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一個電話號碼。


“渡”,是這個城市裡,最神秘的私家偵探。


 


據說,隻要你出得起價錢,他能幫你挖出任何人最陰暗的秘密。


 


我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傳來。


 


“哪位?”


 


“是我,雲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權衡什麼。


 


“雲女士。你的“祭品”,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獻祭。”


 


“渡”淡然地說,“你打算,如何處置這具空殼?”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淡淡地說。


 


“裴瑾。

我需要他那五年裡,所有的汙垢。所有見不得光的賬,每一個不清不楚的人。”


 


“我要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渡”掌控全局的自信地說:“雲女士,你隻需要等待。我們不制造混亂,我們隻是將混亂,引向它該去的地方。”


 


裴瑾的反撲比我想象的來得更快,也更狠。


 


他找不到我,就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我娘家身上。


 


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在裴瑾的合作公司上班。


 


一夜之間,他被開除了。


 


理由是挪用公款。


 


我媽哭天搶地地給我打電話,說我弟弟被人冤枉,現在已經被警察帶走了。


 


“雲舒!你這個瘋子!你真要毀了我們雲家嗎?

你忘了當年你妹妹被裴瑾嚇得要S,是你自己答應,替她去當這個祭品的!現在你把裴瑾弄垮了,我們全家就完了!你弟弟要是坐牢,他這輩子就毀了!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們好!”


 


我爸也打來電話,他的語氣倒是沒那麼激動,但更加致命。


 


“雲舒,你弟弟的前途,你媽的命,都在你一念之間。我們養你這麼大,現在是你報答家裡的時候了。”


 


我聽著他們的威脅和咒罵,心裡一片冰冷。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我媽在電話那頭聲嘶力竭地吼道。


 


就在她喊出“報應”二字時,電話那頭傳來她悽厲的慘叫,然後電話中斷。


 


第二天再通過妹妹的口得知,不是簡單的“扭了手臂”,

而是她家那個被裴瑾拿來威脅你的古董花瓶,在你媽身邊炸裂,碎片劃傷了她的臉。


 


我猛地抬頭,看向那個上了鎖的抽屜。


 


我能感覺到,那股原本纏繞在裴瑾身上的煞氣,在剝離他本體後,正被我娘家的怨氣和咒罵所牽引,形成一股強烈的反噬,如潮水般湧向電話那頭。


 


我沒有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們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時拿去交換利益的籌碼。


 


以前是,現在也是。


 


我的反擊,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徹底清理掉那些腐爛的、吸血的根源。


 


第二天一早,我從妹妹那裡得到消息。


 


“姐,媽昨天摔了一跤,把手臂給扭了,說是下樓梯的時候,腳底突然打滑,幸好沒傷到骨頭。”妹妹驚魂未定地說。


 


我平靜地“嗯”了一聲。


 


這隻是利息。


 


晚上,“渡”把第一批資料發了過來。


 


裴瑾的財務狀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爛。


 


為了維持他光鮮亮麗的“廚神”人設,他不僅借了高利貸,還挪用了好幾個投資項目的款項。


 


而這一切,都在我解除“福星鈴”的咒力後,急速惡化。


 


我清楚,我給他借來的五年氣運已經徹底抽幹,現在他身邊匯聚的,是長久積壓的“催命符”產生的負面磁場。


 


這讓他判斷失誤,心性大亂,瘋狂地借貸,隻為了抓住那已經漏光的財運。


 


更精彩的是他的私生活。


 


那個白鷺,根本不是什麼新助理。


 


他們在一起已經三年了。


 


裴瑾用公司的錢給她買車買房買包,出手闊綽。


 


而他給我的家用,五年沒漲過一分錢。


 


我把其中一份裴瑾和白鷺的親密照,匿名發給了他最大的債主。


 


一個以心狠手辣著稱的地下錢莊老板。


 


照片上,白鷺背的那個限量款愛馬仕包,價值三百萬。


 


一個瀕臨破產的人,還有闲錢給小三買奢侈品。


 


我想,那位老板看到照片,心情應該不會太好。


 


果然,第二天,我就在社會新聞上看到了白鷺。


 


她被人當街攔下,潑了一身紅油漆,名牌包也被搶走了。


 


她坐在地上,披頭散發,哭得撕心裂肺。


 


沒有了精致的妝容,她看起來比我還憔悴。


 


而裴瑾,徹底消失了。


 


他不敢回家,

不敢去公司,像一隻過街老鼠,躲在城市的某個陰暗角落裡。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恐懼和絕望。


 


但這隻是利息。


 


本金,我還沒開始討。


 


我讓“渡”把裴瑾挪用公款的證據,分批“不經意”地透露給那幾個被他坑了的投資人。


 


那些人,個個都不是善茬。


 


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慢慢收緊。


 


