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家第一天,全家正圍著假千金噓寒問暖,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突然,他們表情一滯,驚恐地看向我。
因為他們聽見了我的心聲:
【這就是豪門嗎?地方是寬敞,就是不知建豬場的手續好不好辦。】
【爸媽看著挺精神,大哥長得也壯,看來我們家種不錯,應該能配出優良豬仔。】
【那個假千金瘦得跟猴似的,一看就是料肉比不行,得抓緊換適合的飼料了。】
全家:「?」
1
被認回岑家的第一天。
面對的就是一場虛偽的表演。
養女岑知晚哭得雙眼通紅,依偎在我媽蘇韻的懷裡。
「伯父伯母,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貪戀這裡的溫暖。
」
「現在姐姐回來了,我這個外人,也是時候離開了。」
蘇韻心疼地抱著她,眼神狠戾,刀子似的刮向我。
「岑月!你一回來就要逼走你妹妹嗎?」
「知晚在我們家二十年,她就是我們的親女兒!」
親爸岑邦國坐在沙發主位,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親哥岑星河靠在旋轉樓梯的扶手上,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空氣中到處彌漫著針對我的火藥味。
而我目光掃視一遍全家,臉色平靜。
【妹妹?按照出生順序,我才是妹妹。】
【算了,豬場裡為了方便管理,有時候也會把後出生的健壯豬仔編為 1 號。】
【一個代號而已,不影響出欄時的分量。】
爸/媽/哥/養妹:「……」
一家人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們看著我,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岑知晚的哭聲停頓了一下,隨即更加大聲。
「姐姐,我知道你怨我,怨我佔了你的位置。」
「這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裙子,我一直留著,現在送給你,希望你能原諒我。」
她說著,從一個精致的禮品盒裡拿出一條洗得發白的舊裙子。
她舉著裙子,小心翼翼地遞到我面前,姿態放得很低。
「姐姐,你試試?你穿上一定比我好看。」
我頓了頓,低頭仔細端詳這條一看就粗制濫造的小白裙。
【這料子,比豬場裝飼料的麻袋還要糙。】
【給懷孕的母豬墊窩,它都得嫌扎得慌,容易得乳腺炎。】
【她這是什麼意思?試探我的底線?】
【還是單純覺得我沒見過好東西,
用這種淘汰貨就能打發我?】
【這品相,應該連二次回收做成抹布的價值都沒有。】
「啪!」
我媽蘇韻憤怒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的鼻子。
「岑月!你太過分了!」
「知晚好心好意把她最珍視的東西給你,你居然這麼羞辱她!」
岑知晚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手裡的裙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捂著嘴,一副被我傷透了心的樣子。
「姐姐……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
她的話沒說完,就哭得說不下去。
哥哥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岑知晚身邊,柔聲安慰。
「好了,別哭了。」
「有些人,在鄉下待久了,不懂得什麼叫好歹。」
他的話像一根針,扎在我心上。
岑邦國的聲音冷得像冰。
「跟她道歉。」
「立刻,馬上,給你妹妹道歉。」
我沒吭聲,隻感到莫名其妙。
【道歉?】
【豬場裡,隻有做錯事的才需要被隔離。比如咬別的豬仔的,或者搶食的。】
【我做錯了什麼?】
【因為我說出了這條裙子的真實價值?】
岑邦國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怎麼?還要我請你嗎?」
「還是說,鄉下二十年,連人話都聽不懂了?」
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憤怒和鄙夷。
仿佛我不是他們失散多年的親人,
而是一個闖入豬圈的病毒源。
2.
