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苦苦哀求周晏清,送我爸和沫沫去醫院,他充耳不聞。


 


也就是那天,爸爸的身體徹底垮了。


 


沫沫受到驚嚇和暴雨的澆淋,頭疼得更厲害了。


 


我發誓,我永遠不會原諒周晏清這一行為。


 


7、


 


可之後的日子我過得特別狼狽,每天疲於奔命地在兩個病房間來回跑。


 


到最後,一絲力氣也沒了。


 


沒有半分精力去見律師、收集證據、分割財產。


 


我並不知道,這段時間裡周晏清和許薇兩人打得火熱,感情急速升溫。


 


直到沫沫確診腦膠質腫瘤的噩耗傳來,要出國治療。


 


我不得不聯系周晏清,找他索要一些治療費。


 


可最後,等待我的卻是周晏清的律師,拿著要我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書。


 


原來在我奔忙的日子裡,

周晏清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手眼通天,把所有的汙水都潑到了我爸爸的身上。


 


並據此威脅我。


 


我瘋狂謾罵周晏清。


 


「你是瘋了嗎?自己的女兒你也不管了嗎?」


 


周晏清冷漠得像被格式化過的機器人。


 


「你和你爸一樣,為了點錢什麼戲都能演,什麼都能裝。」


 


他給律師下達命令,甚至連女兒的撫養權也不打算給我了。


 


最後是律師看不下去,勸我認命。


 


我既沒有工作收入,如果周晏清把我爸爸的事情鬧大,更沒辦法保住女兒。


 


那時候我絕望地想,要不幹脆把事情鬧大好了。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同歸於盡。


 


8、


 


我拿錢找了律師開始反擊。


 


我打印了他們的親密照,

在周晏清公司門口發傳單,在網上發帖。


 


把他們苟且的消息,傳播給周家四鄰。


 


把我知道的少得可憐的商業機密,泄露給他的對手。


 


事情一開始還算比較順利。


 


然後一夜之間,律師跑路了,帖子不見了。


 


隻有一份爸爸面館的消防罰款和整改通知送到了我面前。


 


我們失去了唯一的未來收入來源。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鬥不過的啊。


 


我一直把周晏清和記憶中那個相伴十餘年的竹馬搞混。


 


事實上,他從來不是良善之輩。


 


我珍視的那段時光於他而言,不過是屈辱和蟄伏。


 


後來是爸爸勸我算了,他拿出所有積蓄。


 


叫我拿去給孩子看病,不要去恨,孩子要緊。


 


至此我遠走異國他鄉,

無奈地帶著沫沫換了數家醫院。


 


更換了一版又一版治療方案。


 


爸爸的身體後來一直都不太好,他怕我擔心,事事都隻挑好的說。


 


到最後,連他在孤獨與病痛中去世,也無人知曉。


 


直到幾天後才被居委會發現,聯系了我。


 


那天我走出病房,在醫院門口放聲痛哭了很久。


 


治療的費用已經耗光,周晏清停了當初贈予我爸爸的銀行卡。


 


沫沫的病也沒有好轉,拖了兩年,隻控制著病情加速。


 


沫沫特別懂事,早熟。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跟了出來,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媽媽,我們回去吧,我討厭這裡的食物。」


 


「我想回去自己的國家,我怕萬一沫沫走了,媽媽都不方便去看我。」


 


我抱著沫沫泣不成聲。


 


這些年裡,沫沫相比起其他小孩,一直是小小的,輕輕的。


 


輕到好像我一不留神就要從我手裡飄走了。


 


輕到我真真切切地感覺,我隻有她了。


 


可我抓不住她。


 


9、


 


沫沫醒了,我深吸了一口氣,從鍾姐懷裡抬起頭來。


 


昨天催醫藥費時還面色不虞的護士此刻也喜不自勝地走了進來。


 


「蘇小姐,信宇科技周總在診療臺那裡等了您好久,我就把他帶過來了,您方便的吧。」


 


她雖然一臉討好的笑,卻不是在徵求我的意見。


 


我還沒反應過來,周晏清就已經到了眼前。


 


他看了眼沫沫,臉上有點掩不住的動容。


 


自來熟地攏了攏我的肩膀,高興道:


 


「蘇晚,你就別生氣了,

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讓咱們的女兒好起來的。」


 


緊接著他又露出個笑容,彎下身子轉向沫沫:


 


「沫沫,還記得爸爸嗎?」


 


我在心裡嗤笑。


 


周晏清想要得到一樣東西的時候,總是表演得特別虔誠。


 


帶他來的護士懂事地把我拉到一旁的角落。


 


「蘇小姐,真是恭喜您呀,原來您是周總的前妻。」


 


頓了頓,她刻意壓低了聲音。


 


「我偷偷告訴您一個秘密,周總呀,其實被確診了無精症。」


 


「他現在的太太也沒有孩子,您懂我的意思了嗎?」


 


護士抿著唇,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原來如此。


 


我不由得冷笑一聲,瞥了一眼護士,怕是要讓她失望了。


 


沫沫也在這時開了口。


 


「媽媽,這個神經病是誰呀,能把他趕出去嗎?」


 


周晏清細聲解釋道。


 


「我是爸爸呀,沫沫,我和你媽媽分開的時候你還小……」


 


「我沒有爸爸!」


 


沫沫冷著臉背過身去。


 


周晏清身子一僵,尷尬地看向我,發出求助的信號。


 


我拂開護士,大步走了過去。


 


面無表情地把周晏清往外推。


 


「聽不懂人話嗎?我們沫沫沒有爸爸!」


 


周晏清苦笑著試圖掰開我的手,似乎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並不受歡迎。


 


「蘇晚,你別這樣。」


 


「怎麼這個關口還和我賭氣呢?」


 


他的聲音在病房回響,還有其他病人休息。


 


已經開始有人抱怨。


 


他不得不皺著眉往外走。


 


沒有料想中的父慈子孝,他有點意興闌珊。


 


我沒想到,一出了門。


 


他不由分說就把一張銀行卡塞我手裡。


 


「錢不夠的話,再跟我說。」


 


那張我曾夢寐以求的卡片,就這樣躺在我手心裡。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突然有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這錢來得真是太遲了。


 


真的太遲了啊!


