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己做強盜還舔著臉說大話,要不要臉!」
文婉清懵了。
怔怔地看著周晚吟,眨了眨眼,然後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周序安更是沉下臉,連名帶姓地喊著周晚吟的名字。
「現在給我滾回家裡去!
「誰教你這麼和人說話的!」
周晚吟倔強地抬起頭,一把抹掉眼眶裡的淚,恨恨地看了周序安一眼,然後向外面跑去。
我的心酸酸的,但我沒跟著跑出去。
和周序安對視了一眼就移開目光,徑直走向櫃姐。
「你好,我姓黎。
「這是我的賬號,你可能沒有權限在 CRM 系統裡直接查詢到我的資料,但這不重要,黑銀和錫器灰我都要了,應該過幾分鍾就會……」有人聯系你。
話沒說完。
櫃姐摸了摸耳麥,低聲對耳麥那頭說了幾句話。
下一秒,猶豫不決的櫃姐熱情地看向我。
「黎小姐,很抱歉,我……」
「不用多說,包拿給我,我朋友還在等我。」
我打斷櫃姐的話,遞過去一張卡。
16
櫃姐點頭,要迎著我進 SVIP 室,我拒絕了。
等待的間隙。
我給周晚吟發了一條消息。
得知她在冰淇淋店裡等我,沒有亂跑,我安下心。
拿起手機拍了一張櫃姐裝包的照片發給她。
【別生氣了,我給你把場子找回來了。】
【傲嬌.jpg】
【論花錢和 SVIP 級別,你小叔怎麼可能排到我前頭去。
】
【你跑得太快了,居然錯過了一場可以演盛氣凌人反轉大戲的機會。】
這麼三言兩語哄著。
身後突然傳來文婉清的聲音。
「黎小姐對朋友很大方。」
我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文小姐是來逛街還是來觀察我?」
文婉清定定地看著我,然後道:「你和周小姐果然是好朋友。」
我笑了。
她的確很會說話。
夾槍帶棍。
隻是我從來都不會為這種口頭上的事生氣。
這真的很無聊。
我沒理她,反而向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周序安看去。
「周家小叔,既然今天湊巧碰到,您放在我這兒的東西就該物歸原主。」
我從包的夾層裡拿出那枚戒指。
當著文婉清的面遞給周序安。
周序安沒有伸手,雙手緊緊握成拳,克制著情緒。
「送你的就是你的了,不想要就扔掉,你自己處理。」
他不要,我並不驚訝。
一個戒指而已,對他而言算不上什麼。
「既然如此,那就送給文小姐了。
「抱歉了,今天橫刀奪愛。」
我把戒指塞進她的手心。
指了指周序安的那個方向。
此刻恰好拎著橙色包裝袋的櫃姐朝我們走來。
「你......」
她知道我意有所指,也正正好被我激怒。
至於是因為包。
還是因為周序安。
我並不在乎。
她生氣了就好。
周晚吟的眼淚可不能白掉。
我笑笑,不再理會。
接過櫃姐手裡的袋子,婉拒了她要送到車上的想法。
「我幫你拿。」
周序安靠過來,像是無事發生。
我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動作。
「不用了小叔。」
「落落,她不是相親對象,隻是合作方的女兒。
「老爺子年紀大了,喜歡亂點鴛鴦譜,這個包我……」
我打斷了他的解釋。
「小叔,這些事你不用和我們這些小輩解釋。您要和誰相親,和誰談生意,是您自己的決定,我們都會祝福您的。」
17
「然後呢?」
周晚吟最愛的冰淇淋都不吃了,眼巴巴地看著我,期待著後續。
我聳聳肩。
「然後我就轉身走了唄。
」
周晚吟尖叫了起來。
「你這麼挑釁我小叔,他能讓你走了?
「對了對了,那個女的呢?」
我搖頭,吸了一口奶茶。
「說橫刀奪愛的時候,她很生氣,估計也是被我的話氣到了吧。」
周晚吟拍了一下手,感嘆道:「那人真夠茶的。」
她抱住我,眼淚汪汪地對我眨巴著眼睛。
「黎瑾落有你真好,我這輩子真是值了,真給我抱到大腿了。」
我沒反駁。
唇角勾起不易察覺的笑。
有她也很好。
我本沒有勇氣說那些話。
隻會維持體面,當做什麼事都沒有。
但她流淚的那一刻,我想的隻有讓他們也難受。
這何嘗不是周晚吟給了我一個發飆的恰當理由呢?
