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佩瑤聞言,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至於沈卿你,”


 


李宸煜目光掃過沈砚,


 


“治家不嚴,縱妻行兇,護衛公主不力,罰俸三年,官降一級,仍留原職戴罪立功。另,自去領三十軍棍,以儆效尤。”


 


處理完這一切。


 


李宸煜才重新看向我,眼神柔和了些許,伸出手,


 


“曦兒,你看,宮外的日子哪有你想的熱鬧?”


 


“不過是些糟心事纏人。往後啊,可不能再纏著皇兄,說要出宮尋新鮮了。”​


 


我看著皇兄幹淨修長的手。


 


又看了看地上那攤再也無法復原的玉屑,心中刺痛。


 


母後的簪子,終究是回不來了。


 


我緩緩將手放入他的掌心,低聲道,


 


“知道了。”


 


他反握住我的手,緊了緊,


 


“好了,孤把自己那支鳳尾簪賠給你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


 


“可……皇兄手裡那支,不是母後留給未來太子妃的嗎?”


 


李宸煜聞言,若無其事地替我攏了攏披風,


 


“一支簪子而已,孤的太子妃還不知現在何方,但這支簪子,若能寬慰曦兒之心,便是它最好的歸宿。”


 


“走吧,車駕已在外面等候。這別院的腌臜氣,不必再沾。”


 


看著他坦然的目光,我壓下心底那一絲莫名的怪異感。


 


任由他牽著,離開了這座令人窒息的別院。


 


回京的車駕寬敞平穩,燻香嫋嫋。


 


“曦兒,在想什麼?”


 


看著皇兄關切的目光,我輕輕搖了搖頭,


 


“隻是有些恍惚,這幾天的生活,像是夢一樣。”


 


李宸煜垂眸泡著茶水,好似不經意問道,


 


“那沈砚……你如何看待?”


 


我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沈砚。


 


腦海中閃過他跪地請罪、自扇耳光、以及最後擋在蘇佩瑤身前的身影。


 


我垂下眼簾,淡淡道,


 


“不過一介武夫,忠於職守,卻困於私情,是非不分。皇兄既已懲處,此事便過去了。


 


“過去了?”


 


李宸煜輕輕咀嚼著這三個字,茶杯咣當一下放到了案桌上,


 


“孤倒覺得未必過去了。”


 


我疑惑地抬眼看他。


 


皇兄唇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孤罰他三十軍棍,他謝恩時,眼神卻偷偷瞟向你。那眼神……可不單單是敬畏。”


 


我心尖莫名一跳,蹙眉道,


 


“皇兄慎言。”


 


李宸煜沒再說話,隻是將一杯泡好的茶水推到了我面前,


 


“暖暖身子。”


 


我握著茶杯,隻覺得心中一片冰涼。


 


馬車裡的氣氛也有些奇怪。


 


一直到倆天後,車駕緩緩停在公主府前。


 


李宸煜先一步下車,隨即轉身,極其自然地向我伸出手。


 


他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在宮燈的光線下,帶著一種近乎強勢的意味。


 


我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瞬。


 


就是這片刻的遲疑,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曦兒?”


 


他聲音依舊溫和,卻含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壓迫。


 


我微愣了一下,偏頭看他,


 


“哥哥?”


 


他眸光一閃,復又換上了笑意,


 


“小心腳下,哥哥扶你下來。”


 


我點點頭,借著他的力下了馬車。


 


剛一回府,就有侍女捧著皇兄那支鳳尾簪,

走到了我面前。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


 


李宸煜的聲音由遠及近,


 


“曦兒,一支簪子算不得什麼,這世間萬物,但凡你看上的,覺著好的,皇兄都會為你取來。”


 


他的話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我卻突然有些喘不過氣。


 


別院一行,皇兄他,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隻是,還沒等我想明白其中緣由,沈家夫婦入京了。


 


一是雲州沈家被誣陷私吞軍餉之事,雖然已被皇兄查明,但還需上京面聖。


 


二是我路遇流寇失散之事,不知從哪裡傳了出去。


 


皇兄擔憂我因此被人詬病,特意上書為沈砚請功,字字句句,皆是我被沈砚搭救,一直留在沈家無恙。


 


但很快,我對沈砚心聲愛慕,求而不得的謠言就傳了出去。


 


蘇佩瑤利用每日掌嘴的懲罰賣慘。


 


讓沈砚母親入宮向太後哭訴說我仗勢欺人。


 


甚至還買通宮妃在父皇面前吹風,說我為了私情不顧身份,連朝臣家眷都容不下,怕是會影響軍心。


 


父皇當時雖沒說話,但卻沉了臉色。


 


這天,我正在房中看書。


 


丫鬟急匆匆跑了進來,


 


“殿下,宮中傳來消息,陛下要為您選夫了。”


 


我指尖一頓,書頁輕輕合攏。


 


選夫?


 


青禾急聲道,


 


“奴婢聽說,陛下覺得您此番在外……名聲有損,再加上沈砚將軍的事,說是怕您被人迷惑,平白失了身份。太後娘娘似乎也頗為贊同,還說……早日定下,

也免得再生事端。”


 


我輕輕笑了笑,蘇佩瑤這次倒是長腦子裡。


 


知道要利用父皇和太後對付我。


 


可她忘了,這裡是京都,不是他們沈家的別院。


 


我根本就不用去開口澄清。


 


自會有人替我辯駁。


 


果然,隔天一天。


 


這事便以皇兄在早朝上當眾斥責沈砚,縱容妻子以下犯上汙蔑公主,毀壞御賜之物,落下了帷幕。


 


就在風波漸漸平息時。


 


皇兄終於登門了,


 


他從容的坐在我旁邊,拿起我方才放下的書,隨手翻著,


 


“這是在等我?”