我隻需要安靜地等待,等待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裴瑾的末日,在一個星期後來臨。


 


他被那幾個投資人從一個廉價的出租屋裡揪了出來。


 


據說,他被找到的時候,正抱著一瓶廉價白酒,喝得爛醉如泥。


 


曾經意氣風發的“廚神”,此刻胡子拉碴,

滿身酒氣,眼神渾濁。


 


他被幾個人壓在地上,打得鼻青臉腫。


 


有人錄了視頻發到網上。


 


視頻裡,他癱在地上,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咒罵著我的名字。


 


“雲舒……你這個賤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就在他掙扎的時候,一個細節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脖子上一直戴著一塊他視為“本命法器”的黑曜石貔貅玉佩,那是他剛發跡時,找人開光說能鎮住財運的。


 


那玉佩此刻竟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緊接著,“咔”的一聲,徹底碎裂成幾塊,散落在骯髒的地面上。


 


裴瑾的眼神瞬間從憤怒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他伸手想要抓住那碎裂的玉石,卻隻抓到了一手的灰塵和泥土。


 


他終於意識到,那碎裂的不是玉佩,而是他這五年來,被我借走又被我收回的全部氣運!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精神防線徹底崩塌,發出悽厲的哀嚎。


 


他對著鏡頭,歇斯底裡地大喊:“是你!你把我借走的運道收回了!你這個活閻王!”


 


評論區裡,曾經的“心疼”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嘲諷和幸災樂禍。


 


“活該!這種渣男就該有這種下場!”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大快人心!建議全國巡回挨打!”


 


我關掉手機,

把正在搭積木的裴念抱了起來。


 


“念念,媽媽帶你去看一場煙花,好不好?”


 


我帶他去了裴瑾那家米其林餐廳的樓下。


 


餐廳門口,圍滿了討債的人。


 


他們舉著橫幅,高喊著“裴瑾還錢”。


 


曾經金碧輝煌的大門,被潑滿了油漆,貼滿了各種詛咒的符咒。


 


我看到我媽也混在人群裡。


 


她沒有舉橫幅,隻是站在那裡,踮著腳,焦急地張望著,在尋找什麼。


 


我知道,她在找我。


 


她在等我出現,等我去替她的寶貝兒子收拾這個爛攤子。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裴瑾虛弱恐懼地哀求。


 


“雲舒……救我……”


 


“他們要我的命……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不,我淨身出戶……我什麼都不要了……隻要你救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求求你,看在念念的份上……拉我一把……”


 


我聽著他的哀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把手機遞給懷裡的裴念。


 


“念念,是爸爸。”


 


裴念猶豫了一下,接過手機,小聲地叫了一聲:“爸爸?”


 


電話那頭的裴瑾,激動地大喊:“念念!念念!你快讓媽媽救我!告訴她,爸爸知道錯了!爸爸以後再也不欺負你們了!”


 


裴念沉默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機。


 


幾秒後,他用稚嫩地說。


 


“爸爸,老師說,撒謊不是好孩子。”


 


“你昨天,還打電話給奶奶,說要找人打斷媽媽的腿。”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我看著懷裡,表情異常平靜的兒子,突然覺得,

他在一夜之間長大了。


 


裴瑾徹底消失了。


 


他挪用公款的案子,因為找不到人,成了懸案。


 


我那個倒霉弟弟,因為裴瑾的消失,沒了關鍵證據,最終因為“挪用公款”的罪名,被判了三年。


 


我媽來找過我一次。


 


她沒有罵我,也沒有哭鬧。


 


她隻是站在我的新家門口,看著我。


 


“雲舒,你真狠。”


 


“為了報復裴瑾,連自己的親弟弟都算計。”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怨恨而扭曲的臉,平靜地回答。


 


“我的報應,在嫁給裴瑾的那天,就已經遭完了。”


 


“現在,

輪到你們了。”


 


我關上門,隔絕了她所有的咒罵。


 


幾年後,我聽說弟弟出獄了。


 


他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提前釋放,但自從他踏出監獄大門,厄運就如影隨形。


 


他找不到工作,投資失敗,甚至走路都會平白無故被高空墜物砸傷。


 


不是我直接動的手,但圍繞在我身邊,被我五年“捧S”之咒反噬的煞氣,自然會清算每一個曾經將我推入火坑的人。


 


幾個月後,我那個替嫁的妹妹,突然回國了。


 


她來找我,是在一個下著雨的午後。


 


她瘦了很多,也沒有了從前的驕縱。她遞給我一張卡,“姐,這裡面有十萬塊,我知道不多,但這是我全部的積蓄了。當年是我對不起你。”


 


我沒有接那張卡,

隻是問:“你當年,真的那麼怕他嗎?”


