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眼前接近五旬的男人,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已是兩鬢斑白。
我輕笑一聲:“這些年,你們都很不錯,我在新聞裡經常看見你們。”
謝旺擠出一個笑:“要是沒有老師,怎麼會有今天的謝旺啊!
“您當年創造的翻譯記錄至今沒有人能打破,要不是為了陳寂……對了,陳寂這些年怎麼樣?”
“這次找你,就是因為那個逆子,他竟然把我家的祖宅賣了,你幫我聯系一下張律師,我要不惜代價收回我的房屋使用權。”
“老師,
我馬上幫你聯系……”
在謝旺的支持下,我回歸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業內。
一時間,頭條上全是金牌翻譯官回歸的消息,尤其是那條同時翻譯八國語言的舊聞又重新頂上去。
我的過往也紛紛被網友扒出來,包括我在老宅陪孫子孫女們吃飯的監控,也被人發到網上。
很快,我一人用八國語言回懟不肖子孫的視頻火了。
一時之間,網上掀起軒然大波。
陳寂一家也被網友惡意辱罵。
“看著人模狗樣的,都是些白眼狼,吃奶奶的,花奶奶的,辱罵奶奶就算了還把奶奶扔到養老院。”
“奶奶牛逼啊,奶奶用八國語言懟不肖子孫太帥了,愛了愛了。”
“不肖子孫連罵人的發音都不準,
還敢在奶奶面前丟人現眼。”
“……”
一時之間,陳寂家門口也被網友扔臭雞蛋和爛菜葉子,甚至有人專門堵在門口破口大罵不孝子。
陳寂夫婦被嚇得不敢出門。
我和老朋友在咖啡廳裡喝咖啡的功夫,陳寂給我打了三十多個電話。
我氣定神闲的接起電話,電話裡的陳寂略顯焦急。
“媽,你一個農村老太太這麼編造謊言就不怕被戳穿嗎?你不要臉,我和我兒子女兒還要臉呢,你趕緊開直播澄清,否則別怪我跟你斷絕關系。”
“誰跟你說那是編的?”
我輕抿一口咖啡,濃烈的苦澀裡帶著一絲香甜。
“我是國際認證的金牌翻譯官鍾萃,
曾經創下同時翻譯八國語言的神話,因為你,我放棄了所有的榮譽與驕傲,你還有臉用斷絕關系來要挾我?”
“爸爸,我剛剛查詢到二十年前的新聞,新聞上的金牌翻譯官和奶奶你年輕時的照片一模一樣……”
孫女的尖叫很快傳入耳膜。
電話裡傳來了陳寂震驚:“什麼?你……你真的是世界知名翻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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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寂輕蔑一笑:“媽,我不管您是不是那什麼狗屁翻譯官,你首先是我媽,我希望您盡快澄清網上的謠言,並撤銷老宅的起訴委託,別到我真跟你斷絕母子關系的時候再哭著來求我。”
我平靜的說:“房子本來就是我的,
我隻是收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旁邊響起孫子刺耳的咆哮,“我爸說賣了房子給我買跑車,我都跟我同學說了開學開新跑車去上學,你這個老不S的又來搗亂,趕緊給我取消委託……”
“別以為你請個律師就能怎樣,房子你已經過戶給我了,你是收不回去的,就算您現在收回去了,以後還不是我的。”
陳寂在電話裡氣急敗壞,耳膜被他的嘶吼震得發痒。
“您何必多此一舉,非要鬧得失去家人,變成孤家寡人才罷休嗎?”
我冷靜的掐斷了電話,立即撥通了陳寂單位的電話:“王主任,我是鍾萃,關於網上的事,您都知道了吧……”
抽空,
我又前往銀行注銷了副卡,並掛失了我的退休工資卡。
張律師也收集了一些資料,和我一起坐在咖啡廳裡。
“我兒子陳寂在我退休十年內未履行赡養義務,我過戶過去的房子能收回嗎?”
我開門見山。
張律師立即回復:“當然可以,鍾老師,我馬上幫您提起訴訟,近期您兒子就能收到消息了。”
處理完老宅的委託,我終於有時間坐下來和老朋友敘舊。
“鍾老師,您不在的這些年,我們的海外翻譯公司,世界語言學校都發展的很好,咱們的收益也比當初翻了幾百倍。”
我抿了一口茶:“當年讓您封存的賬戶現在還在嗎?”
