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4
B 市的大學報道很早。
我和周晚吟走之前，圈裡的幾個朋友嚷嚷著以後見一面不容易，非要給我們辦一場歡送宴。
B 市和 S 市離得不遠。
說見不到了那真是過於誇張。
我心情不好，本不想去的。
周晚吟見不得我最近唉聲嘆氣的，一拍大腿就是支持。
「辦！
「不僅要辦，還得辦得大氣，有排場！
「姐來出錢！」
周晚吟近來出手超級無敵大方。
她父母在努力做小伏低多年後，終於二次創業成功，帶她搬出周家老宅，重新過上了一家三口的瀟灑日子。
至於周家同輩的嘰嘰歪歪。
她爸大手一揮：「盡情玩耍，
老爺子那裡我搞定，花自己賺來的錢有什麼問題，我女兒高興就花。」
成功的事業帶來了底氣。
周晚吟的熒幕夢或許可以實現了。
我也替她高興。
......
歡送宴在周家的私家園林裡辦的。
用周晚吟的說法。
周家的東西，不薅白不薅。
她不用也有人用，既然如此，她更要多用用。
沒有長輩在場。
一群同齡人天南地北地聊天、侃大山。
周晚吟去參加一個劇本研讀會遲遲未到。
我坐在角落裡看著其他人聊天耍寶，思緒卻已經飛遠了。
25
周家園林，我來過很多次。
上一次還是去年周序安大學畢業。
他喊了三個從小到大一起玩的兄弟聚聚，
非要帶上我一起。
酒足飯飽後。
他們聊天暢想著未來規劃，而我隻能在一邊苦命地趕作業。
聊到戀愛時。
他們向周序安大吐苦水後，話題轉到周序安身上時，他們問：「你呢，你怎麼樣？」
我恰好抬頭放松肩膀，對上他的視線。
他淺淺笑了一下，扭頭對朋友道：
「時機未到，或許明年這時候吧。」
當時他的話說的不清不楚，惹得其他幾個人罵他裝貨。
我也沒在意，繼續和卷子奮戰。
故地重遊。
我恍然發覺，那時他口中的時機原來是等我畢業。
「黎瑾落！」
一道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回過神，周子安抱著一束花站在我面前。
我微怔過後，
明白過來。
率先開口。
「子安，花我收下了，話你不要說，說出口朋友就難做了。」
原來不喜歡一個人。
說「不」是如此輕而易舉。
周子安垂下眸子不S心追問：「先試試也不行？」
我搖頭，聲音更加冷：「對不起，不行。」
我從他手中接過花，俯身將花放在牆邊時。
周子安追過來，說出的話帶著篤定。
「你有喜歡的人了？」
「原來你真的喜歡周序安。」
他步步緊逼。
我不由自主地握緊手，尖利的花刺戳得很痛，痛到眼淚要流下來。
「她不喜歡我？
「難道要喜歡你這個隻會吃喝玩樂的廢物？」
26
「乖，
松手。我來拿。」
許久未見周序安。
我隻有一個想法。
他瘦了。
幹燥溫潤的大掌覆上來，我緩緩松開手。
他把花接過來，隨意地丟在一邊，又漫不經心地踩上一腳。
「抱歉，不小心踩到了。」
周序安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臉上卻無半點愧疚。
周子安氣得扭頭就走。
「你看，他們這種小年輕就是這樣，脾氣大不懂得疼人，說他幾句就跑了，哪有年長幾歲的會疼人。」
我習慣性附和：「你說得對。」
周序安愣住，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雙眸裡歡喜要溢出來。
目光觸及到我紅了的眼眶時，他嘆了口氣。
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手仔細檢查。
視線落在出血的傷口時，
他眉頭緊緊皺起。
我縮回手。
「沒事的，一會兒就會結痂了。」
他已經找出醫藥箱，態度強硬。
「十指連心，我給你包扎。」
我沉默地伸出手。
厚厚的紗布把米粒大的傷口包裹起來。
周晚吟緊趕慢趕終於趕到了。
看到我被裹得裡三層外三層的手，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誰幹的！誰把你的手弄斷了！
「天S的，看我不抡S他！」
我給她好一番解釋，她才冷靜下來。
她一言難盡地看了一眼坐在我身旁的周序安。
湊到我耳邊小聲問。
「那你倆這是和好了？」
我遲疑但還是點頭。
周晚吟激動地在我背上拍了一掌，
咧嘴笑得正開心就對上了周序安的S亡注視。
她諂媚地衝周序安笑了笑。
「錯了錯了，看我這破手，一激動就控制不住。」
又在我耳邊咬牙切齒道：「你說說，咋回事啊，我明明連老爺子都不怕了，怎麼還那麼怕我小叔 o(╥﹏╥)o。」
不等我說什麼，她眼睛滴溜一轉已然想到了招數。
「小叔，落落說想吃樹莓，今天沒準備，要不你去買一下？」
周序安朝我看過來。
視線相對，我微微點頭。
周序安起身隻留下一句：「等著！」
人走遠了，周晚吟仰天長嘯。
「終於！終於！我那S裝的小叔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27
這天之後。
我報了一門拳擊格鬥課。
暫時放下了「靠近周序安會S的」這個預言。
午夜夢回時想起來，偶爾心煩。
更多的是淡然。
誠如媽媽說的。
有她給我撐腰，大不了就認了算了。
我們大女人，輸得起。
......