 


她苦笑,撩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他是個瘋子。訂婚前,我不過是跟一個男性朋友多說了幾句話,他就用煙頭燙的。他說,我生是他的人,S是他的鬼。”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被推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裡。


 


我以為我是去拯救妹妹的英雄。


 


其實,我隻是他們全家推出去的,用來安撫魔鬼的祭品。


 


而那個魔鬼,就是我親手把他送上神壇的。


 


何其可笑。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渡”發來的信息。


 


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偏遠山村的土房子。


 


一個穿著破爛,

形容枯槁的男人,正蹲在門口,狼吞虎咽地吃著一碗看不清內容的飯。


 


雖然他瘦得脫了相,但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裴瑾。


 


信息下面還有一行字。


 


“他被債主挑斷了手筋,賣到了這個村子,給一個四十多歲的傻子當上門女婿。”


 


斷了手筋的廚神。


 


五年捧S,終於等來了這最極致的喜喪。


 


斷了手筋,對他這種靠手藝吃飯的人來說,比S更痛苦。


 


而嫁給傻子,則是對他當年迷信“福星”,卻拋棄真正福星的最大諷刺。


 


這才是真正的喜喪。


 


我走進我的書房,從“裴瑾”的檔案盒裡,取出了那個細小的“福星鈴”。


 


我將鈴鐺放在桌上,用一把銀質的雕刻刀,輕輕地將纏繞在鈴鐺上的紅線挑斷。


 


銀刀割裂紅線,發出了細微但刺耳的“錚”聲。


 


那一瞬,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同潮水般從我體內被抽離,又瞬間回流。


 


這是我五年借出的氣運,帶著裴瑾的貪婪和瘋狂,被徹底收回的震撼。


 


籠罩在裴瑾身上的“咒”,徹底消散了。


 


我把照片和鈴鐺,一同放回檔案盒。然後,我拿出火柴,將整個檔案盒點燃。


 


火光映照著我的臉,我看著那代表著過去五年恩怨情仇的檔案盒,化為灰燼。


 


我用之前攢下的錢,在一個安靜的海濱小城,買了一棟帶院子的房子。我和裴念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我的香薰店對面,

開了一家書店。店主叫蘇辭。


 


他大概三十歲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墨水味。


 


他不像裴瑾那樣,渾身散發著咄咄逼人的野心,他很安靜,但那雙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洞悉。


 


他第一次來我的店裡,不是為了香薰,而是為了看我。


 


“雲女士,你的氣場很幹淨,但你的香帶著煞氣。”他站在我的櫃臺前,輕聲開口。


 


我手一抖,差點打翻了精油瓶。這個男人,知道些什麼?


 


“蘇先生,你似乎不隻是一個書店老板。”我抬眼,直視他。


 


他笑了,如春風拂過,卻帶著一股銳利。


 


“我追蹤你的“氣”很久了,雲女士。你身上的咒,

比你想象的更古老。你不是在交易命運,你是在重鑄命運。我們是同一種人,隻是我用文字,你用氣運。”


 


他知道我的身份。


 


我沒有否認。我們之間的交往,從一開始就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試探。他能理解我的世界,甚至能看穿我的手段,這讓我警惕,也讓我好奇。


 


裴念很喜歡蘇辭。


 


有一次,裴念很認真地問蘇辭。


 


“蘇叔叔,你喜歡我媽媽嗎?”


 


蘇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推了推眼鏡,眼神落在我身上。


 


“喜歡。”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那你以後會欺負我媽媽嗎?會跟以前那個人一樣,打她罵她,把她趕出家門嗎?”裴念的聲音很小。


 


蘇辭蹲下身,

看著裴念的眼睛,很認真地說。


 


“念念,我不能保證我永遠不會犯錯。”


 


“但我可以保證,我不會成為她的客戶,也不會成為她的目標。”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我,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平等:“我隻會是那個,能與她並肩而立,一同掌控自己命運的人。”


 


那一刻,我心底那座冰封了多年的火山,終於有了融化的跡象。


 


我和蘇辭在一起了。


 


我們沒有舉辦婚禮,隻是在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請了妹妹和幾個要好的朋友,在院子裡吃了一頓飯。


 


裴念穿著一身小西裝,像個小大人一樣,舉著果汁杯,對蘇辭說。


 


“蘇叔叔,以後我媽媽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對她好,不然,我也會對你不客氣的。”


 


蘇辭端起酒杯,眼神堅定:“我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


 


晚上,裴念問我:“媽媽,你覺得,什麼是真正的“福氣”?”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銳利而堅定。


 


“福氣不是放下,而是掌控。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贖,不需要任何人的庇佑。”


 


我關上燈,在我額頭印下一個晚安吻。


 


身邊,蘇辭的手緊緊握住了我的。


 


我回握住他,感受到那份與我同樣堅硬的,掌控命運的力量。


 


我是雲舒。


 


是活閻王。


 


我不需要任何人來渡我。


 


我,即是我的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