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


裴珏盯著我看了許久,直到我手心都要冒汗了,他才忽地一笑。


 


「沒有。」


 


他將我拉進懷裡,下巴抵在我的肩頭。


 


「嬌嬌記得真清楚。」


 


「當然記得,那是阿爹犧牲的地方。」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恨意。


 


「夫君,你會替阿爹報仇的,對嗎?」


 


裴珏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個字:


 


「會。」


 


我感覺到他的身體有些僵硬。


 


他在撒謊。


 


但我卻裝作感動的樣子,緊緊抱住他。


 


「我就知道,夫君對我最好了。」


 


當晚,我就把書房裡聽到的機密,寫成紙條,讓十三送給了朝中僅存的幾位忠臣。


 


其中,就包括林太傅。


 


裴珏,你的報應,快到了。


 


婚禮籌備得如火如荼。


 


整個上京都掛滿了紅綢,喜氣洋洋。


 


然而,就在大婚前夕,府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婉兒。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跪在王府門口,哭得梨花帶雨,說是要見裴珏。


 


裴珏本來不想理會,但我卻讓人把她請了進來。


 


「婉兒姐姐這是怎麼了?」


 


我坐在主位上,手裡剝著橘子,笑盈盈地看著她。


 


林婉兒抬頭看了我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郡主,求您讓王爺見見我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


 


「什麼事?」


 


裴珏從屏風後走出來,神色冷淡。


 


見到裴珏,林婉兒眼睛一亮,膝行幾步想要去抓他的衣擺。


 


「王爺!我知道當年的真相!我知道是誰害S了宋老王爺!」


 


我剝橘子的手一頓。


 


裴珏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你說什麼?」


 


「是……是當今聖上!」


 


林婉兒語出驚人。


 


「我有證據!我爹臨S前把證據交給了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


 


林太傅S了?


 


難道是因為我送出去的那些情報?


 


裴珏眯起眼,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


 


「證據在哪裡?」


 


「隻要王爺肯娶我做側妃,我就把證據交出來!」


 


林婉兒挺直了腰杆,提出了條件。


 


原來是個想攀高枝的。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側妃?

婉兒姐姐,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後院都聽見了。」


 


林婉兒瞪了我一眼。


 


「郡主,我這是為了王爺好!若是讓皇上知道王爺手裡有他的把柄……」


 


「夠了。」


 


裴珏不耐煩地打斷她。


 


「來人,把她帶下去,嚴加看管。」


 


「王爺!王爺您不能這樣!我是為了救您啊!」


 


林婉兒被侍衛拖了下去,慘叫聲漸行漸遠。


 


裴珏轉過身,看著我,眼神有些復雜。


 


「嬌嬌,別聽她胡說。」


 


我把剝好的橘子塞進他嘴裡,笑得沒心沒肺。


 


「我當然不信她,我隻信夫君。」


 


裴珏嚼著橘子,眉頭舒展開來。


 


「真甜。」


 


但我知道,這橘子是酸的。


 


就像此時此刻,我們各懷鬼胎的心。


 


林婉兒的話,雖然荒謬,卻給了我一個絕佳的機會。


 


既然她想做側妃,那我就成全她。


 


我要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深夜,我帶著十三潛入了關押林婉兒的地牢。


 


林婉兒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見到我,她像是見到了救星,又像是見到了鬼。


 


「郡主……」


 


「林婉兒,你想活命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想!我想!」


 


她拼命點頭。


 


「那就按我說的做。」


 


我丟給她一包藥粉。


 


「大婚之日,想辦法把這個下在裴珏的酒裡。」


 


林婉兒驚恐地看著那包藥。


 


「這是……毒藥?」


 


「不,這是能讓你心想事成的迷藥。」


 


我循循善誘。


 


「隻要裴珏喝了它,今晚就是你的洞房花燭夜。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我也奈何不了你。」


 


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真的?」


 


「當然,我不喜歡那種隻會S人的莽夫,你要是能把他搶走,我還要謝謝你呢。」


 


我故作嫌棄地說道。


 


林婉兒信了。


 


或者說,在這個絕境裡,她隻能選擇相信。


 


離開地牢,十三有些擔憂地問道:


 


「郡主,那藥……」


 


「那是鶴頂紅。」


 


我冷冷地說道。


 


「她想害阿爹,

想害我,那就讓她先去下面給阿爹賠罪吧。」


 


我也沒指望林婉兒真能毒S裴珏。


 


裴珏那個人,精明得像鬼一樣,怎麼可能輕易中招?


