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不是裴同學和周同學嗎，你們怎麼來這裡了？」
周砚書將目光從她身上掠過。
隨後他直直地看向我爸。
「你這算非法囚禁。」
我爸聞言青筋暴起：「我懲罰我自己女兒怎麼就算非法囚禁了？從哪來的這群黃毛小子！」
繼母拽了拽我爸，聲音尖酸刻薄：「還不是你自己女兒有本事，去市中不認真讀書。」
「肚子裡整天藏著些花花腸子。」
周砚書和裴昭都是家世很好的人，我不希望他們攪入這趟渾水。
我走上前擋在他們面前。
「你平常怎麼說我都可以，可他們是我的朋友，你說話尊重一點。」
陳琳一聽我和學校兩大風雲人物成了朋友，立馬火冒三丈。
「張果果！你瞎說什麼呢？裴學長他們怎麼會和你成為朋友！
」
說完她看著裴昭，希望他說出反駁我的話。
9
誰料裴昭將身後的律師叫過來。
「如果你們再有這些行為，我將代替張果果起訴你們。」
聽到起訴兩個字，對面的人瞬間臉色鐵青。
畢竟裴家是出了名的富，不止富，還有權。
更何況裴家小少爺此時正站在對面威脅他們。
陳琳憋著一口氣不再說話。
我爸自知理虧，冷哼一聲進了屋。
隻有繼母還在SS地盯著我。
恨不能將我千刀萬剐。
周砚書將厚厚的一沓資料遞給我。
「這是最近的作業和考試試題。」
「一會兒回學校你先慢慢看，不懂的來問我。」
裴昭看著周砚書忍不住嗆道：「搞得好像你什麼都會一樣。
」
「在這賣弄什麼。」
周砚書也不甘示弱：「起碼比你好一點，裴少爺。」
裴昭平時在學校很討厭別人喊他少爺。
周砚書是在存心氣他。
裴昭嗤笑一聲：「那我還真是謝謝你的認可，書呆子。」
聽著兩個人夾槍帶棒地對嗆。
我忍不住道：「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裴昭拉開車門道：「校長辦公室有你入學時候登記的信息，順藤摸瓜就找到這裡來了。」
這就是鈔能力嗎？
我嘆了口氣，突然想到了什麼。
「如果沒記錯的話，今天是學校的月考吧？你們就這麼缺席了？」
周砚書平靜地說道：「下次再考回來就是了。」
周砚書是萬年第一，而裴昭是萬年老二。
每次兩個人都差兩三分。
最近學校在選拔參加奧賽的優等生，每次考試都很重要。
這兩個人居然就這麼錯過了。
裴昭挑眉道：「我會讓校長多給我們安排一次考試，這個你不用擔心。」
「你唯一需要擔心的是那些嗷嗷待哺的同學們。」
「沒有零食他們真的快撐不住了。」
我了然地笑了笑。
最後不顧繼母的叫喊坐上了車。
進到市裡我先去市場找老板娘要了最新的一批貨。
老板娘抱著我又哭又笑：「你這孩子，有什麼事也不和我說一聲，我以為你出事了！」
周砚將訂單遞給我。
我們三個人一起把零食裝好打包帶回學校。
因為零食量巨大，裴昭事先購置了好幾個大箱子。
恰巧宿舍是四人寢，平常隻有我和李青在。
所以大部分零食都可以儲藏在宿舍裡。
至於像烤腸這種易壞的，一般我會放一些冰袋在裡面。
好在烤腸銷量好，不出一天就會被賣光。
剛下車，門口的值周生看見我如同看見了親娘一樣。
「張果果！！！」
他喜極而泣，恨不得跪在我面前。
我立馬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畢竟身邊還有校領導在。
值周生伸手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趁著校領導說話的間隙，值周生一個腳底抹油跑回了教學樓。
「孩子們！猜猜誰回來了？是張果果！」
「咱們有救了！」
三個年級的學生全都聞訊趕來。
很快樓道上就擠滿了人。
我被團團圍住，始終擠不進班裡。
裴昭見此情景放下狠話：「再這樣下去，你們的零食全都泡湯。」
這下周圍同學迅速安靜下來。
我招招手道：「很抱歉這些天因為個人原因耽誤大家了，所以所有訂單都會降價一元！一會請各位同學有序來領取自己的零食！」
話音剛落，就惹來一陣歡呼。
10
將訂單處理完後，我癱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氣。
隨後開始埋頭補這些天落下的筆記。
忽然身側傳來一股清香。
我下意識抬頭，發現是林薇將她的筆記本遞了過來。
「你這些天沒來，功課肯定落下不少，這是我的筆記你可以看看。」
我仰頭抱著筆記本感激道：「太謝謝你啦！」