“賬戶並沒有封存,
當年你把賬戶給我後,我一直都在認真打理,每年翻譯部的分紅以及全球語言學校的收益,我都注入到您的賬戶裡了,這些年利滾利,加上投資回報,數目非常可觀。”
謝旺將一張金色卡片遞到我手上:“老師,這是您當初給我的卡,我做了初步升級,副卡額度已經漲到五百萬了,金卡裡的資產隻是其中一小部分。”
這些年,我用綁定的副卡維持著陳家的運轉,暗中與各國學校聯系,通過多種途徑將孫子孫女們送進了各國民校,還一獎金的名義資助孩子們上學。
我以為,平淡是真,親情無價,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陳寂自以為自己先是個了不起的外交人員,近幾年對我的態度越來越放肆。
連同家裡的孩子們也有樣學樣,越發不把我放在眼裡。
既然如此,
那我就收回他們所擁有的一切。
我在最喜歡的品牌店裡,挑了一套得體的衣裙,接待我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說:“阿姨,您確定要這一套嗎?這一套很貴。”
我站在鏡子面前,看著自己松弛下垂的臉蛋。
當年那張在翻譯界叱咤風雲的臉和現在的我判若兩人。
這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我將卡遞給她,平靜的說:“刷卡。”
在她震驚的目光中,我將換下來的舊衣服丟進了垃圾桶裡。
很快,商場的經理一路小跑過來親自接待我。
“鍾女士,您終於回來了,我們等了您很久。”
商場經理遞過來一張黑卡:“拿著這張卡,商場裡的東西可以隨便刷!
”
我微笑著:“有心了,上一次來,還是二十年前,當年這個品牌還隻是個藉藉無名的小品牌。”
“若不是當年您投資,我們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商場經理根據我曾經的風格挑選了幾套符合我氣質的套裝。
我看著鏡子裡的我,挺直有些許佝偻的背脊。
下午,我又接到了朱煥芹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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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的退休工資卡被你掛失了?我在商場裡買包付錢的時候卡裡一直刷不出錢,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在我姐妹面前很沒面子?”
我的語氣冰冷:“這就沒面子?你羞辱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老人家也要面子?”
“奶奶你怎麼那麼小肚雞腸啊?
媽媽又不是隻買她的東西,她還給爸爸都買了幾千塊錢的衣服,還要給我買最新的手機,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大孫女語氣尖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欠他們的錢。
我笑了:“我還真是低估了你們的貪婪,這是我的退休金,單位是給我用來養老的,不是留給你們揮霍的,我收回我自己的東西是我的權利。”
我掛斷電話後關機,整個世界瞬間清淨了。
一周後,陳寂因為作風問題被單位停職,朱煥芹也因為受不了同事的指指點點天天請假在家,最後被公司以長期曠工為由辭退。
陳寂家完全斷了經濟來源,他更加瘋狂的想要把老宅賣掉。,
但因為我的幹涉,買家中斷了交易。
陳寂的房子很快因為還不上房貸被法院強行低價拍賣
我剛從酒店出來,
就看見幾天守在酒店好幾天的陳寂。
他滿臉胡子拉碴,黑眼圈重的可怕,一臉疲態。
我煥然一新的我優雅的站在他跟前,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試探性的吐出一個字:“媽”
他看清我的臉,確認是我後連滾帶爬的撲過來。
身後的保鏢立即上前攔住他。
“媽,你是我媽,我是你兒子,你不能不管我,也不能不管您的孫子孫女啊。”
陳寂嘶吼著,拼命掙扎著:“我被單位辭退了,他們說我作風有問題。”
我冷眼看著他,他眼底閃過一絲驚喜:“媽,你先把你的退休卡解凍,先給我應應急,因為沒錢現在煥芹都在跟我鬧。
學校也發郵件來說孩子們品德有問題,
還取消了他們所有的獎學金,再這樣下去他們會退學的!”
“我的責任我已經盡完了,養老婆孩子是你的責任。”
“媽,你就這麼狠心要逼S我嗎?”陳寂失了最後的體面。
我的語氣平靜:“如果我真的是一個無能的老太太,那我是不是會被你關在養老院關到S?”
