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腦子尚未清醒的我,眼眶泛紅、可憐巴巴地拽住了傅斯宴的衣角,小聲呢喃:


「老公,你……別走。」


 


就算我淚眼朦朧,還是看清了傅斯宴的神色。


 


他好看的眼睛,陡然瞪大了,眼神震蕩得像春天的湖水。


 


一波又一瀾的。


 


直到最後,他也沒有回過神,掙開我帶著肉包子油汁兒的手。


 


8


 


於是出院後,我就直接搬進了他市中心的大平層。


 


似乎順理成章。


 


但是又匪夷所思。


 


我揣著手,蹲在大落地窗前俯瞰窗外的 CBD 夜景時,腦子還是蒙的。


 


不是,總不至於是因為我,喊了他一聲老公?


 


思來想去,我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他沒看見我踹黃毛,

隻看見了我疑似被黃毛欺負。


 


所以,他一定是被我今天弱柳扶風、楚楚可憐的小白花形象狠狠吸引住了。


 


很好,這很符合言情小說裡霸總的偏好。


 


於是從那天起,我就開始兢兢業業地維護我弱不禁風、乖巧可人的小白花形象。


 


這很成功。


 


傅斯宴每個月給我 300 萬。


 


於是我火速辭掉了那份月薪三千當牛做馬的工作,全職幹起了傅斯宴的金絲雀。


 


晚一秒,都是對三百萬的不尊敬。


 


這三年裡,我時刻以傅斯宴的要求為先。


 


他喜歡我的小白花打扮,我就每天畫白開水妝,一襲白色連衣裙。


 


他重度潔癖,我就把家裡打掃得幹幹淨淨、不見一絲灰塵。


 


他工作忙碌,我就每天留一盞小燈,窩在沙發上等他回家。


 


他忙到腸胃炎,我就每天給他熬小米粥,怕被他公司的人撞見,還細心地委託他秘書送上樓。


 


他不愛吃水果,我就每天做好水果拼盤,一塊一塊哄著他吃下。


 


當然,我也會趁他不在時適當釋放一下天性。


 


譬如去跆拳道館踢幾塊厚木板,嚇壞男教練。


 


狠狠熬夜刷小說,然後作息晝夜顛倒,不知天地為何物。


 


狂點各種垃圾食品外賣,在沒有一絲灰塵的大平層裡撸串喝啤酒。


 


……直到這次被他發現。


 


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雖然被抓包了,但是我學會了騎老奶奶闖紅燈老師的訓狗大法啊!


 


9


 


此刻,我看著面前莫名有些激動的傅斯宴。


 


「岑希,

你說話。」


 


「你之前從來不過問公司的事,也從來不管我,這次突然提起來,是不是在考慮咱倆的未來?」


 


未來?


 


我一時有些懵。


 


金主跟金絲雀之間,除了逐漸厭倦、一拍兩散,還有什麼未來?


 


然而傅斯宴卻似乎以為我的沉默是默許。


 


看向我的眼神越發不對勁,眼眶還莫名其妙有些紅了。


 


緊接著,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他就一個公主抱,攔腰把我抱上了床。


 


我:?


 


10


 


直到一切結束,我窩在傅斯宴懷裡,腦子還嗡嗡直叫。


 


不是,怎麼個事兒。


 


我是要跟他拍桌子發火的,怎麼突然就滾起床單了?


 


這流程,不對啊!


 


這還咋繼續訓練他?


 


我趁傅斯宴睡熟,沮喪地跟騎老師求助:


 


「大師,你快救救我啊!」


 


「我都這麼鬧了,怎麼他還不生氣啊!」


 


可惜,騎老師最近好像都沒上線,根本沒回復我。


 


我絞盡腦汁反思了大半夜。


 


最後一拍腦袋。


 


不會是因為……我鬧得還不夠吧?


 


11


 


三天後。


 


我和傅斯宴正在吃燭光晚餐。


 


燭影輕搖,輕柔的小提琴聲婉轉悠揚。


 


傅斯宴坐在我對面,替我把牛排切好,遞到我面前。


 


我看都沒看一眼。


 


突然抱起雙臂,一撅嘴。


 


「哼!」


 


「我不要當你見不得人的情人了,我要跟你結婚!


