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公公一腳踹開他。
「婆婆,」他轉向那個已經失了魂的女人,「我傅家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婆婆渾身一顫,終於有了反應。
她抬起頭,淚水和妝容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正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連滾帶爬地跪到公公面前,「當年……當年是我鬼迷心竅,我以為你不在乎我,我……我才……」
「夠了!」公公不想再聽她汙穢的辯解。
「福伯!」
一直站在角落裡的老管家立刻上前:「老爺。」
「把他們的東西都扔出去。從今天起,傅家沒有這兩個人。
」
「另外,」公公頓了頓,聲音裡透著一股徹骨的疲憊,「通知公司法務部和董事會,傅承宇不再擔任集團任何職務,他名下所有股份,全部收回。」
這一連串的命令,劈得傅承宇和婆婆體無完膚。
傅承宇徹底傻了,他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婆婆撲上去撕扯公公的衣服。
「你憑什麼!我為你生了兒子,為你操持這個家幾十年,你不能這麼對我!」
「生了兒子?」公公一把推開婆婆,指著傅承宇,「你生的是這個孽種!你讓我公公,替別人養了三十多年的兒子!你讓我成了整個上流社會的笑話!」
「你還有臉跟我提操持這個家?這些年,你就是這麼對我的孫女,這麼對許願的?
」
他的怒吼聲,讓整個別墅都在震動。
那幾個來看熱鬧的富太太,早就嚇得噤若寒蟬,一個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降低存在感。
福伯叫來了保安,兩個高大的保安一左一右,架起撒潑的婆婆就往外拖。
「傅正國你不是人!你不得好S!」
「許願你這個賤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婆婆的咒罵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門外。
傅承宇還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保安過來拉他,他也沒有反抗,被拖了出去。
客廳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那幾個富太太尷尬地站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公公揮了揮手,聲音疲憊。
「都走吧,傅家今天,讓各位見笑了。」
眾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離開了。
偌大的客廳,隻剩下我,公公,還有被我緊緊護在身後的思思和景和。
公公走到我面前,看著我懷裡的景和,眼神復雜。
他的目光落在思思身上。
「孩子……嚇到了吧?」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思思的頭,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思思害怕地往我身後縮了縮。
公公苦笑一聲,收回了手。
他看著我,良久,才緩緩開口。
「許願,你……早就知道了?」
我點點頭。
「是,我知道了很久。」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我反問,「告訴你,然後呢?讓你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繼續讓婆婆作威作福,
繼續讓傅承宇當你的繼承人,繼續讓我的思思活在被嫌棄的陰影裡嗎?」
「爸,如果不是他們今天要把我逼上絕路,這個秘密,我或許會帶進墳墓裡。」
「我隻是想保護我的孩子,僅此而已。」
他看著我,眼神愧疚。
「你……想要什麼?」他問,「隻要我能給的,傅家能給的,你都可以提。」
7
我看著公公那張蒼老而疲憊的臉,平靜地開口。
「我要離婚。」
公公愣住了,他顯然沒想到我會提這個要求。
「離婚?為什麼?承宇……那個孽種已經被我趕出去了,以後這個家,思思就是唯一的繼承人。你……」
「爸,我累了。
」我打斷他,「這十年,我過得太累了。」
「我不想我的女兒,在一個充滿算計和冷漠的環境裡長大。我也不想我的兒子,從一出生就背負著不屬於他的東西。」
「這棟房子,對我來說,不是家,是牢籠。」
公公看著我堅決的眼神,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
「你放心,離婚的事,我會讓李律師去辦,傅承宇那邊,他不敢不籤。」
「傅家的財產,我會分你一半。不,思思是我唯一的孫女,傅家的一切,將來都是她的。我會成立一個信託基金,把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到思思名下,由你代為管理,直到她成年。」
我有些意外。
公公給出的條件,遠比我想象得要優厚。
「爸,不用這麼多。
」
「這是傅家欠你們母女的。」他擺擺手,語氣不容置喙。
「你帶著孩子們搬出去也好,換個環境,對她們都好。我會給你們安排一處清淨的別墅,安保和佣人也都會配齊。」
他看著我懷裡的景和,眼神閃了閃。
「這個孩子……是你生的,也是思思的弟弟。要不以後,也讓他跟思思姓傅吧。」
我搖了搖頭。
「不了,爸。他姓許,叫許景和。」
公公沒有再堅持,隻是點了點頭。
「也好。」
事情解決得比我想象中更順利。
李律師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帶著離婚協議和財產分割文件來找我。