我低頭將保溫箱裡剩下的烤腸拿出來：「這是我剛才訂單剩下的，
都給你了！」
「林薇你簡直是人美心善。」
林薇被我誇得不好意思，紅著臉扭頭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過著平淡如水的日子。
果不其然，在我返校後第四天，陳琳就找上門來。
陳琳看著過往的學生，故作嫌惡道：「你們沒看學校論壇的照片嗎？張果果賣的東西都是臨期的，會吃壞人的！」
路過的學生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她。
「學校論壇的帖子已經被管理員刪了。」
陳琳聞言崩潰地拿出手機反復搜索。
「怎麼可能？！」
學生咬了口烤腸道：「因為那篇帖子存在不實信息。」
「外面賣三塊錢的烤腸，張果果有時候隻收一塊錢，就算是拉肚子我也認了。」
陳琳氣得臉色鐵青。
半晌後她故意在班級門口大聲說：「張果果，你媽媽知道你這樣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包括抱著資料的時候周砚書。
陳琳得意洋洋地走過來：「大家還不知道吧？張果果的媽媽和爸爸離婚了。」
「張果果來上市中的錢都是靠賺你們錢攢的！」
「她本身就是個窮鬼，而且媽不愛爸不疼的。」
沒等陳琳繼續說，我就起身將書砸了上去。
她尖叫著朝後退。
我伸手推向陳琳的肩膀。
「你是不是真以為我是個好脾氣？你最沒有資格在我面前提我媽！」
陳琳額角被砸出淤青。
她捂著頭憋出眼淚：「你給我等著！」
陳琳哭著要離開。
恰巧林薇路過，
輕輕絆了她一下。
陳琳剛想破口大罵。
看見面前的人後，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陳琳走後，周圍同學像沒事人一樣繼續付錢買零食。
可我的心卻空了一瞬。
陳琳也許說得沒錯。
我就是爸爸不疼媽媽不愛。
如果我媽真的愛我，怎麼會離開我呢？
正當我這樣想著，林薇將一塊草莓糖果塞進我嘴裡。
「不要多想，她那種人才是不被愛的。」
周砚書也抱著資料坐在我身邊：「你能考上市中已經很厲害了，你是在靠自己的努力往前走。」
我眼含淚水。
起碼我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11
第二天繼母找到了學校。
她帶著陳琳堵住辦公室的門。
「你們居然可以忍受學校招收這樣的學生！信不信我曝光你們！」
「我女兒都被打了怎麼就不算校園霸凌了？」
「要是鬧的話，我們就去教育局鬧一鬧！」
我剛下課就馬不停蹄趕到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看見我後更是頭疼得不行。
他知道我的家境，本來就對校內小賣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我現在來隻會讓我的處境更加艱難。
我走過去看著校長：「校長，這些都是我一個人做的，和別的同學沒有關系，您要罰就罰我吧。」
繼母冷哼一聲：「你現在裝什麼好人？你看看我女兒被你打成什麼樣了？」
我看著繼母回懟道：「如果陳琳閉嘴就不會挨打,我這樣也隻是讓她提前知道教養怎麼寫。」
繼母聞言臉被氣得通紅。
「你簡直是有娘生沒娘養的！現在我就替你媽教訓你！」
校長大聲呵斥住他們。
隨即他嘆了口氣：「陳琳媽媽，這件事您想怎麼解決？」
「做人要將心比心。」
繼母理了理衣服：「那是自然,我畢竟也算是張果果的半個母親,這樹苗啊就得修剪。」
「可我家情況你也是知道的，家裡沒什麼錢供不起兩個大學生。」
「不如張果果就跟我回家裡，早點找人嫁了也不是個壞事。」
校長被這個言論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
他沒想到在新時代還有思想這麼封建的人。
我自然也出口拒絕：「憑什麼我要回去，這個名額是我自己爭取來的。」
繼母戳著我的肩膀威脅：「你不去當然可以，可是你別忘了你那兩個好朋友家世比你要好。
」
「我要是去他們家門口鬧上幾次,你覺得他們會不會被迫趟了這渾水？」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繼母這番話也點醒了我。