晚飯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岑知晚一改白天的委屈,笑得溫婉體貼,殷勤地給每個人布菜。
最後,她夾了一塊碩大的龍蝦肉放進我碗裡,笑容甜膩。
「姐姐,多吃點,看你瘦的。在鄉下,肯定沒吃過這些海鮮吧?」
我盯著那塊肉,冷靜分析。
【高蛋白,但是性寒,容易引起腸胃的應激反應。】
【跟給剛斷奶的小豬仔直接喂生豆粕一樣,輕則拉稀,重則直接僵掉。】
【她的體質看起來就弱不禁風,還總吃這些東西,倒是挺能折騰自己。】
【平時沒少拉肚子拉到虛脫吧?】
岑知晚的臉頓時僵住,差點維持不住得體的表情。
「噗——」
蘇韻剛喝進嘴的湯直接噴了出來,
咳得滿臉通紅。
「砰!」岑邦國重重砸下筷子,怒目圓瞪:
「食不言寢不語!你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岑星河的眼神冷得像刀:
「不想吃就滾。」
我面無表情地把龍蝦肉夾進骨碟,低頭扒了一大口白米飯。
【OK。】
【豬場第一準則,保證體能。】
我的舉動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岑知晚眼圈瞬間紅透,泫然欲泣:
「姐姐,你是不是討厭我……我隻是想對你好一點……」
我沒理會,繼續嚼嚼嚼。
【又來了。】
【這種行為模式,在豬群裡很常見。】
【一頭弱勢的豬,
為了獲得豬王的青睞和更多的食物,會主動攻擊新來的豬,或者在豬王面前表現出被新豬欺負的樣子。】
【目的就是為了孤立新豬,鞏固自己的地位。】
「夠了!」岑邦國猛地起身,指著我的鼻子,氣得發抖:
「孽女!知晚處處為你著想,你卻在心裡把她當畜生編排!你的心是黑的嗎!」
蘇韻跟著崩潰大哭:
「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生出你這種鐵石心腸的白眼狼!」
岑星河扶著蘇韻,滿眼嫌惡:
「滾出去!這個家不歡迎你!」
我放下碗筷,站起身。
確實吃不下去了,影響消化。
我轉身要走,岑知晚卻閃電般衝過來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姐姐別走!是妹妹的錯!你打我吧,罵我吧,
隻要你能消氣!」
她說著,竟抓著我的手腕,狠狠朝她自己臉上扇去!
【應激反應這麼大?】
【看來我剛才的判斷沒錯,她的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屬於需要重點觀察的敏感情緒豬。】
【這種豬,一旦遇到環境變化,很容易出現自殘或者攻擊同類的行為。】
【必須立刻進行物理隔離,否則會影響整個豬群的穩定。】
我條件反射地猛一抽手,力氣用得大了點。
岑知晚尖叫一聲,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去,精準地撞向身後的餐邊櫃。
「哗啦——」
一個青花瓷瓶應聲落地,碎成齑粉。
「我的瓶子!」岑邦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我花八百萬拍回來的元代青花!」
他看著一地碎片,
又看看倒在地上捂著額頭呻吟的岑知晚。
最後,一雙赤紅的眼睛SS鎖住我,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孽障!」
3
我被罰跪在祠堂。
森嚴的靈位前,岑邦國手持雞毛掸子,氣得發抖,厲聲質問:
「你為什麼要推你妹妹!為什麼要打碎花瓶!你是不是存心報復我們岑家!」
雞毛掸子裹著風,狠狠抽在我背上,火辣辣的劇痛瞬間炸開。
我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蓋生疼,隻冷冷地重復:
「我沒有推她。」
「你還敢狡辯!」我爸怒吼。
「我們所有人都看見了!知晚額頭都磕破了,你這個心腸歹毒的東西!」
蘇韻在門口哭倒在岑星河懷裡:
「星河,你看看她,
沒有半點悔改之心!我怎麼生出這種鐵石心腸的白眼狼!」
岑星河一臉嫌棄嫌棄道:
「爸,別跟她廢話了,直接把她送回鄉下去!我們岑家養不起這種神!」
聽到這,我瞬間來了精神。
【送我回去?】
【好主意。京城氣候幹燥,不適合我改良的豬種。】
【還是我們村那個山坳好,湿度正合適,豬仔成活率能再提五個點。】
【就是不知道劉叔的豬舍擴建好了沒,我設計的那個三段式母豬產床,可別做錯了。】
「你還想回去?!」岑邦國聽到我的心聲,氣得眼睛血紅,又一掸子劈頭蓋臉地抽下來,
