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顧谌卻立刻抽回了手,語氣淡淡,再不像之前那般溫柔又寵溺的樣子。


 


林予甜一怔,像是沒反應過來他態度的變化。


但她很快想起顧母不久前提起過,在學校旁邊買了一套大平層,頓時又變得更開心起來:


 


“原來你早就安排好啦!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一起搬進去?”


 


誰知這句話說完,顧谌並未如她預期的那般點頭。


 


俊美的少年隻輕瞥了她一眼,便蹙眉道:


 


“我的房子,跟你有什麼關系?”


 


望著林予甜瞬間僵住的表情,顧谌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他費盡心思,專門為夏晚星而布置的家,怎麼可能會讓其他人去住?


 


夏晚星是他此生唯一的摯愛,若不是為了讓她吃醋,產生危機感後更黏他、對他更專注,

他又何必對林予甜虛與委蛇地演這麼久的戲,導致讓林予甜產生這種錯覺?


 


顧谌又看了一眼置頂那個毫無動靜的聊天框,不自覺地擰了擰眉心,冷聲開口說:“我先走了。”


 


說罷,他不顧林予甜在身後拼命的呼喊,徑直轉身往校外走去。


 


小區坐落在清北和A大中間,地段寸土寸金,步行至學校僅僅隻用幾分鍾。


 


顧谌推開門,溫馨的氣息撲面而來。


 


燈光暖黃,沙發上有卡通小狗的抱枕,紫色的風鈴草一排擺放在書架上——全是夏晚星最喜歡的樣子。


 


他在房裡走了一圈,拍下幾張照片,習慣性地點開小號上傳。


 


顯示發送成功的那一刻,他垂眸滑動屏幕,瀏覽著這個賬號裡數不清的動態。


 


每一條,

都與夏晚星有關。


 


他忽然想起他們十年前的初遇。


 


那天下午,他在房裡練小提琴,練琴時他最厭惡有雜音幹擾,每次連花園裡修剪枝葉的阿姨都會刻意放輕動作。


 


直到他又拉錯一個音節,聽著從客廳隱隱飄來的談話聲,顧谌煩躁地走出臥室——


 


他抬起眼,瞥見夏母身後那個編著小辮、乖巧漂亮的女孩。


 


她聽見動靜,也朝他看過去,一雙圓眼睛水潤驚惶,在陽光底下泛著蜜糖一般的棕色。


 


鬼使神差地,本來已經到嘴邊的刻薄話語瞬間轉了個彎兒,變成了一句“讓她留下吧。”


 


果然他剛說完,她就懵懂地抬起頭,眼中隨即漾開出乎意料的感激與驚喜。


 


顧谌從小身處富貴圈子,同齡人都十分早熟。


 


他從沒見過夏晚星這種眼神,澄澈、純粹,沒有一絲利益的雜念,仿佛就因為一次幫助,他便成了她誠心供奉的神明。


 


從那天起,他開始肆意享受著她賦予他的一切特權,甚至在她還沒真正懂得“喜歡”之前,他就早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想象著夏晚星看到這個家時驚喜的模樣,顧谌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吃完飯在休息了吧?


 


那天沒有救她,他幾乎無時無刻不浸在悔恨中,那些人踩在她身上的每一步,實則也同樣踩在他的心上。


 


顧谌的表情再度沉了下來。


 


夏晚星已經大半天沒給他發消息了,似乎從生日那天起,她對他說的話就越來越少。


 


心口莫名掠過一絲抽痛,他抿緊唇,打開和夏晚星的聊天界面,

難得主動地發去一句:“機票訂好了嗎?”


 


可是十分鍾、半小時、兩小時過去了,他沒有收到任何回復。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那絲痛楚忽然無聲蔓延,仿佛在他身體裡鑿開了一個洞。


 


顧谌逐漸煩躁起來,強壓著性子又發了一句:“你在做什麼?”


 


五分鍾後,他再也等不下去,直接撥通了她的電話。


 


漫長的等待音後,對面隻傳來一句冰冷的系統提示: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顧谌愣了愣,又接連撥了好幾次,得到的結果仍然相同。


 


他彎腰坐在沙發上,目光低垂,盯著空氣中虛無的一點,不知在想些什麼。


 


因為害怕錯過顧谌的消息,夏晚星從來不會關機。哪怕她之前那部老舊手機電量掉得再快,她也總會隨身帶著充電器,從不會讓他找不到她。


 


可現在,他竟然覺得有無數細節都反常得離奇,像是有一條無形的繩子,正將他悄無聲息地從預期的一切中拖離。


 


或許是因為睡著後忘了充電?等她醒來看到他的消息,肯定還會像從前那樣,用那種小心又依賴的語氣,問他學校怎麼樣、飯好不好吃……


 


他正出神著,手機鈴聲卻突兀地在空曠的客廳響起。


 


顧谌急忙看過去,在發現來電人是林予甜而不是夏晚星時,心頭燃起的欣喜瞬間散盡。


 


“什麼事?”


