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玄女娘娘慈悲為懷,預知天災,救萬民於水火,此等聖德,即便在我北燕,亦是萬民敬仰。若大梁容不下娘娘,北燕願以國師之禮相迎!」


 


這番話,無疑是給了蕭牧塵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原本或許還動過S人滅口、將我囚禁至S的念頭。


 


但現在,不行了。


 


我的聲望已經不僅僅局限於大梁,而是傳遍了諸國。


 


若我此時暴斃,或是失蹤,必然會引起國際糾紛,甚至給鄰國發兵的借口。


 


蕭牧塵站在人群後方,隔著繚繞的香煙看著我。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憤怒、不甘,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終於意識到,那個曾經任他揉圓搓扁的沈璃,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我透過嫋嫋青煙,平靜地回望他。


 


四目相對。


 


我看到了他的恐懼。


 


12.


 


蕭牧塵到底還是那個蕭牧塵。


 


面對各國使臣的施壓,他沒有當場發作,而是極其體面地演完了那場戲。


 


法會結束的當晚,一道聖旨便送到了大相國寺。


 


不是賜S,也不是貶斥。


 


「沈氏玄女,功在社稷,特封『護國天師』,即日迎回宮中,居偏殿靜修,為國祈福。」


 


他這一招,名為尊崇,實為軟禁。


 


他把這尊「活菩薩」從大相國寺這個眾目睽睽的地方,強行搬回了他那鐵桶一般的皇宮。


 


這一次,我住進的不是金碧輝煌的宮殿,而是位於皇宮最西北角的。


 


這裡四面高牆,隻有一扇沉重的鐵門與外界相通。


 


窗戶都被釘S,隻留幾條縫隙透氣。


 


說是偏殿,其實就是一座裝飾得稍微體面些的牢籠。


 


我帶來的所有東西都被扣下了,就連平日裡用來抄經的筆墨都被收走。


 


「天師既然要靜修,這些俗物便不必留著了。」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關上了那扇鐵門。


 


隨著落鎖的聲音響起,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我坐在空蕩蕩的床榻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


 


那裡藏著我最後的一張底牌,一枚兵符的拓印。


 


那是上一世,我在蕭牧塵的書房裡無意間看見的。


 


當時隻覺得花紋奇特,便多看了幾眼。


 


如今想來,那正是調動西郊大營的虎符。


 


隻要我能把這拓印送出去……


 


可惜,現在的我,連隻蒼蠅都送不出去。


 


蕭牧塵不僅斷絕了我與外界的所有聯系,

甚至連送進來的飯菜,都開始變得不對勁。


 


13.


 


起初隻是覺得飯菜有些苦澀。


 


後來,我的身體開始變得沉重,整日昏昏欲睡,連思考都變得遲鈍。


 


我是S過一次的人,對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這是「醉夢散」。


 


一種慢性毒藥,長期服用,會讓人神智不清,最終變成一個隻會傻笑的瘋子。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柳家的手筆。


 


柳丞相雖然倒了臺,但他在此經營多年,宮裡宮外全是他的眼線和S士。


 


他們不敢明著S我這個「護國天師」,便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而且,外面的風向也變了。


 


有人在散布謠言,說我是妖言惑眾的妖女。


 


之前的洪水預警不過是我為了邀寵而設下的騙局,

甚至說我是敵國派來的奸細。


 


這手段並不高明,但很有效。


 


百姓是盲目的。


 


他們能把你捧上神壇,也能在一夜之間把你踩進泥裡。


 


我看著桌上那碗散發著詭異香氣的蓮子羹,沒有動。


 


鐵門上的小窗被拉開,露出了蕭牧塵那雙陰沉的眼睛。


 


「怎麼不吃?」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囚室裡回蕩。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陛下若是想S我,何不直接賜一杯毒酒?何必用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法子?」


 


蕭牧塵輕笑了一聲。


 


「S你?朕怎麼舍得。」


 


他隔著鐵門,像看一隻籠中鳥一樣看著我。


 


「沈璃,你很聰明,可惜用錯了地方。」


 


「朕知道這飯菜裡有什麼,朕也知道外面那些謠言是誰傳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曖昧,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施舍感:


 


「隻要你肯低頭,肯做朕的女人,朕不僅能保你不S,還能給你無上的榮寵。在這個後宮裡,隻有朕的女人,才能活下去。」


 


我胃裡一陣翻湧。


 


他明明看著我去S,看著我被毒害,卻還要以此為籌碼,逼我就範。


 


這就是我曾經愛入骨髓的男人。


 


「陛下,」我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冷冷地說道,「我是出家人,是護國天師,陛下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


 


蕭牧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在這大梁,朕就是天!」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變得狠厲:


 


「你就在這裡慢慢耗著吧!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來求朕,

不過朕提醒你,你的時間不多了。」


 


鐵窗被重重關上。


 


我看著那碗蓮子羹,端起來,倒進了床底下的老鼠洞。


 


14.