 


我要的,是借林婉兒的手,引發混亂。


 


隻有亂了,埋伏在城外的舊部才有機會攻進來。


 


大婚當日。


 


十裡紅妝,鑼鼓喧天。


 


我穿著大紅的嫁衣,鳳冠霞帔,美得驚心動魄。


 


裴珏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發。


 


拜堂時,我透過紅蓋頭,看著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就在我們彎腰對拜的那一刻,

變故突生。


 


「有刺客!」


 


人群中突然衝出一群黑衣人,手持利刃,直奔裴珏而來。


 


與此同時,林婉兒端著酒杯,跌跌撞撞地衝了上來。


 


「王爺!小心!」


 


她看似是去擋刀,實則是想趁亂把毒酒潑在裴珏臉上。


 


然而,裴珏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反手一劍,直接刺穿了她的胸膛。


 


鮮血濺在我的嫁衣上,紅得刺眼。


 


林婉兒瞪大了眼睛,S不瞑目。


 


「蠢貨。」


 


裴珏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然後一把扯下我的蓋頭,將我護在身後。


 


「嬌嬌,別怕。」


 


他手中的劍還在滴血,眼神卻溫柔得令人心悸。


 


「有我在,誰也別想破壞我們的婚禮。」


 


黑衣人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個個武藝高強。


 


這是我安排的S士,也是林太傅生前留下的底牌。


 


賓客們尖叫著四散奔逃,喜堂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裴珏一手護著我,一手持劍S敵,宛如S神降世。


 


他的武功極高,那些S士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但我知道,他的軟肋是我。


 


「啊!」


 


我故意驚叫一聲,假裝被絆倒,摔向一名S士的刀口。


 


「嬌嬌!」


 


裴珏瞳孔驟縮,毫不猶豫地用後背擋住了那一刀。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鮮血染紅了他背後的喜服,與那大紅的顏色融為一體,分不清是喜是悲。


 


他悶哼一聲,反手將那名S士斬首。


 


「夫君!


 


我哭喊著撲進他懷裡,雙手顫抖著捂住他的傷口。


 


「你流血了……」


 


「沒事,一點小傷。」


 


裴珏臉色蒼白,卻還在笑著安慰我。


 


「隻要你沒事就好。」


 


看著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如果不S父之仇橫亙在我們之間,或許……


 


不,沒有或許。


 


我狠下心,悄悄拔下頭上的金簪,握在手裡。


 


現在,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隻要一下,就能結束這一切。


 


「裴珏,去S吧!」


 


我眼中寒光一閃,狠狠地朝著他的心口刺去。


 


然而,就在金簪即將刺入他胸膛的那一刻,

一隻大手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裴珏低頭看著我,眼中沒有驚訝,隻有無盡的悲涼。


 


「嬌嬌,你就這麼想我S嗎?」


 


我愣住了。


 


他知道?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你……」


 


「那碗姜湯裡有毒,我知道。」


 


「書房裡的地圖是你泄露的,我知道。」


 


「今天的刺客是你安排的,我也知道。」


 


裴珏松開我的手,金簪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步步後退,每退一步,身上的血就流得更多。


 


「我給了你無數次機會,隻要你回頭,隻要你肯真心叫我一聲夫君……」


 


「可惜,你沒有。」


 


他慘笑一聲,

眼裡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


 


「既然你這麼恨我,那我就把這條命給你。」


 


說完,他竟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劍,張開雙臂,閉上了眼睛。


 


「動手吧。」


 


周圍的喊S聲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毫不設防的男人,手卻在劇烈顫抖。


 


S了他。


 


隻要撿起地上的劍,捅進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阿爹的仇報了,宋家的冤屈洗清了。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痛?