她才是真的很好。
18
和周晚吟一起玩了好多天。
爸媽催我回家。
電話裡媽媽語氣嗔怪:
「這都多少天了,也不知道給媽媽打個電話。
「幸好信用卡短信每天瘋狂彈出來,不然我都要以為你丟掉了。
「在外面玩瘋了,不要這個家,也不要媽媽和爸爸了是吧?」
糟了。
的確是玩得忘乎所以,忘了哄親愛的爹媽了。
我心虛討好,語氣諂媚。
「我親愛的貌美如花的媽媽,我們果然心有靈犀,你怎麼知道我現在正在回家的路上呀。」
「黎瑾落,你少哄我,給我快點回家!」
「得嘞,馬上就到!」
掛斷手機,周晚吟已經麻溜地在給我收拾東西了。
我看著眼前這堆衣服包包鞋子,終是放棄了。
實在是太多了。
「先放你家,我要去給我媽問安了。」
......
罕見的,老爹今天也在家,沒出去玩。
見我走進家門。
他冷哼了一聲。
「喲,還知道回來?」
「媽媽,你看我爸爸說的什麼話!我可是給你們買了不少好東西呢。」
我把小禮物一個個擺在桌子上。
抬起頭試圖得到表揚時。
就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從廚房裡走出來。
周序安身著筆挺西裝。
腰上圍著一個卡通圖案的圍裙,手上戴著粉色 Kitty 的手套。
正經又滑稽。
「落落回來啦,今天朋友野釣送了幾條大魚過來,
是你最愛吃的,我就送過來了。」
他臉上帶笑,好似前幾日的事沒發生過一般。
我偏不如他的意。
「周小叔來了,今天不用陪合作方的女兒買包?」
19
周序安的臉皮很厚。
饒是我剛剛極盡諷刺,他也依舊對我笑盈盈的。
飯桌上,我把他夾給我的魚肉撇掉,說了一句:「髒。」
爸爸向我投來警告的眼神。
我小聲吐槽。
「本來就是啊,他用自己的筷子夾給我,難不成要我吃他的口水?」
周序安卻主動替我開脫。
「是我沒注意衛生,我的錯。」
他笑得溫潤,拿起公筷又夾了一塊魚肉到我面前的碗碟上。
「這塊不髒,你嘗嘗,你會喜歡吃的。
」
對上我恨恨的視線,他又笑。
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他又憑說我會喜歡?
有毛病!
但對上老爹的眼神。
我還是沒骨氣但氣憤地夾起那塊魚肉,塞進嘴裡嚼啊嚼啊嚼。
我沉默了。
這魚真的挺好吃的。
我默默看了周序安一眼。
見他沒關注我,偷偷夾了一塊。
真好吃啊,真好吃。
我自我調節——
人做錯了事,和魚有什麼關系。
魚是無辜的。
好吃的魚更加無辜。
無視掉周序安的打量,我吃得心安理得。
......
連著好些天,周序安送來了很多好吃的。
莫名其妙的符合我的口味。
我好奇。
我驚訝。
但我照單全收。
沒辦法,實在是太好吃了。
20
吃人嘴軟。
周序安說想和我聊聊的時候,我還是應下了。
「什麼事?」
他靠近我,喉結滑動。
熾熱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良久,他才道:
「老爺子的確有意撮合我和文小姐的事,但我在那天就已經和他說清楚了,是文小姐誤會了,我並沒有要和她相親,見面的確是公事。」
我低頭研究著花園柵欄上的木頭紋理說:「哦。」
「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麼?」
周序安靠我更近了些,朦朧的皂感木質香將我包圍。
「比如那個包,
比如這些天我為什麼不聯系你。」
他靠得太近。
我不得不轉過身面對他。
「我沒什麼想問的。
「我們這樣的人家本來就沒什麼真情可言。
「你大可放心,這件事不會影響我們兩家的合作,我爸媽很喜歡你。
「我們沒在一起過,你不用特意來向我解釋這些。」
周序安沒接話,墨色的雙眸盯著我良久。
看得我心慌慌。
我突然想起當時那個匪夷所思的猜測。
他不會真的因為我拒絕他就要刀了我吧?
我猶豫著要喊人之際。
他突然笑了。
「落落,那你喜歡我麼?」
我松了口氣,語氣也軟了幾分。
「我剛剛說過了,我們這樣的家庭可以不談感情。
」
「那你願意和我聯姻麼?」
被他那雙眼睛牢牢注視著,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我......我......」
大腦飛速運轉卻找不到任何可以糊弄的詞匯。
沉默了半天。
他嘆了口氣,整個人都頹了下來。
「沒有回答就是答案,我知道了。」
他落寞地向花園外走去,我的心裡也不是滋味,張嘴想要說什麼,又看他轉過來看我。
「你別嫌我啰嗦,那個包我要解釋一下。
「我不想你誤會我。
「包是 special order,我給你訂的,肩帶上有你的英文名。
「三亞的表白我是認真的,你不願意我不會強迫你,你別害怕。」
我不知道說什麼。
他笑了,
笑容有幾分苦澀和勉強。
「落落,我比你想象的要更了解你。
「我知道你在害怕我。我……」
他好像還有很多話想和我說,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定定地看了我很久後轉身離開。
不知為何。
看著他的背影,我心慌了。
21
周晚吟在電話那頭驚呼。
「我去,肩帶上真有你的英文名啊!