 


柳清婉來的時候,我正靠在牆角,數著牆上的裂紋。


 


她穿著一身華麗的鳳冠霞帔,雖然還未正式封後,但也被封了貴妃,儼然已經是六宮之主。


 


「姐姐,好久不見。」


 


她揮退了左右,隻留下兩個心腹嬤嬤。


 


那張平日裡楚楚可憐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得意和惡毒。


 


「聽說姐姐最近身體抱恙,妹妹特地來看看。」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腳尖輕輕踢了踢我的裙角。


 


「嘖嘖,看看這副模樣。哪裡還有半點『護國天師』的風採?簡直像條喪家之犬。」


 


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

隻是淡淡地看著她:


 


「柳小姐若是來看笑話的,看完了就請回吧。」


 


「笑話?我是來告訴你真相的。」


 


柳清婉蹲下身,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你知道當年那個刺客,是誰安排的嗎?」


 


我瞳孔微縮。


 


「那是我爹安排的。」她笑得花枝亂顫。


 


「爹爹想試試陛下對我有幾分真心,便安排了一場刺S,原本陛下也是知情的,那是他們翁婿二人的一場戲。誰知道你這個蠢貨,竟然真的撲上去擋刀。」


 


轟——


 


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


 


上一世,我引以為傲的「舍命救駕」,我以為能換來他一絲憐惜的犧牲,竟然隻是一場被人看在眼裡的猴戲?


 


他們早就串通好了。


 


隻有我,像個傻子一樣,把命搭了進去。


 


「你看看你,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隻是個玩物。」


 


柳清婉拍了拍我的臉頰,指甲在我臉上劃出一道紅痕,「陛下留著你,不過是因為你家的勢力,這身皮囊還有點用處,等玩膩了,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怒火在胸腔裡燃燒,幾乎要將我的理智焚燒殆盡。


 


我猛地抬手,想要抓住她的衣領。


 


但長期服用微量毒藥的身體早已虛弱不堪,我剛一動,就被旁邊的嬤嬤狠狠按在了地上。


 


「放肆!竟敢對娘娘無禮!」


 


那嬤嬤是個練家子,手勁極大,按得我肩胛骨都要碎了。


 


「對了,還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15.


 


柳清婉站起身,拍了拍手。


 


鐵門打開,

兩個太監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形物體走了進來,像扔垃圾一樣扔在我面前。


 


那是……雲兒。


 


是我從大相國寺帶回來的,唯一一個心腹侍女。


 


她渾身是血,衣衫破爛,隻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這丫頭手腳不幹淨,竟然敢偷本宮的簪子。」


 


柳清婉輕描淡寫地說道,「本宮替姐姐教訓了一下,可惜這丫頭骨頭硬,還沒打幾下就斷氣了。」


 


「雲兒!」


 


我嘶吼著撲過去,抱起那個血人。


 


雲兒艱難地睜開眼睛,滿是血汙的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小姐……奴婢沒偷……」


 


她嘴裡湧出血沫,聲音斷斷續續:


 


「沒給小姐丟人……」


 


說完這句話,

她的頭重重地垂了下去。


 


我抱著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沒有哭。


 


眼淚早就流幹了。


 


我抬起頭,SS地盯著柳清婉。


 


那目光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剐。


 


「柳清婉,這筆賬,我會讓你拿命來還。」


 


柳清婉被我的眼神嚇得退了一步,隨即又惱羞成怒:


 


「還嘴硬?來人,給我掌嘴!打到她求饒為止!」


 


那兩個嬤嬤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李公公尖細的聲音:


 


「聖旨到——」


 


柳清婉臉色一變,狠狠瞪了我一眼,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我抱著雲兒的屍體,坐在冰冷的地上,聽著外面傳來的旨意。


 


「北燕、西域使臣觐見,

點名要見護國天師,著沈璃即刻沐浴更衣,前往保和殿獻藝。」


 


獻藝?


 


我是護國天師,不是舞姬!


 


蕭牧塵,為了討好敵國,竟然要將一國的尊嚴也踩在腳下嗎?


 


16.


 


幾個宮女魚貫而入,強行將我架了起來。


 


她們像擺弄一個木偶一樣,將我扔進浴桶,用刷子狠狠刷洗著我的皮膚,仿佛要將我這一身的傲骨都刷掉。


 


雲兒的屍體被像垃圾一樣拖走了。


 


我眼睜睜看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洗漱完畢,她們端來了一套衣服。


 


那不是天師的法袍,也不是貴女的宮裝。


 


而是一件極薄、極透的舞衣。


 


紅紗輕薄如蟬翼,幾乎遮不住什麼。


 


大片的肌膚裸露在外,胸口和腰肢更是若隱若現。


 


這是青樓女子才會穿的下賤衣裳!


 


「我不穿。」


 


我咬著牙,SS抓著領口。


 


「沈姑娘,這是陛下的旨意。」領頭的宮女冷著臉,「陛下說了,若是姑娘不穿,就把那個叫雲兒的丫頭扔去喂狗。」


 


我渾身一顫。


 


連S人都不放過。


 


蕭牧塵,你真狠。


 


我閉上眼,任由淚水劃過臉頰。


 


「我穿。」


 


17.


 


保和殿內,燈火通明,酒香四溢。


 


各國使臣推杯換盞,言語粗俗。


 


蕭牧塵坐在高位上,懷裡摟著柳清婉,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


 


「這就是大梁的『活菩薩』?」


 


北燕使臣那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在此刻看到我走進來時,眼睛都直了,

嘴裡的酒灑了一身。


 


我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紅紗裹身,金鈴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