專家說戀愛的多巴胺分泌可以維持十八個月。
我害怕有變數。
對著周序安耳提面命，隻能搞地下戀。
他一口答應下來。
隔天，我看到他發了一條朋友圈。
【嘻嘻。她答應我咯。情侶戒指，我也戴上啦。】
配圖是一張氛圍感十足的情侶牽手照。
原來他拉著我拍了半個小時手是為了這個。
我氣笑了。
和媽媽視頻時，
她看著我的戒指欲言又止。
我對她笑笑：「巧合。」
媽媽沉默了。
但是隔天我就收到了媽媽寄來的書。
《親密關系》《愛的藝術》《允許愛情消失》……厚厚的一疊，是她的祝福與擔憂。
戀愛後，我突然覺得當時歡送會的理由沒錯。
B 市和 S 市的確還是遠。
見一面很辛苦。
向周序安抱怨異地戀好苦好累，後悔沒有填 S 市的大學時。
他頭一次否定我。
視頻裡，他認真地看著我。
「落落，我對你的感情不會因為距離而改變。
「將來你無論是工作還是繼續念書，一定要自由地選擇你想去的地方。
「不要因為我而改變你的決定。
「我會支持你陪伴你擁護你的任何決定。」
他說得特別認真，說到最後語氣裡竟然帶著不易察覺的哭腔。
心髒猛地傳來劇痛。
頭痛欲裂。
下一秒，我昏倒在地。
28
我終於想起上一世的一切。
上一世的海灘邊，我接受了周序安的表白。
他自始至終對我很好。
因為他，我留在了 S 市讀大學。
我們按部就班地戀愛、訂婚、結婚。
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婚後，我住進周家。
隱秘的陣痛逐漸顯現。
周家的確煊赫，富麗堂皇。
可周家就好像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將我緊緊地禁錮住。
社交軟件是要被監控的。
在外的一言一行是要被規訓的。
......
大清早就亡了。
我自然要抗爭。
可他們用周序安的前途威脅我。
愛人與略微收緊一些的自由孰輕孰重，他們要我自己掂量。
我仰頭望向遠處那座閣樓。
聽說那裡住著周家一個小姐。
因為熒幕夢而瘋掉了。
我最終做出了選擇。
我選了周序安，放棄了自由。
婚後，周序安的工作很忙。
但他很快察覺到了我情緒的變化。
他扮醜哄我笑。
買有趣的玩意兒逗我開心。
起初是有用的，我會樂一會兒。
再後來，無論多有趣的東西都沒用了。
我倦了。
可能愛都有期限吧。
我後悔了。
我不想為了周序安委屈自己。
生來就自由的鳥兒可以為愛短暫停留，卻不甘願被永久困住。
在一個很平常的傍晚，我向他提出離婚。
他瘋掉了，拼命質問我為什麼，拼盡全力地挽留我。
甚至不惜把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給我。
我平靜地搖頭。
「我不要，錢我有的。
「也不是因為愛，我依舊愛你
「隻是我更想要自由了。」
他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呆住了。
良久之後，他整個人垮了下來，癱坐在沙發上喃喃道：「是啊，憑什麼你要習慣我習以為常的事。」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突然蹲在我面前，眼睛裡帶著希冀。
「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們先不離婚。
「我可以努力去改變這個現狀的，我可以的！
「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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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答應他。
可能比起愛，此刻我更恨他。
恨他向我表白。
恨他對我太好。
恨他讓我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地進入周家。
我說盡了畢生所學的惡毒難聽話。
情緒上頭，不管不顧。
拉扯間，我跑出周家老宅。
老宅建在郊區山腰上，偏僻雅靜,本不該有疾速而來的貨車。
