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還有十天開學，到了京市你最好主動消失。再敢纏著阿谌……你應該知道後果了。”
一群人散去，夏晚星渾身湿漉冰冷，心底卻更加清醒。
她會消失的，十天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傷到她了。
晚上到家時，因為一下午都穿著湿透的衣服，夏晚星不出意料地發起了高燒。
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另一個保姆張嬸見狀，急忙翻出退燒藥遞給她。
夏晚星乖巧道謝，想要回房時，張嬸卻面露難色地叫住了她。
“晚星，少爺中午回來發了好大的火，摔了不少東西，之後就直接和林小姐出去了。他說從今天起，讓你搬去地下室睡。”
她的反應因發燒有些遲緩，
愣了幾秒才問：“什麼？”
張嬸嘆了口氣：“你就順著他一點不好嗎？何必惹他生氣呢，少爺還特意交代，不準你去打擾他們。”
夏晚星低頭點開朋友圈，果然看見幾小時前他們在機場的定位，配圖是兩個人親密的合影。
底下有數不清的評論，無一不是誇贊他們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她輕笑了聲，對張嬸點點頭：“沒關系，我去睡了，麻煩您了。”
顧家的地下室陰冷寂靜，以前是用來飼養大型爬寵的，總彌漫著一種被窺視的森然感。
小時候夏晚星最怕這裡，每次顧谌嚇唬要把她關進來，她都會嚇得哭著求饒，然後就能從他臉上看到滿意的笑。
現在她躺在地板上，
裹著一層薄被，仍然是害怕的，卻比不上心冷的萬分之一。
她摩挲著自己手鏈上那顆已被磨舊的星星掛墜，那是她更小的時候，有一次被調皮的男孩鎖進了公園的工具房，一個高她許多的女孩救了她，並送了她這顆星星。
“我們名字裡都有‘星’，我媽媽說了，星星就是可以在最黑暗的地方閃耀的！”
後來遇見顧谌，她以為找到了比星星更耀眼的光。
到頭來，卻隻剩下不堪的結局。
但是沒關系了，她想，她馬上就會在黑暗裡重新亮起來。
顧谌和林予甜出國玩了整整一周。
這些天，他們的每日動態從未斷過。
一向很少發朋友圈的顧谌，這次卻破例曬出了許多合照，意圖再明顯不過。
夏晚星每條都看了，
但最後隻在林予甜發的那張顧谌睡著後，被她緊緊抱在懷裡的照片下點了贊。
顧谌回來的那天，夏晚星正蹲在地下室角落收拾最後幾件能穿的衣服。
他陰著臉倚在門邊，終於忍不住抬手敲了敲牆。
見她回頭，他氣壓低得像能把人凍傷，啞聲問：“我不在的時候你跟別人玩得很開心吧，連一條消息都不發？”
夏晚星抿了抿唇：“是你叫我不要打擾你。”
顧谌沉默幾秒，嗤笑一聲。
“我說這些破爛別帶出去丟人，你怎麼不聽？學校旁邊那套房裡我什麼都安排好了，你……”
話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麼，眯起眼問：“你的錄取通知書呢？我的早就送到了，
怎麼沒看見你的。”
夏晚星一怔，心瞬間提到了喉嚨口。
決定出國以後，她就取消了國內的志願。
但此刻如果被顧谌知道，以他偏執的性子，她一定走不了。
見她沉默，他語氣更冷：“不說話？要我現在打電話去招生辦嗎？”
夏晚星心跳飛快，匆忙解釋：“我媽前幾天來拿走了，說要復印一份燒給我爸看……等她後天送我的時候會帶過來。”
顧谌仍盯著她，似乎還想說什麼，電話卻在這時響起。
林予甜柔媚地叫他去幫她挑選明天升學宴要穿的禮服。
他沉沉望著夏晚星，溫柔地應了一聲“好”，隨即轉身離開。
顧家和林家攜手舉辦的升學宴排場極大，
廳內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林予甜穿著金色的魚尾長裙，挽著一身高定西裝的顧谌穿梭在人群中，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顧母正在和朋友寒暄，看見夏晚星，表情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夏晚星主動上前和她打了招呼：“伯母，好久不見。”
顧母開門見山地問：“什麼時候走？”
“後天的飛機。”
她微微頷首：“走了就別再回來了。”