 


傅斯宴原本柔和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


 


就這一下,我就知道我鬧對了。


 


金主最怕金絲雀幹什麼?


 


最怕她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心生貪念、得寸進尺、想要上位。


 


這回,他肯定是要生氣了。


 


看著傅斯宴逐漸猶豫、沉重的神色。


 


我確信自己這次鬧成功了。


 


下一步,就可以如騎老師所說,再把他哄回來。


 


可是,為什麼心裡突然湧過一陣酸澀?


 


我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聽見傅斯宴語氣不明地說:


 


「岑希,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他說這話時,目光微垂看著盤中菜餚,並沒有看我。


 


我咬咬牙,把心裡莫名其妙的那股難受勁兒硬生生憋回去。


 


「我不管!


 


「我就要你現在公布我的身份,然後立刻跟我去領證!」


 


傅斯宴抬起頭,沉默片刻。


 


然後突然用半是堅定半是誘哄的語氣說,「岑希,乖。給我兩個月的時間。」


 


「兩個月後,我給你一切你想要的,好嗎?」


 


他眼神緊緊看著我,甚至帶了一絲懇求的意味。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沒有不合適的結婚時間,隻有不合適的結婚對象。


 


我倆都心知肚明,我不是他合適的結婚對象。


 


兩個月,三個月,或是更久……也不會改變這一點。


 


他隻是在哄騙一個鬧情緒的小情人。


 


我把眼淚又往回憋了憋,重重一拍桌子。


 


「等等等!

就知道讓我等!」


 


「我都等三年了還讓我等!你根本不愛我!」


 


「傅斯宴,你個大騙子!」


 


說完,我直接拎起包就衝出了餐廳。


 


長呼一口氣,就著寒風擦了把眼淚。


 


這回,傅斯宴總該生氣了吧?


 


12


 


當晚,傅斯宴沒回家。


 


我幹脆給自己點了隻炸雞外賣,跟騎老師報喜。


 


「騎大師!」


 


「我這回肯定是把金主惹急眼了!」


 


「第一步已成功!」


 


聽完我講述過程的網友紛紛表達恭喜。


 


@泥不要哇哇亂叫:【很好很好,下一步就是再把他哄好![加油]】


 


@滿山的猴子我腚最紅:【哈哈,我也嘗試了,不過是對著我的 sb 領導,現在他根本不敢惹我,

每天把我當祖宗!】


 


@純情少女鍋得剛:【騎大師怎麼一直沒上線啊?還有其他秘訣能分享一下嗎[可憐][可憐][可憐]】


 


半小時後,我正在啃最後一塊炸雞腿時。


 


騎老奶奶闖紅燈大師,終於在萬眾矚目中再次上線了。


 


【不是,你們鬧呢?】


 


【我之前是玩抽象隨口瞎編的啊,我靠怎麼這麼多贊評了!】


 


【我靠博主你怎麼還真的實踐了啊???】


 


【我真服了,跟金主拍著桌子要名分……你怎麼敢的啊?】


 


【你這回是真完了。】


 



 


天塌了。


 


12


 


一整晚,傅斯宴都沒有回來。


 


甚至之後的三天,他都沒有回來。


 


我忍不住打電話給他秘書,

他秘書遮遮掩掩。


 


「不好意思岑小姐,傅總他……一直在忙。」


 


但是閉口不提他在忙什麼。


 


至此,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玩脫了。


 


我心煩意亂,一心想著等傅斯宴回家,好好跟他道歉。


 


並跟他保證,以後絕對不再提什麼領證的事兒。


 


說不定,我倆還有一絲機會。


 


可我沒想到,那天晚上我百無聊賴地逛微博時。


 


突然刷到一條狗仔爆料的小道消息:


 


【深夜重磅!】


 


【傅氏集團接班人傅斯宴,將與江氏集團千金江妤妍聯姻!二人婚期已定,好事將近!】


 


【消息來源可靠,保真!】


 


我愣住了。


 


13


 


我是第二天下午搬走的。


 


沒通知任何人。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看著這間住了三年的房子,心裡一陣又一陣的澀。


 


客廳花瓶裡,插著傅斯宴吩咐花店每天送來的鮮切花。


 


廚房島臺上,擺著我每天給他熬粥的小砂鍋和卡通果盤。


 