「真是我們誤會了……」
「怎麼辦啊,我小叔他會不會把我掐S。」
我沉默不語。
原來我真的誤會他了。
顧不上安撫周晚吟的情緒,我匆匆掛斷電話。
點開周序安的對話框。
我輸入:【對不起。
】
點擊發送。
昵稱和正在輸入……反復跳動。
我等了很久。
卻沒等到那句期盼的沒關系。
他沒有回我。
可能是太忙忘記了。
又或許是不想原諒了。
我垂下眼眸,環顧房間。
猛地發現,到處都是周序安送我的東西。
臺式電腦是周序安找人定制的,他親自給我組裝的。
床頭櫃的一排擺件是我迷上木雕時,我們一起雕刻的,他的手戳傷流血了好多次,但還是咬牙陪我玩。
首飾櫃裡排列的高級珠寶有一整層都是他買了送我的。
......
我又送了他什麼?
好像隻有幾個燒壞的陶瓷碗碟。
和一些為了買包而購入的配貨,
像丟垃圾一樣丟給他。
我努力回想。
好像再找不到更多的東西。
原來我對他那麼差。
22
填志願在即。
媽媽發覺我心情低落,來和我談心。
我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媽媽很有耐心。
「沒關系啊,不想說也沒事。
「媽媽一直在這裡陪你,給你撐腰。
「隻要你遵紀守法,別的事爸爸媽媽都可以幫你處理。」
我劃拉了一下手機屏幕。
話說得磕磕絆絆,但在媽媽鼓勵的眼神下,我還是將曾經的困惑問了出來。
「媽,我們家有值得……周序安……有所圖謀的地方嗎?」
媽媽看了我一眼。
發現我並未開玩笑,而是表情凝重。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鄭重道:「你聽誰說的?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不要怕,爸爸媽媽就是你最強的後盾,不管是周序安也好,周家也好,他們隻要敢欺負你,爸爸媽媽肯定會和他們拼命的。」
媽媽誤會了。
她以為我被人欺負。
但她的話給了我底氣。
我解釋:「不是的,就是我想假設一下,如果周序安和我在一起或者聯姻的話,他可以從我們家得到什麼?」
媽媽看了我好幾眼,好像在辨別我究竟有沒有被欺負。
確認我真的隻是好奇,她才開口:「假如你們聯姻,那麼我們兩家的關系會強勢綁定在一起,屬於互惠互利,不存在誰佔誰便宜這一說,但是……」
媽媽頓了一下,
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寶貝啊,媽媽要告訴你,爸爸媽媽從來都沒有想過為了生意上的事委屈你讓你去聯姻。爸媽這輩子賺錢雖然主要是為了自己花得爽。但關於你,爸媽隻希望你開心就好……」
媽媽從當年和爸爸一起打江山的苦說到後面過上好日子。
她始終笑著。
好像那些苦算不得什麼。
我好像懂了什麼,心逐漸安定下來。
媽媽拍著我的手安慰道:「寶貝,沒事的。哪怕你找了一個鳳凰男想吃絕戶,媽媽都已經想好了對策。你不用害怕,大膽去談戀愛。媽媽就一個要求,一定要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不要因為任何人傷害自己。」
23
母女談心之後。
我順從自己的心意,報了 B 市的大學。
這次不是為了遠離周序安。
而是因為這個學校是我一直想去的。
周晚吟也報了 B 市的大學。
「反正去哪裡念書都一樣,不如和你一起。」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突然降了幾分。
「我等下給你打回來。」
電話掛斷前,我聽到周序安的聲音。
「今天新拿到的黑銀,你把那個給我……」
一個小時之後。
包放在我面前。
劉媽端了一盤水果:「小姐,周先生送過來的。」
「他人呢?」
我聽到了汽車響動的動靜,以為他會親自送上來。
「周先生說您應該不想見他,所以就沒上來。」
我沉默地點頭。
「那這包?」
「放這裡吧,我自己收拾就好。」
手指輕撫上那串英文字符。
心底湧出莫名的酸澀。
有道聲音好像在說我們之間不該是這樣的。
眼淚克制不住落下。
衝動地掏出手機按下那串熟悉的數字。
卻遲遲不敢摁下撥出鍵。
我不禁反問自己。
黎瑾落你想要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