 


「郡主!快動手啊!」


 


十三渾身是血地衝了過來,大聲吼道。


 


「他是S害老王爺的兇手!別被他騙了!」


 


這一聲吼,讓我猛地回過神來。


 


是啊,他是兇手。


 


他是那隻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對他的仁慈,就是對阿爹的殘忍。


 


我撿起地上的劍,雙手緊握,劍尖對準了他的心髒。


 


「裴珏,這是你欠宋家的。」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刺了過去。


 


噗——


 


長劍貫穿胸膛。


 


裴珏沒有躲,甚至往前送了一步,讓劍刺得更深。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我一臉。


 


滾燙,灼人。


 


他緩緩睜開眼,看著我,嘴角竟勾起一抹解脫的笑。


 


「嬌嬌……這下……你不欠我了……」


 


「當年……我這條命是你救的……現在……還給你……」


 


他的身體緩緩倒下。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卻被他沉重的身軀帶得跪倒在地。


 


雪地裡,鮮紅的血蔓延開來,像極了當年那場大雪。


 


隻是那時候,是我拉住了他。


 


而現在,是我S了他。


 


「為什麼……」


 


我抱著他漸冷的身體,眼淚止不住地流。


 


「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S阿爹?」


 


裴珏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擦去我的眼淚,卻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下。


 


「我……沒有……」


 


他氣若遊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是你爹……求我……S了他……」


 


「什麼?


 


我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為了……保全宋家……為了……保全你……皇帝……容不下功高蓋主……」


 


「我做那把刀……你才能……活……」


 


說完這句話,他的手徹底垂了下去。


 


那雙總是陰鸷、瘋狂、卻唯獨對我溫柔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不——!!!」


 


我仰天嘶吼,聲音悽厲如杜鵑啼血。


 


原來,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所謂的「惡狼」。


 


他背負了一世罵名,眾叛親離,隻為了護我周全。


 


而我,卻親手S了他。


 


裴珏S了。


 


S在他的大婚之日,S在他最愛的人手裡。


 


這成了上京最大的談資,也成了我一生的夢魘。


 


皇帝以為除掉了心腹大患,想要趁機收回兵權,將我也一並鏟除。


 


但他錯了。


 


裴珏雖然S了,但他留下的「瘋狗」們還在。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的舊部,他的暗衛,他的財富,甚至他搜集的那些官員把柄……


 


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了我。


 


還有一封信。


 


信上隻有一句話:「若我S,嬌嬌可為帝。」


 


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他用他的S,

為我鋪平了通往至高**的路。


 


我擦幹眼淚,穿上他為我準備的龍袍,拿起了他留下的劍。


 


既然這世道容不下忠良,既然這皇權是用鮮血堆砌的。


 


那我就S光那些虛偽的人,坐上那個最高的位置。


 


我要讓這天下,都為他陪葬。


 


三個月後。


 


我帶兵攻破了皇宮。


 


那個昏庸的老皇帝跪在我腳下,瑟瑟發抖求饒。


 


我一劍斬下了他的頭顱,就像當年裴珏斬S那些刺客一樣利落。


 


我登基了。


 


史稱「紅妝女帝」。


 


朝堂之上,再無人敢議論宋家半句,再無人敢提攝政王的名字。


 


但我知道,他們怕的不是我。


 


怕的是我身後那條看不見的「瘋狗」。


 


又是大雪紛飛的一年。


 


我遣退了宮人,獨自一人來到了當初遇到裴珏的那條長街。


 


雪下得很大,很快就染白了頭。


 


恍惚間,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跪在雪地裡的少年。


 


衣衫褴褸,滿身鞭痕,眼神陰鸷得像隻小狼崽子。


 


「嬌嬌,送你個夫君要不要?」


 


記憶中阿爹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我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個幻影。


 


「不要,他看著好兇……」


 


「不是狼,是沒人要的小狗。」


 


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如果時間能倒流。


 


如果回到七歲那年。


 


我一定會緊緊握住他的手,告訴他:


 


「我要。」


 


「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就算是S,我也要和你S在一塊兒。」


 


風雪中,似乎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一隻冰冷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那……隻暖一小會兒哦。」


 


我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隻有漫天飛雪,落滿上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