 


周晏清見我沒有立即回絕,倒像是松了一口氣。


 


語氣又恢復了往常的自信。


 


「蘇晚,我什麼都願意補償給你們。」


 


「我們是一家人,你和沫沫要放下仇恨好嗎?」


 


10、


 


我有點想笑。


 


放下?怎麼可能放下呢!


 


他年幼無助時,是我爸爸把他領回了家,給他吃穿,供他上學。


 


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生怕委屈了他。


 


我陪著他,從一無所有,到他逐漸被周家認可。


 


到最後,我們落得一個家破人亡的下場,爸爸最後悔的事就是收養了他。


 


我是回國後才知道爸爸去世前去求過周晏清的。


 


那時候沫沫要換治療方案,周晏清剛好停了贈送給爸爸的卡。


 


他還瞞著我是銀行要他去更新資料。


 


那段時間我著急沫沫,沒注意到他語氣裡的憂愁。


 


不知道他受了什麼樣的凌辱,最後含恨去世。


 


沫沫也終止治療,我們被迫回國。


 


再看現在,周晏清的語調那樣輕巧。


 


我怎麼可能不恨呢?我巴不得他馬上去S。


 


他把他的一切賠償給我,我都嫌不夠。


 


隻是我現在確實缺錢,我根本不敢把話說S了。


 


我咬了咬牙,冷聲道:


 


「錢我要了,你不要來打擾我們。」


 


周晏清抿了抿唇,在病房門口探頭探腦,還想說點什麼。


 


沫沫沒有給他機會。


 


周晏清剛要跟她打招呼。


 


沫沫便開口道:「傻逼,能別看了嗎?」


 


最後他隻能訕訕地走了。


 


10、


 


第二天,沫沫的精神格外好。


 


大概是為了給我安慰,她表現得活力滿滿,我趁機給她拍了很多照片。


 


不過也就一陣,她便又開始意識模糊,陷入昏睡。


 


我抹了把淚,輕輕帶上病房的門,靠在牆上想,這次周晏清會不會真的能幫我和沫沫一把呢?


 


這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道尖利的聲線:


 


「喲,蘇晚,都混成這副模樣了還想著勾引別人的男人呢?」


 


一轉頭,是許薇的臉已經在我眼前。


 


她現在的妝容精致,貴氣十足,優渥的生活令她連惡毒時都過分篤定。


 


「聽說你女兒病啦?你看,這不就遭報應了嘛。」


 


「難怪又把主意打到了阿宴頭上,這樣吧,你要是求求我,我倒也不是不允許讓她回周家來。」


 


「跟著你著實是挺慘的。」


 


我看著她,笑容擴大:


 


「挺著急啊,難怪周晏清說你是不會下蛋的母雞呢,看來是真的咯。」


 


她愣了一下,氣急敗壞道:


 


「不可能,明明是我……我真心實意對他,阿宴和我恩愛有加,

暫時不想要孩子罷了,你現在眼紅,又拿我們沒有辦法,兩句挑撥就想離間我和阿宴的感情,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我湊近她,用力掐著她的後頸:


 


「別硬撐了,你覺得除了他,還有誰會告訴我這些,我和你們的圈子可是一點交集都沒有了。」


 


「是不是害怕被周晏清掃地出門怕得都睡不著覺啊,不然哪能這麼急來找我耀武揚威?實在不行,隨便收養一個吧。噢,差點忘了,對周晏清來說,還是換個老婆比較容易接受點吧。」


 


「賤人!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明明是他有無精症……」


 


周晏清就在這時趕來,我快速跑到周晏清後面。


 


「你看,她說你無精症無法生育,所以才來討好我和沫沫呢,不然根本不會看我們母女一眼。」


 


這和向周晏清撒嬌其實沒什麼區別,

我感到一陣惡心。


 


可再看到許薇時,再聽到她提起沫沫時,我滿腔恨意,做不到無動於衷。


 


這樣的話,我也可以多說一些。


 


許薇急急辯解:「阿宴,我怎麼會說這樣的話,你知道我……」


 


可周晏清根本沒有一個正眼給她。


 


他反倒轉過臉來一臉真誠地看著我。


 


「她是什麼人,你怎麼可以相信她呢?」


 


我幹脆順著他的話問道:


 


「那你說怎麼補償我們都可以,是真的咯?」


 


「當然。」


 


「那我要她淨身出戶,我不想看到她。」我試探道。


 


「好。」


 


「這下放心了吧?」


 


11、


 


周晏清這個人是這樣的,他下定決心的事,

就一定會去執行。


 


隻是我沒有猜到竟然這麼順利。


 


許薇尖叫起來。


 


「阿宴,這隻是開玩笑,這不是真的,你是騙她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