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但不能把周砚書和裴昭扯進來。
更何況繼母是可以豁出去的。
我深吸一口氣，紅著眼眶。
校長心疼地看著我。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繼母一拍手：「你看嘛,孩子有時候還得需要敲打。」
「校長，那咱們就趕緊走一下退學手續吧。」
校長捏了捏鼻梁,整個人十分疲憊。
我明白校長的深意,可我不能堵上別人的前途。
陳琳抱著雙臂看我：「叫你倔，現在還不是得乖乖回家？」
12
繼母拉扯著我去辦退學手續。
路上撞見裴昭。
面對他探尋的眼神，我避而不談。
繼母使勁拽著我：「快點,別耽誤了正事！」
也許我的命運就是這樣。
永遠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小時候想要一個毛絨玩具，我每天都不吃早飯。
好不容易攢下錢,毛絨玩具也賣完了。
後來我渴望得到母親的關愛。
媽媽也離我而去。
到現在，我也要離開我所珍重的朋友們。
看著退學申請，我眼含淚水地拿起筆。
剛想籤下字，門外就傳來響動。
繼母按住我的手：「幹什麼呢！快籤字啊！」
哐當一聲,教務處的門被打開。
裴昭率先衝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一百多個學生。
從我的眼神裡，他知道我的處境並不是很好。
於是立馬去學校廣播站廣播。
裴昭將繼母和陳琳對我所做的一切通過喇叭傳達。
一時間引來全校學生的憤慨。
除了正在考試的高二高三年級學生。
所有能趕來教務處的人全湧了過來。
教務處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
教務處老師看著他們道：「這是上課時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裴昭看著繼母，眼睛眯了起來：「您不如問問這個瘋女人要幹什麼！」
室友李青第一個衝進來，一把搶過我手裡的退學申請。
「你瘋了嗎果果！為什麼要籤字！」
繼母氣得跳腳：「你們這群小兔崽子想造反嗎？我是她媽！我想讓她退學就退學！」
「不慈的後媽也算媽？
」
周砚書冷著臉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疊文件。
「我咨詢過律師,張果果已滿十六周歲,她有權利決定自己的受教育權。你強迫她退學嫁人,情節嚴重可以報警處理！」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白紙黑字的法律條文讓繼母臉色一變。
陳琳縮在繼母身後不敢說話。
身後學生附和道：「我看誰敢把張果果從我們手裡帶走！」
「你這種⾏為違法的知不知道！張果果別怕！」
繼⺟看⻅這陣仗嚇得雙腿直打哆嗦。
教務處老師看著這⼀幕，強壓下嘴⻆，清了清嗓子：「退學的事，隻要張果果自己不願意，誰也不能強迫。」
他看向繼⺟和陳琳：「兩位請回吧。如果繼續在學校鬧事，我們隻能聯系派出所了。」
其實校方⼀直都知道事情原委。
他們也不想讓我⽩白受委屈。
最後,繼母灰溜溜地⾛了。
陳琳走之前回頭瞪我，但終究沒敢再說什麼。
那天之後，我的⼩賣部業務更⼴了。
林薇動⽤她學生會的關系,幫我在學校藝術節申請了一個正經的攤位。
我可以名正⾔順地營業⼀天。
就這樣，我靠著⼩賣部一路攢錢供自己到⾼三。
查完志願的那個下午,我突然松了⼀口氣。
我考上了⾃己夢想的學校。
我終於實現了小時候的夢想。
考上⼤學後，我每天依舊兼職打工，卻過得充實⾃在。
這天,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張老板，明天預定三瓶可樂行不⾏？還有十根烤腸。」
「還有二十幾包親親燒。
」
看著那串號碼，我了然地笑笑。
「當然可以,但是跨市要加錢。」
雖然我已經高中畢業，但仍舊和裴昭他們保持聯系。
窗外夕陽投射在樹的罅隙中。
時⾄今日我終於明白，我的人生篇章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