F1學生籤證。


 


瞬間,那些碎片找到了歸宿。


 


玻璃幕牆是CBD的寫字樓,滾動的數字是股市K線,濃咖啡是為了熬夜做分析報告。


 


我不是林溪。


 


我是蘇溪,一個畢業於哈佛的金融分析師。


 


我沒有一個腦溢血住院的母親,我的父母,早在十年前就因飛機失事雙雙去世。


 


我之所以編造出這樣一個身份,隻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需要錢、有弱點的普通人。


 


我也沒有一個叫陳陽的男朋友。


 


我有一個未婚夫。


 


一個我愛了十年,卻也恨了十年的男人。


 


陸瑾言。


 


而陸氏集團,正是他的家族企業。


 


一年前,

為了逃離他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我策劃了一場意外,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我換了身份,換了名字,躲到這座陌生的城市,成了一個最普通的女孩,林溪。


 


我以為,我藏得很好。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可我忘了,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技術,叫天網。


 


有一種愛,叫偏執。


 


陸瑾言,他還是找到我了。


 


我所謂的商業間諜,所謂的項目競標,其實都隻是一個幌子。


 


陸瑾言沒有親自出現,而是用了種更殘忍的方式。


 


他將我的信息掛在暗網上,懸賞那些和我身形相似的人,用最頂尖的技術制作3D面具,來扮演我。


 


他要讓無數個林溪出現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讓我恐慌,讓我自我懷疑,讓我被社會孤立,

最終從精神上徹底擊垮我。


 


他要毀掉林溪這個獨立的人格,讓我再也無力逃跑,隻能變回那個需要依附於他的蘇溪。


 


趙琴,隻是他放出的,第一條魚。


 


他是在警告我。


 


恐懼感掐住了我的喉嚨,讓我無法呼吸。


 


我猛地退後幾步,後背重重地撞在牆壁上,撞擊的疼痛讓我短暫地回過神。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卻感覺吸入的空氣全是冰冷的。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護照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我卻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沒有,隻能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膝蓋裡。


 


我看著護照上“蘇溪”那張冷漠高傲的臉,忽然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陸瑾言,你以為這樣就能抓我回去?你太小看我了。”


 


第九章


 


半小時後,我站在一棟私人療養院門口。


 


門口的保安攔住了我。“你好,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


 


“抱歉,沒有預約,不能進去。”


 


“你進去,告訴陸承安。”


 


“就說,他的孫媳婦,回來看他了。”


 


陸承安,陸瑾言的爺爺,陸氏集團真正的掌權人。


 


是整個陸家,唯一能壓得住陸瑾言的人。


 


十分鍾後,我被帶到了療養院頂樓的一間套房裡。


 


一個頭發花白,

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坐在窗邊的搖椅上,手裡盤著一串油光發亮的佛珠。


 


他看到我,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蘇丫頭?”


 


“陸爺爺。”我走到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好久不見。”


 


陸承安放下佛珠,沒有讓我起身,而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瘦了。”


 


“這一年,在外面受苦了?”


 


我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強忍著才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陸爺爺,瑾言他……”


 


“我知道。”陸承安打斷了我,

他嘆了口氣,“那個臭小子從小就偏執。他認定的人,就算是綁,也要綁在身邊。是我沒教好他。”


 


他朝我對面的凳子抬了抬下巴。


 


“過來,坐下。丫頭,陪我老頭子下盤棋。”


 


我順從地坐到他對面。


 


棋盤是上好的漢白玉,棋子是冰冷的雲子。


 


“當年,你為什麼非要走?”陸承安落下一子。


 


“因為我快要窒息了。”我拿起一顆黑子,落在棋盤一角。


 


“他愛我,愛到想把我做成他收藏的蝴蝶標本,永遠鎖在玻璃櫃裡,供他一個人欣賞。那不是愛,是佔有。”


 


陸承安沉默了。


 


棋盤上,我們無聲地交鋒。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我。


 


“那你現在回來,是想通了,準備認命了?”


 


“不。”我搖搖頭,落下一子,直接截斷了他的一條大龍,堵住了他的所有去路。


 


“我回來,是想跟您做個交易。”


 


“哦?”陸承安挑了挑眉,似乎來了興趣。


 


“我要陸氏集團5%的股份。”


 


“作為交換,我回到陸瑾言身邊,做他一輩子的金絲雀。”


 


“但籠子的鑰匙,要在我自己手上。”


 


陸承安看著棋盤上,我那顆置之S地而後生的棋子,忽然笑了。


 


“你這丫頭,

還是跟以前一樣,走的都是一步險棋。”


 


“你就不怕,我不同意?”


 


“您會同意的。”我看著他,語氣篤定,“因為您知道,隻有我,能困住陸瑾言。也隻有我,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待在您為他畫好的圈裡,安安分分地做您的繼承人。”


 


陸承安爆發出一陣大笑。


 


“好!好一個蘇溪!不愧是我陸承安看上的孫媳婦!”


 


他將手裡捏著的一顆白子,用力扔回了棋盒裡。


 


“這盤棋,你贏了。”


 


此時,療養院的窗外,傳來一陣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我瞥了一眼,下面已經停滿了黑色的轎車,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陸瑾言來了。


 


第十章


 


三天後,我以“蘇溪”的身份,回到了陸家。


 


陸瑾言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一步步走下樓梯,衝過來,伸出雙臂,想把我狠狠地揉進他的骨血裡。


 


我卻伸出一隻手,用一根手指,抵住了他堅硬的胸膛。


 


我晃了晃另一隻手裡的手機,屏幕上,是我剛剛收到的,由陸承安的律師發來的,陸氏集團股權轉讓協議的電子版。


 


“陸瑾言。”


 


我看著他,臉上綻開一個燦爛明媚的笑容。那是我作為“林溪”時,從未有過的,屬於“蘇溪”的,帶著鋒芒的笑容。


 


“好久不見。”


 


“從今天起,我是你的未婚妻,也是你的……新老板。”


 


“以後的日子,請多指教了。”


 


一個月後,陸氏集團的季度董事會上。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所有董事都正襟危坐。


 


陸瑾言正在闡述一個關於海外市場並購的激進計劃。


 


“我反對。”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會議室的寂靜。


 


我坐在陸瑾言的旁邊,作為新晉的第五大股東,這是我第一次出席董事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驚訝,探究,不解。


 


我無視那些目光,平靜地看向主位上的陸瑾言,陳述我的理由。


 


“這項並購案風險評估不足,財務模型過於樂觀,在地緣政治風險上考慮不周。我建議,擱置議案,重新進行盡職調查。”


 


陸瑾言看著我,那雙熟悉的眼睛裡,翻湧著我熟悉的瘋狂。


 


但這一次,在那片洶湧的黑暗之上,還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可奈何的欣賞。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對所有董事宣布:“散會。並購案,暫時擱置。”


 


會議室的門在我身後關上。


 


這一次,我不再是那隻待宰的羔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