我的質問讓陳寂沉默了。
朱煥芹的穿著一條樸素的衣裙,臉上灰撲撲的。
“媽,你不能這麼絕情,房子斷供了,銀行馬上就要拍賣,你忍心看著您的孫子孫女露宿街頭嗎?”
一夕之間,他們從光鮮的中產家庭,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路人看到陳寂一家,很快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這一家白眼狼怎麼還有臉來找奶奶要錢?”
“當初把奶奶趕去養老院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路人指著朱煥芹罵,隻留下一句“離婚”便捂著臉跑回來娘家。
陳寂的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進來:“爸爸,再不交住宿費我要被學校趕出來了!”
“爸爸,我不要跑車了,你快給我兩千歐元吃飯吧,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陳寂臉色扭曲:“你們還好意思給我要錢?老子沒錢,要不是你們亂說話,我們能變成現在這樣嗎啊?”
陳寂轉頭,一臉哀求,雙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媽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原諒我吧!都是朱煥芹和那幾個不聽話的小畜生挑唆的!我不能失去現在的生活啊媽!”
我的語氣平靜得可怕:“這裡不是你家,跪著像什麼樣子。”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鼻涕和眼淚:“媽,我都知道了,我的工作是你安排的,你跟公司說說情,我不賣老宅了……您給我點錢,我們先應應急……”
“錢?”我笑了笑,“我的錢,不是用來養白眼狼的。”
“媽,我是你兒子啊!”
我的目光驟然銳利,“你賣我房子、縱容家人辱罵我的時候,把我送到養老院的時候,
想過你是我兒子嗎?”
祁偉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慘白。
“回去告訴你的孩子們。”
我站起身,背對著他,“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法律的歸法律,道德的歸道德。我不會落井下石,但也絕不會再施以援手。你們的路,以後自己走吧。”
“媽!您不能這麼絕情啊!”
陳寂絕望地喊道。
“絕情?”
我回過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比起你們對我做的,我已經足夠仁慈。”
“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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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陳寂帶著幾個孩子將我堵在翻譯中心門口。
幾個孫子早已沒了之前趾高氣揚的模樣,他們一個個低著頭,幾個人都瘦了一圈。
身上穿的衣服也皺巴巴的。
大孫女委屈的低著頭:“奶奶,我錯了,我不該那樣罵你!”
孫子也帶著悔意:“奶奶,我不討厭紅薯了,我好幾天沒吃飽飯了,你給我一籮筐紅薯,我都能吃完。”
小孫女一直哭:“對不起奶奶,我們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們的哭鬧與懺悔,卻無法打動我分毫。
“老宅我已經捐給國家了,你們可以回去住,但永遠也賣不了!”
“以後你們的生活費都自己掙,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們。”
“學校那邊,
我會打招呼,讓學校保留你們的學籍,能不能畢業要看你們的表現。”
他們的臉上神色各異,有對我的安排不滿,也有不解。
“奶奶,你怎麼能把咱家的房子捐給國家啊,那是一個億,一個億啊!”
“奶奶,你有很多錢對不對,房子捐了錢總歸分我們一些啊!”
我不在理會,讓保安請他們離開。
朱煥芹被娘家嫌棄,也搬回了老宅。
老宅後院裡,重新種起了瓜果蔬菜,陳寂買了一輛二手車跑起了滴滴。
幾個孫子孫女為了能順利畢業,空闲就去餐館裡刷盤子補貼生活。
我的生活,重心早已轉移。
我重新回到了語言學界的核心,主持重要的研究項目,參與國際交流。
我的資產,被更高效地用於推動語言文化事業的發展。
偶爾,會從老鄰居那裡聽到陳寂一家的消息:陳寂和朱煥芹天天因為錢的事爭吵不斷。
“錢錢錢,老子沒錢,要不是你們嘴賤得罪我媽,我們家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就沒有你的責任嗎,你憑什麼指責我,離婚……”
為了補貼家用夫妻兩偷偷賣掉了老宅裡值錢物品。
聽著這些,我偶爾會有一絲悵然,但更多的是釋然。
初夏的傍晚,我站在語言中心頂樓的落地窗前,夕陽將城市染成金色。
謝旺送來一份剛出版的學術期刊,上面刊登了我的最新論文。
我接過期刊,摸了摸封面,微微一笑。
我不屬於那個充滿算計和背叛的小家,而屬於這片更廣闊、更值得奉獻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