傅承宇沒有出現,協議上已經籤好了他的名字,字跡潦草,看得出籤的時候有多不甘。
我和孩子們搬進了一棟位於半山腰的別墅,環境清幽,視野開闊。
福伯親自帶人過來,將家裡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太太,以後有什麼事,您隨時給我打電話。」臨走前,福伯恭敬地對我說。
我點點頭:「福伯,謝謝你。」
我知道,當年是福伯不忍心看我被婆婆磋磨,才偷偷把那個驚天秘密告訴我的。
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新生活開始了。
沒有了婆婆的謾罵和傅承宇的懦弱,空氣都是甜的。
思思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她開始學鋼琴,學畫畫。
景和也一天天長大。
我請了最好的早教老師,也把大部分時間都用來陪伴他們。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靜地過下去。
直到那天,
我接到了傅承宇的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頹廢又嘶啞。
「許願,我們見一面吧。」
8
我約了傅承宇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完全沒有了往日傅家大少爺的光鮮亮麗。
「找我有什麼事?」我開門見山。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有些抖。
「我……我想看看孩子。」
「哪個孩子?」我問。
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思思,還有……景和。」
「思思你可以見,我會安排時間。至於景和,他跟你沒關系。」
他的臉色白了白。
「許願,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
對不起思思。但是……我們畢竟做了十年夫妻,你不能這麼絕情。」
「絕情?」
「傅承宇,當初你媽逼我做親子鑑定,還揚言要將我趕出家門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她絕情?當初你揚手要打我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自己絕情?」
「十年夫妻?這十年,你為我說過一句話嗎?你為思思做過一件事嗎?在你心裡,隻有你媽,你那個高高在上的媽!」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傅承宇被我問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沉默了半晌,才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這裡面……有五十萬。是我現在……僅剩的錢了。」
「我知道不夠,但……你先拿著,
給孩子們買點東西。以後我找到工作,賺了錢,都會給你。」
我看著那張卡,沒有動。
「傅承宇,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一無所有,很可憐?」
他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和你媽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婆婆貪得無厭,咄咄逼人,非要把事情做絕,我又怎麼會把那個秘密說出來?」
「如果不是你懦弱無能,毫無主見,任由你媽欺負我們母女,我們又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收起你的錢,我跟孩子不缺。也收起你那副可憐相,我不吃這一套。」
「從你選擇站在你媽那邊的那一刻起,你,傅承宇,在我心裡就已經S了。」
說完,
我轉身就走,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沒過幾天,福伯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說,婆婆和傅承宇被趕出傅家後,日子過得很慘。
公公凍結了他們所有的卡,收回了房子和車子。
婆婆那些所謂的「好姐妹」,如今都對她避之不及。
她想去找她的老情人,卻發現人家早就妻兒美滿,根本不認她這筆陳年舊賬。
兩個人現在租住在一個破舊的老小區裡,天天為了柴米油鹽吵架。
婆婆罵傅承宇沒用,是個廢物。
傅承宇罵婆婆害了他一輩子。
母子倆鬧得雞飛狗跳,成了整個小區的笑話。
「真是老天有眼,惡人有惡報。」福伯在電話那頭感慨。
我聽著,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這一切,都是他們應得的。
我不想再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些不相幹的人身上。
我隻想好好守護我的兩個孩子,看著他們平安、健康、快樂地長大。
9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靜而充實。
公公偶爾會派人送些東西過來,有時是給孩子們的玩具,有時是些名貴的補品。
他也會打電話來,問問思思的近況,聽聽她在電話裡叫一聲「爺爺」。
我知道,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彌補著對孫女的虧欠。
對於他,我談不上原諒,也談不上憎恨。