 


我點點頭。


 


其實這種事若是放在從前,他在處理之前定會前來先跟我商議的。


 


但是這次,

一直到解決之後,才堪堪登門。


 


我摩挲著手裡的茶杯,疑惑,


 


“是我做了什麼事,惹皇兄不快了?”


 


他沒有抬頭看我,好像那書裡有什麼寶物令人移不開眼似的,


 


“沒有。”


 


我沒再開口,房間安靜了下來。


 


半晌之後,他捏著書,突然開口,


 


“父皇……要給你選夫了,特意讓我來問你,有沒有什麼意中人,或是喜歡什麼樣的人?”


 


母後早亡,寵妃當道。


 


我跟兄長在宮裡的日子,其實,並不太好過。


 


也沒想過,自己能活到現在,還能做自己婚事的主。


 


十歲那年,元宵夜宴。


 


北部夜郎國上書求娶公主,

當時宮中並無適齡公主。


 


但那夜郎國的國主,一眼便看上了的我。


 


我其實也不太記得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麼,隻記得雪夜,大火,皇兄一人一劍將我從使館,帶了出來。


 


此後三年,夜郎與大啟全面開戰。


 


皇兄親自披甲出徵。


 


夜郎國滅。


 


他也徹底坐穩了太子的位子。


 


見我久久沒有開口,皇兄放下了手中的書,


 


“沈砚昨日私下求見孤,言詞懇切,說蘇氏德行有虧,不堪為宗婦,他已寫下休書。又道……當日別院相處,對公主驚為天人,心生仰慕,願以正妻之位,求娶公主。”


 


“荒謬!”


 


我猛地站起身,氣血上湧,


 


“他休不休妻與我何幹?

竟敢如此妄言!”


 


李宸煜輕輕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


 


“坐下。”


 


他沒有解釋,沒有安撫,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孤想聽聽你的看法。”


 


我冷靜了下來,緩緩坐下,看著他的側臉,


 


“若是皇兄需要,晨曦願……”


 


“你不願意。”


 


他打斷我,語氣篤定,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他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好,孤知道了。”


 


知道了什麼?


 


他淡淡丟下一句,


 


沒等我追問,他已邁步向殿外走去。


 


隻在門口略微停頓,側首留下輕描淡寫的一句,


 


“這幾日,待在府裡,不要出門。無論聽到什麼聲音,看到什麼動靜,都無需害怕。”


 


他離開得幹脆利落,仿佛隻是來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他走後的第三日黃昏。


 


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由一支冷箭,釘在了我寢殿的窗棂上。


 


信上隻有一行字:


 


“欲知太子當年如何妥善處理蘇貴妃之子,今夜子時,城外十裡亭,獨來。”


 


落款處,畫著一方小小的沈字私印。


 


是沈砚


 


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蘇貴妃那個夭折的皇子……一直是宮中的禁忌。


 


也是父皇心中難以愈合的舊傷。


 


皇兄他……難道……


 


巨大的恐懼籠罩了我。


 


我知道這很可能是個陷阱。


 


但我更怕,這件事真的事關皇兄。


 


他已經保護了太久,太多次。


 


哪怕賭上一切,我也要替他料理了這件事。


 


子時,我瞞過了所有侍女和護衛。


 


獨自一人,來到了荒無人煙的十裡亭。


 


沈砚果然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夜行衣,背對著我,身姿依舊挺拔,


 


“公主果然來了。”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笑容,


 


“看來,太子殿下在您心中的分量,

遠比臣想象的要重。”


 


“廢話少說。”


 


我冷聲道,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公主不是一直很清楚嗎?”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臣的休書已備好,隻要公主點頭,明日我們便可離開這是非之地。臣會一輩子對您好,而太子殿下的秘密,也將永遠是秘密。”


 


“若我不答應呢?”


 


“那臣隻好將手中這份……太子心腹當年處理那孩子時留下的證物,以及殿下為掩蓋此事,調動東宮暗衛的痕跡,一並呈交陛下。”


 


他嘴角的笑意變得殘忍,


 


“公主,您說,陛下是會信一個構陷忠良、殘害幼弟的太子,還是會信我這忠心耿耿的邊將?”


 


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手中的證據,竟如此詳盡!


 


當年的事,我也略有知情,隻是那孩子若是不S。


 


蘇貴妃的明槍暗箭,便會不停歇的使在我跟哥哥身上,直到我們S亡。


 


見我臉色煞白。


 


沈砚志在必得地伸出手,幾乎要觸碰到我時。


 


咻!


 


一支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沈砚伸出的那隻手。


 


將他SS地釘在了亭柱上。


 


“孤的妹妹,也是你能碰的?”


 


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我猛地回頭,隻見月光下,皇兄緩步從黑暗中走出。


 


他依舊穿著白日裡的常服,手中握著一把精巧的弩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翻湧著嗜血的S意。


 


他看都沒看慘叫的沈砚。


 


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你現在越來越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了。”


 


我有些心虛,低垂著頭,緩緩走到了他身後,喃喃道,


 


“皇兄……”


 


還沒等他開口,另一旁的沈砚猛地拔出弩箭,


 


“太子殿下!您當初替沈家擺脫軍餉案,為得不就是與沈家合作嗎?沈家南境十萬邊軍,便是殿下日後最大的助力!”


 


“如今,隻要您點頭,將公主下嫁。我沈家便與殿下綁在一處,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那份證據,自然也會永遠消失!”


 


李宸煜聞言,終於緩緩將目光從我這移開,落在了沈砚身上。


 


他輕輕扯動嘴角,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拙劣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