「你做夢!從今天起,你別想踏出這個家門一步!」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岑家的規矩!」
我隻得被關在祠堂,
百無聊賴。
半夜,門悄悄開了。
岑知晚端著一碗粥,白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她額頭上貼著一塊誇張的紗布,看起來楚楚可憐。
「姐姐,你餓了吧?我偷偷給你熬了粥,快趁熱喝。」
她把粥遞到我面前,眼裡的「關切」滿得快要溢出來。
我盯著她額頭。
【傷口處理得極不專業,過度包扎,連清創都沒有,不怕厭氧菌感染得破傷風?】
【豬受傷了都知道用紫藥水,她的家庭醫生是哪個獸醫站畢業的?】
岑知晚端著粥的手,微微一抖。
她強撐著悲傷的表情:
「姐姐,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都是我不好……」
「你喝點粥吧,不然身體會受不了的。
」
我沒接,隻是聞了聞那碗粥。
【淡淡的杏仁味。】
【氰化物。豬誤食了含有氰化物的木薯渣就是這個味道。】
【劑量很小,S不了人。但能讓我上吐下瀉,徹底病倒,好襯託她的善良無辜。】
【用心險惡,手段拙劣。】
「哐當!」
岑知晚手裡的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她驚恐地看著我,像是白日見了鬼,嘴唇哆嗦著:
「你……你……」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祠堂,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
第二天,岑星河把我從祠堂裡放出來,直接帶進書房。
桌上,赫然放著我那本破舊的筆記本。
那是我被拐二十年,
全部的心血和命根子。
「這是什麼?」他問。
「筆記本。」
「我知道是筆記本!」他極不耐煩地敲著桌面。
「我問你,裡面畫的這些鬼畫符,是什麼東西?」
【鬼畫符?】
【這是我改良的種豬譜系圖,還有用中草藥替代抗生素的配方。】
【這些任何一項拿出去,都是能申請專利的核心技術。】
【在他眼裡,居然是鬼畫符?】
岑星河的臉瞬間黑如鍋底,大概是又把我的心聲當成了挑釁。
「啪!」
他猛地將筆記本掃落在地,抬腳,狠狠踩了上去。
「岑月,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現在是岑家的女兒,
不是鄉下的豬倌!」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我,眼神裡滿是鄙夷和厭惡:
「從明天起,媽會給你請最好的禮儀、鋼琴、外語老師。」
「三個月後的家族年會上,我不想再看到你這副上不了臺面的樣子!」
「如果你做不到,或者再發瘋,你就自己滾回你的豬圈去!」
他轉身就走。
我看著地上那本被他踩踏的筆記本,心髒像被狠狠攥住。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撿起來,拍掉上面的灰。
翻開內頁,我最珍視的那一頁種豬譜系圖上,印著一個清晰的、帶著泥土的鞋印。
二十年的心血,被人當成垃圾,踩在了腳下。
我沒有哭。
隻是覺得這個家,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冷。
4
接下來的三個月,
我過得比在鄉下時還糟糕。
每天凌晨就起床,半夜才入睡。
學完這個就馬不停蹄趕去學下一個。
真累啊。
比養豬還累。
蘇韻像瘋了一樣,用各種課程將我的時間塞滿,企圖把我硬塞進一個豪門千金的模子裡。
她最常說的話就是:
「你看看你妹妹!你但凡有她一半好,我也不會這麼操心!」
岑知晚則永遠扮演著「好妹妹」的角色,在我彈錯音符時故作驚嚇地捂嘴。
在我被法語老師批評時,立刻用一口流利法語和老師相談甚歡,將我襯託得像個可悲的跳梁小醜。
她的每一次「幫助」,都是一次公開的處刑。
【她這是在給我制造壓力。】
【跟在豬群裡,一頭壯碩的豬不斷地衝撞、排擠一頭新來的瘦弱豬仔,
是一個道理。】
【目的就是讓這頭新豬仔產生巨大的心理壓力,食欲下降,生長緩慢,最後被徹底淘汰。】
【她很懂。】
我的心聲讓全家人臉色鐵青。
他們不反思岑知晚的行為,反而覺得我心思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