 


聽著他不耐的語氣,林予甜有些無措。他想不通為什麼從中午開始,

他對她的態度就忽然變得和以前判若兩人。


 


雖然他和夏晚星在一起,可明明她才是他最偏袒的那一個。甚至在升學宴的那片混亂裡,他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她,而不是情況比她危急更多的夏晚星。


 


她試探著問:“你怎麼了,是心情不好嗎?”


 


顧谌揉了揉眉心,他現在沒有心情去應付任何人。


 


萬一夏晚星的電話打不進來呢?


 


“沒什麼事我就先掛……”


 


“阿谌!迎新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你來陪我好不好?”


 


顧谌頓了頓,想起填報志願那天,夏晚星曾在他旁邊滿眼期待地說:“聽說清北的入學典禮特別熱鬧!是不是有很多厲害的節目呀?”


 


他終於應了一聲:“我現在過去。


 


操場上聚滿了人,各式表演熱鬧非凡。


 


林予甜拉著顧谌坐下,興奮地遞給他一個學校的情侶周邊,是一人一半,合起來能拼成一整顆心的鑰匙扣。


 


顧谌還沒接過,他們旁邊的一個女生已經湊過來,滿眼羨慕地問:


 


“冒昧問一下你們是情侶嗎?今天報道的時候就注意到你們了!真的俊男靚女,好般配哦……”


 


林予甜笑眯眯地將頭靠向顧谌的肩膀,剛開口說:“當然……”


 


下一秒,顧谌已經淡淡打斷道:“我女朋友不在這裡,她在隔壁的A大。”


 


不止是林予甜,就連那個女生也僵住了,連忙尷尬地說著不好意思。


 


忽略掉林予甜哀怨質問的眼神,顧谌垂眸盯著手機,好像除了聯系人上“夏晚星”那三個字之外,什麼都牽動不了他的心思。


 


像是難以忍受這個氣氛,林予甜很快站起身說:“我去下洗手間。”


 


懶得再等,顧谌正要離開,卻瞥見她掉在草坪上的校園卡。


 


他猶豫片刻,還是撿起卡走向操場邊的洗手間。


 


距離不算遠,他剛走近,就聽見裡面傳來林予甜尖銳的嗓音:


 


“夏晚星那個保姆的女兒有什麼好的?!窮鬼一個,阿谌竟然當眾說她是他女朋友,明明我就坐在他旁邊!”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她又忿忿冷笑一聲:


 


“你忘了我們把她按進魚缸那天我怎麼警告她的?

不自量力的東西!我摔了她那寶貝相機、讓她差點被熊拍S,她還不是什麼也不敢說?阿谌本來就該是我的,她算個……啊!”


 


話沒說完,她的手腕忽然被人狠狠攥住!


 


“魚缸?相機?”


 


顧谌的手指收緊,眉眼冷沉地壓下來,低聲問:


 


“你對夏晚星……做了什麼?”


 


大概因為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林予甜喉嚨發緊,強撐著揚起笑臉說:“什麼呀阿谌……你是不是聽錯了?”


 


顧谌冷笑一聲,猛地奪過她的手機!


 


“別看阿谌!還給我!”


 


身高差距讓她的爭搶變成徒勞。

顧谌點開她小群的聊天記錄往上翻,在看到那張夏晚星渾身湿透倒在魚缸旁的照片時——他呼吸一滯,渾身氣壓驟然降至冰點。


 


“誰給你的膽子這樣對她!”


 


林予甜驚恐地望向他,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生氣成這樣,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緩緩從心底浮起來:


 


“你不是……最討厭夏晚星嗎?你說過是因為她纏了你太多年,才勉強和她在一起的……你明明對她那麼差,為什麼我替你教訓她,你還要生氣?”


 


“替我教訓她?”


 


顧谌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眼眸裡一片深寒。


 


“你有什麼資格?以為我對你稍微客氣點,

就是喜歡你?”


 


他俯下身,盯著林予甜簌簌發抖的眼睫,露出一個好看卻意味不明的笑:


 


“林予甜,我不喜歡你,從始至終我愛的,隻有夏晚星。”


 


“如果不是為了讓她吃醋、讓她更在意我,你以為我會多看你一眼?”


 


他抬手將她的手機摔在地上。


 


屏幕應聲碎裂,他冷眼瞧著她哭泣的臉:“不是喜歡摔東西嗎?等晚星到了京市,你最好想清楚該怎麼道歉。”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睡前顧谌又給夏晚星發了許多條消息,她的電話卻始終關機。


 


第二天清晨,他勉強睜開眼,信息欄熱鬧不斷,唯有夏晚星那一欄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回應。


 


再也無法承受的不安讓他飛快打電話去了醫院,

卻得知夏晚星昨天在他走後不久就辦理了出院。


 


顧谌怔怔地聽著,一晚沒休息好的眼眶幹澀發紅,又急忙撥打夏母的號碼,同樣隻得到關機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