夏晚星澀然一笑，正要說好，後廚的方向卻驟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竄起漫天火光！
“氣罐爆炸了！大家快跑啊！”
頃刻之間，觥籌交錯的宴會廳亂作一團。
夏晚星扶住險些跌倒的顧母，
將她推向安全區域，自己正要逃離，卻不知猛地被誰絆倒，瞬間重重摔在地上！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人潮SS壓住。不遠處，顧谌正神色驚慌地四處張望，夏晚星忍著劇痛朝他呼喊：“阿谌……”
他聞聲轉頭，看清她的那一刻幾乎目眦欲裂，當即就要衝來——
可就在同一時間，林予甜被高跟鞋狠狠一崴，痛呼著跌進了他的懷裡。
夏晚星血色盡失地看著他的動作變得遲緩、停滯。
或許隻有幾秒，他終究隻攔住一個男人，急促交代了幾句，隨後一把抱起林予甜，頭也不回地向外衝去。
經過她身邊時，她再次聞到了他身上那縷她最熟悉的氣息。
隻是有些可惜，十年傾心到最後，
好像什麼也沒有得到。
耳邊紛雜喧囂，夏晚星疲憊地閉上眼，任由整個世界緩緩墜入無盡的深淵。
再睜眼時，夏母正悄悄抹著眼淚，發現她醒來，立刻將她緊緊摟入懷中。
“我的寶貝受苦了……媽媽真是心疼S了……”
伏在母親溫暖的胸口，夏晚星終於再也忍不住地放聲大哭。
“夫人全部都告訴我了，小星真的要去加拿大嗎？”
她的表情是那樣的心疼與不舍，卻仍輕撫著她的臉頰說：“但是媽媽支持你，你和少……終究不是一路人，我們小星，值得有更好的未來，對不對？”
夏晚星哽咽著點頭，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顧谌穿著一件做工精良的黑色襯衫，一如她初見他那天的矜貴出眾。
他的聲音很低：“予甜……從小沒有經歷過這些，那種情況下，我沒辦法放任她不管。”
意識到他在解釋，她的心卻是完全平靜的，一點兒在意都不剩了。
於是她淺淺應了一聲：“嗯。”
顧谌的眼睫微顫，有些艱難地壓抑著某種說不明的情緒。
“我和予甜三小時後的飛機，你再養幾天傷。等養好了，我去機場接你。”
夏晚星依然輕笑著點了點頭。
他深深望著她，此時林予甜的催促聲又從門外傳來：“阿谌，再不快點兒，
等下堵車可就麻煩啦！”
聞言，顧谌轉過身，向夏母禮貌地道別示意後，抬腿便要離開。
他知道夏晚星生氣了，但更清楚她對他的用情有多深。
反正她的性格一向柔軟，等到了京市，無論用什麼方法，他總能哄好她……
甚至，他還願意為了她改變自己。
隻要夏晚星永遠不離開他，有什麼是他不能為她做的呢？
想到這裡，顧谌瞬間豁然開朗。
走到門口時，他再次回頭囑咐：“記得提前發我航班信息，過幾天見。”
這一次，夏晚星沒有再回應。
顧谌離開後沒多久，顧母也來到了病房。
看見夏晚星已經疊好被子，行李也都整齊地放在一旁。
或許是因為在事故中被她救了一次，
顧母從來優雅冷漠的臉上竟難得多了一絲動容。
她第一次認真地看向夏晚星，問道：“現在就要走了嗎？”
夏晚星點點頭，朝她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謝謝您這十年來的照顧。無論怎樣，是顧家庇護了我和媽媽這麼多年。以前是我不懂事，但從今以後……您再也不用為我和顧谌之間的事擔憂了。
顧母頓沉默片刻，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繼而目送著她遠去。
機場人潮湧動。
順利辦完所有手續後，夏晚星透過舷窗向下望，整個世界變得越來越渺小，卻也更加遼闊。
她看著手腕上那顆星星，無論前方是怎樣的未知，她都已經準備好迎接自己嶄新的人生。
而這段人生裡，永遠不會再有顧谌。
清北校園裡的柏樹鬱鬱蔥蔥，顧谌在新生登記處籤完字，低頭站在一旁看手機，瞬間便引來了無數新生的注視。
“超級大帥哥啊！就是看起來有點冷，哪個專業的呀？”
“他這件衣服的牌子我知道，特別貴，怎麼好命點全拉滿了……”
林予甜核對完信息，聽見議論，笑眯眯地小跑過來挽住顧谌的手臂，略帶得意地掃了一眼周圍：
“阿谌，等下你陪我去宿舍整理床鋪好不好？然後我再去幫你——”
“我不住校，用不著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