他是個合格的商人,卻不是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
但至少,他給了我和孩子們一個安穩的後半生。
這天,我帶著思思和景和去遊樂園玩。
思思穿著漂亮的公主裙,在旋轉木馬上開心地笑著。
我抱著景和,在下面給她拍照。
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是傅承宇。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加憔悴,胡子拉碴,眼神空洞。
他就那麼遠遠地站著,看著旋轉木馬上的思思,眼眶是紅的。
思思也看見了他,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識地朝我這邊看過來。
我衝她笑了笑,點了點頭。
旋轉木馬停下,思思跳了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傅承宇的方向走了過去。
「……爸爸。」她小聲地叫了一句。
傅承宇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蹲下身,想抱抱女兒,卻又不敢。
「思思……你,
你過得好嗎?」他聲音沙啞。
思思點點頭:「我很好。媽媽和弟弟也很好。」
她從自己的小包裡,拿出一顆糖,遞給傅承宇。
「爸爸,給你吃糖,吃了糖,就不難過了。」
傅承宇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他接過那顆糖,緊緊地攥在手心。
我抱著景和,安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打擾。
血緣,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即使他曾那樣傷害過我們,但在孩子心裡,他依然是爸爸。
傅承宇很快就走了,他沒有跟我說一句話,隻是在離開前,深深地看了我和景和一眼。
後來,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聽說,他離開這座城市,去了南方的一個小鎮,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開始了新的生活。
婆婆,
聽說因為受不了巨大的落差,精神出了問題,被送進了療養院。
10
又過了幾年,思思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考上了國外最好的藝術學院,繼承了我的繪畫天賦,也比我更有靈氣。
景和也上了小學,是個帥氣又懂事的小暖男,是學校裡的小明星。
公公的身體大不如前,他正式把傅氏集團交給了職業經理人打理,自己過上了退休生活。
他把名下大部分的財產,都轉移到了思思和景和的信託基金裡。
他時常會來我這裡,看看兩個孩子,享受著遲來的天倫之樂。
有時候,他會看著景和,長長地嘆氣。
「許願,這孩子,長得真像你。」
我笑了笑:「是啊,我的兒子,當然像我。」
他知道我話裡的意思,
也不再多說。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正在畫室裡畫畫,助理敲門進來。
「許總,外面有位傅先生找您。」
我愣了一下。
助理補充道:「他說,他叫傅承宇。」
我放下畫筆,走了出去。
客廳裡,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發剪得很短,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古銅色。
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卻也洗去了他曾經的浮躁和懦弱。
他的眼神,平靜而溫和。
「好久不見,許願。」他衝我笑了笑。
「好久不見。」
我們相對而坐,一時無言。
「我這次回來,是處理我媽的後事。」他先開了口,「她上個月,在療養院裡走了。」
我「嗯」了一聲,
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的時候很安詳。」他說,「這些年,她清醒的時候不多。偶爾清醒,總會念叨著思思的名字。」
我的心,輕輕地刺痛了一下。
「我爸……傅董,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老了。」我說。
他又沉默了片刻。
「許願,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可笑。但是,我還是要說。」
他看著我,眼神真誠。
「對不起。為我過去的懦弱,為我對你和思思造成的傷害,說一聲對不起。」
「我曾經恨過你,恨你毀了我的人生。但後來,在那個小鎮上,我想了很久,才明白,真正毀了我人生的,是我自己,和我媽。」
「是你,讓我看清了真相,也讓我從那個虛假的殼子裡解脫了出來。
」
「謝謝你。」
我看著他,心裡百感交集。
「都過去了。」我輕輕地說。
「是啊,都過去了。」他釋然地笑了,「我明天就回去了。以後,可能也不會再回來了。」
「許願,祝你幸福。」
「你也是。」
送走傅承宇,我回到畫室,看著窗外的夕陽。
手機響了,是思思打來的視頻電話。
「媽媽!你看!這是我剛完成的作品!」
屏幕裡,女孩的笑容燦爛。
她的身後,是景和探出來的小腦袋。
「姐!讓我也看看!媽媽,姐姐畫得超棒!」
我看著屏幕裡我最愛的兩個人,嘴角的笑意,不自覺地漾開。
我的人生,曾經有過一段漫長的雨季。
但現在,
雨過天晴,彩虹高掛。
這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