臥室衣櫃裡,我的貼身衣裙緊緊靠著他的襯衣西裝。


 


日子要是過得太久太自然,人就容易生出一種能夠天長地久的錯覺。


 


就算從開始時,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我拖著箱子站在門口。


 


垂著目光呆呆地愣了好久,最後終於眨眨酸澀的眼睛,轉身推門離開。


 


14


 


離開傅斯宴後。


 


我又重新租了個小房子。


 


傅斯宴這幾年給的錢已經夠我生活好幾輩子,我不打算再去上班。


 


可是大約是太闲的緣故,心裡總是空落落的,像被誰掏了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閨蜜蘇琦琦建議我隨便找點事幹。


 


於是,我買了個小凳子,在街口賣澱粉腸。


 


巧的很,我剛擺上攤,路對面就晃來三個分別染著紅毛綠毛黃毛的人。


 


「美女,澱粉腸怎麼賣啊?」


 


話音未落。


 


他們三個突然驚恐地捂住嘴:「你你你你……是、是你!」


 


呵,巧了。


 


還是當初被我一腳踹翻了的那三個黃毛。


 


15


 


從那天起。


 


我就過上了每天睡到自然醒再出攤、跟三個紅綠燈扯皮打發時間的生活。


 


三個紅綠燈就在附近打零工,幫著各家店鋪的老板搬搬貨物。


 


沒活的時候,他們就來我這裡,在陽光下沿著牆根兒蹲一排。


 


一個幫我剝火腿腸,一個幫我穿串兒,一個幫我烤。


 


他仨幹勁十足,還不要工資。


 


「你不知道希姐,得虧當時你踹我們那一腳,直接就把我們踹清醒了!」


 


「我們仨都是沒有父母的,從小打架抽煙上網,老師把我們當壞孩子,誰都不敢管我們!」


 


「直到你踹我們那一腳,還說讓我們幹點正事兒,我們才發現,原來還有人管我們呢!」


 


「我們從派出所出來就開始找活幹了,現在給老板們搬運,雖然賺得不多,但是也終於能養活自己了嘿嘿!」


 


「哎對了,上次把你抱走那大哥呢?」


 


提到傅斯宴,我就沒了聲。


 


沉默地吃著澱粉腸。


 


小紅立刻給了小綠一巴掌。


 


「問問問,顯著你有嘴了?」


 


「看不出希姐不想提嗎!一看她就是失戀了,閉嘴吧你!」


 


失戀?


 


我低下頭,沒有糾正。


 


我不是失戀,因為我倆沒戀過,隻是交易而已。


 


這些天,盡管我刻意避免聽到傅斯宴相關的消息。


 


但是傅家和江家這場聯姻實在是太過轟動,哪怕官方一直沒承認,但小道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還有人在歐洲頂級鑽戒定制的店鋪裡看到過傅斯宴,說他在定制一枚無與倫比的粉鑽,猜他一定很愛自己的未婚妻。


 


所有人都說,郎才女貌,強強聯合,沒有比這更匹配的婚姻了。


 


我曾一不小心點開過江家千金的照片。


 


那是她從哈佛大學畢業時的照片。


 


她穿著黑紅相間的學士服,

捧著一束鮮花,自信明媚地站在陽光下,朝著鏡頭綻開笑容。


 


是不看家世,也非常漂亮、非常優秀的女孩子。


 


大概隻有這樣的女孩子,才能挽著傅斯宴的手臂,和他緩步走進婚禮的殿堂。


 


而我和傅斯宴,是飛鳥與魚的差距,怎麼可能長久地在一起呢?


 


我攥著手機,難過得說不出話。


 


就當我以為,我倆的生活就這樣各自回到原來的軌道,


 


我將要這樣衣食無憂地烤一輩子澱粉腸時。


 


某天,我正盯著滋滋冒油的澱粉腸發呆,頭頂突然傳來一道極其熟悉的、低沉的聲音。


 


「你好,澱粉腸怎麼賣?」


 


我猛地抬起頭。


 


16


 


傅斯宴穿著黑色大衣,雙手插在大衣兜裡,站在我攤前。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黑乎乎的,跟誰欠了他八千萬似的。


 


仔細看,好看的臉上竟然還有傷口。


 


我有點懵。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