可偏偏那麼巧。
輪胎摩擦地面的噪音、貨車的喇叭聲、周序安的驚呼與尖叫交雜在一起。
我的世界天旋地轉。
我被高高拋起又輕輕落下。
我被周序安摟在懷裡，
他拼命地喊我的名字,讓我撐住。
我動了動嘴,想對他說：
「如果有來世，我一定要離你遠一點，我好怕S，我不想S。」
可我到底沒能說出來。
時間到了。
我的靈魂從身體裡飄出來，卻走不遠,隻能在周序安附近徘徊。
處理完我的喪事後，他沒再哭過。
他開始變得很忙。
一天隻睡四個小時，不知疲倦地穿梭在各種商業局上。
短短一年時間。
我親眼看著他用鐵血手腕整頓了周家上下。
把周家的話語權牢牢握在手裡。
周老爺子被迫放權的那天。
他靜靜地坐在我們的婚房裡，撫摸著我的照片喃喃自語：
「都是我不好。
「我怎麼可以沒發現你的異常,
讓你一個人忍受他們的威脅……」
「對不起啊，落落。
「該S的人是我才對。」
眼淚落在相框上。
明知道沒辦法替他擦眼淚,我還是伸出手去。
淚珠穿過透明的手時,好似燙到了靈魂。
我撫上他的臉，愧疚道：
「對不起啊，周序安。
「是我錯了,我該相信你等一等的。
「我早就不怪你了，真的。」
「落落？」周序安瞪大眼睛朝我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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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
「落落！」
世界扭曲顛倒。
我茫然地在虛空中行走。
遠處好似傳來一道聲音,一聲比一聲響亮。
我循著聲音走去……
再睜眼，
我躺在醫院裡。
周序安抱著頭一聲又一聲地叫喊著我的名字，泣不成聲。
「對不起，落落,是我太貪心了。
「明明老天再給了你一次機會讓你自由的。
「我又害了你一次。
「我真該S。
「我以為改變了周家的軌跡，掃除那些障礙就可以和你一起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也重生了。
我猜是在我從三亞逃走之後吧。
他開始和我保持距離。
想靠近又遠離。
但卻特別了解我的口味，送的東西樣樣都是我上一世愛吃的。
他哭得好難聽。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他。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
我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的表情,眼神盡可能迷茫⽆助。
「我為什麼會在這⾥,我爸爸媽媽呢？」
周序安呆了兩秒後,擦掉眼淚,迅速作出反應。
「我是……我是你好朋友的⼩叔,你突然暈倒住院，父⺟在國外，正在趕回來的路上，你朋友剛好有事要忙，託我看護你⼀會兒。」
這是真打算不認我了？
我乖巧地喊了一聲⼩叔。
周序安衝我點頭，眼神黯淡。
「你醒了就好,我去給你叫醫生。」
他轉⾝要去喊⼈。
「小叔！」
我叫住他。
「怎麼了？」
他轉身的瞬間，我拉住他的⼿，借力環抱住他的腰。
「你...
...」
周序安慌亂得說不出話來。
我仰頭看他,眼眶終是控制不住要落下淚。
「上一世⾟苦了，對不起,我該信你的。」
對不起，讓你⼀個⼈走了那麼久的路。
虛攬住我肩膀的那雙手驟然收緊。
⼀滴⼜⼀滴滾燙的淚落在我的肩上。
下一秒。
他俯下身，顫抖著覆上我的唇。
眼淚流得很兇。
他吻得更兇。
像是要把從前錯過的所有都補回來。
⻔鎖轉動。
周晚吟的聲⾳響起來。
「小叔！我買了盒飯,你先吃點唄！」
我伸⼿推他的胸膛，含糊不清地提醒：「有人……」
周序安喘著粗⽓。
看向站在⼀邊目瞪口呆的周晚吟冷冷的道了一聲：「滾！」
又垂眸看我，指腹輕輕抹去我眼⻆的淚痕,輕聲哄道：「不用管她，懂事的侄⼥會在叔叔嬸嬸親密時主動避讓。」
唇再次覆上來。
這一次，他親得虔誠無比。
像是迷路的旅人終於找到歸途。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