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臨終前,親兒子站在我床頭,用白綾將我勒S。


 


男人神色冷酷。


 


「你這賤婢,早該隨你那被摔S的孩子一同S去。


 


「若不是你,父皇怎會和我母遲遲不能合葬?」


 


我這才知道。


 


我殚精竭慮,舉全族之力託舉的孩子,竟是先帝白月光的子嗣。


 


我S後,靈魂未消,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取出龍紋錦囊。


 


那是先帝薨時,託孤所遺留。


 


我谥號被敲定為「孝忠」。


 


屍體卻被秘密丟入亂葬崗,供野狗啃食。


 


再睜眼,我回到太子選秀那天。


 


1


 


文華殿前,眾芳群立。


 


太子手持玉如意掃視周遭。


 


位列其中一員的我身體抖了抖,猛然睜開眼。


 


往事歷歷在目。


 


我將帕子絞緊,心跳加速。


 


我和太子青梅竹馬,父親又是丞相,自身姓崔,乃是世家之首。


 


所有人都篤定今日太子妃必然是我。


 


隻可惜,並不是……


 


我掩眸,高臺上的眸光不期然地在我身上頓了頓,最後定格在我身後的貴女身上。


 


顏穗,天降白月光,其父乃五品員外郎。


 


如果僅此也便罷了,可女人的母親曾經勾引我父,爬上了榻。


 


我母得知後,鬱鬱而終。


 


她媽毀了我的家。


 


可竹馬蕭恆前世卻瞞著我摔S我的孩兒,讓我養小三女兒的孩子。


 


何其薄涼……


 


「兒臣屬意五品員外郎嫡女——顏穗!


 


滿堂哗然。


 


無數異樣的眸光壓在我身上,想叫我難堪。


 


2


 


高臺上,皇後神色震怒。


 


「恆兒,今日可是選未來的太子妃,你莫不是被豬油蒙了心?」


 


太子蕭恆欲言又止。


 


前世也如這般,男人在心中權衡後,做出了妥協。


 


可今世我不打算如他所願。


 


那孽種早一日不出生,我就如鲠在喉。


 


他總該早些誕世……


 


我不動聲色,身體朝後挪了挪。


 


顏穗也是個精明的,慌亂過後,也想到了同樣的法子。


 


她一把扯過我,我和其雙雙墜入水中。


 


自古女子極為忌諱被外男觸碰。


 


如若如此,便是「失節」。


 


佔據這等大義,

太子就是不想娶都得娶。


 


女人神色篤定,在水中將我一把推開,撲騰掙扎著向上喊「救命」。


 


我潛水朝外遊,心中對男人一絲期望也無。


 


果然待我來到岸邊。


 


女人已然縮在男人懷中,面色酡紅。


 


我孤零零上岸,迎著或惋惜,或幸災樂禍的眸光,神色平靜。


 


前世蕭恆徭役重賦稅,致使各地叛亂。


 


男人御駕親徵,但在危急時,卻拋下頂著孕肚的我,同顏穗一同逃離。


 


我險些落入叛軍之手,生不如S。


 


雖然後面受人相助得以逃離,但下面終究見了紅。


 


那是我的第二個孩子,也是我第一次流產。


 


對於男人優先護我這件事——


 


我早已不抱希望。


 


3


 


貼身婢女綠綺一臉心疼,

捧著借來的暖爐,快速跑來。


 


「小姐,天氣寒涼,快些暖暖!」


 


我手被強拉著貼在暖爐上,眼角陡然有些湿潤。


 


綠綺與我自幼一起長大,情同姐妹。


 


可女人在上一輩子,隻因我流產後,身體嬌弱,受了風寒,便自請為我去尋太醫,卻衝撞了彼時已經懷孕的顏穗,被其杖S。


 


我甚至連為綠綺收屍都做不到。


 


因為她的骨灰被喂了狗……


 


見我紅了眼,綠綺忙將我擁入懷中。


 


「小姐不哭,不哭。這太子妃,我們不當就是。


 


「在綠綺心中,小姐是一等一的好。」


 


我肩膀輕抖。


 


我多麼好的綠綺,卻成了狗的口中之食。


 


要知道,彼時的她已經有了心悅的情郎,

不日就要出宮嫁作人婦。


 


4


 


蕭恆攜眾人姍姍趕來。


 


顏穗一臉急切,衝到我跟前。


 


我本能看向蕭恆。


 


男人眼裡泛柔,一臉寵溺。


 


可明明他總是要求我裙擺不能晃,環佩不能響,要有世家女的儀態。


 


許是注意到我過於直白的目光,男人移開了眸。


 


「顏穗這般不拘泥於禮數的模樣,孤看著倒是極好。」


 


看呀,我落水的第一件事。


 


男人並沒有想著安慰我,反而下意識為顏穗的不得體找開脫。


 


果然,心悅與否,一眼便知。


 


顏穗背對眾人,附在我耳畔。


 


「崔婉,你們青梅竹馬十餘載,也不過如此。你跟你S去的媽一樣無用。」


 


聲音又快又細,一不留神,

就能叫人聽不見。


 


我知女人想誘我推她,讓我失儀。


 


我沒理她,迎著女人失望的眼神,將其拂開,朝皇後福了一禮。


 


「臣女崔婉,今日身體不適,便先請告退。」


 


皇後頷首,笑容僵硬。


 


「崔小姐且先回府中,不日我定帶太子登門道歉。」


 


顏穗變了臉,眼帶妒恨。


 


皇後這意思,明眼人都知道女人屬意的對象是我。


 


我視若無睹,無視蕭恆復雜的眸,又福了一禮,轉身離開。


 


5


 


我是在回丞相府的路上被攔截的。


 


蕭恆一襲白衣,眼中歉然。


 


「崔婉,你不要多想。孤隻是為那日你生辰宴,過於折騰顏穗同你賭氣。


 


「孤跟其沒什麼的,隻是她尤其像曾經不諳世事的你,

我便心軟了些。


 


「你放心,孤向你許諾,這太子妃的尊位隻會是你。」


 


他說得情真意切。


 


但我知道男人要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的世家。


 


上一輩子,若非我幫扶,以男人的才能還真未必能登臨大寶。


 


我抿唇,神色冷淡。


 


「太子殿下天潢貴胄,自有考量,臣女無權過問。


 


「還請讓讓,臣女衣衫涼薄,還得回去更衣。」


 


男人呼吸一窒,眼神失望。


 


「崔婉,你怎就還是這般不能容人,喜歡捻酸。


 


「你如此善妒,叫孤如何能放心予你正室之位?」


 


我暗自冷笑。


 


所謂正室尊位,就是男人和顏穗打情罵俏,不顧朝綱時。


 


獨留我戴著沉重的鳳冠,殚精竭慮,維持政局,

以致年少白頭,容顏蒼老。


 


男人對此非但不以為意,還反說我全身透著「老人味」,實在無趣。


 


綠綺知我意,轎子越過男人繼續向前。


 


蕭恆神色陰晴不定,忽地開口。


 


「崔婉,明日大相國寺為我皇祖母祈福,你會來的吧?」


 


我心頭一跳。


 


6


 


未重生前,我性子素來剛烈,眼裡容不得沙。


 


在前世,蕭恆當眾求娶顏穗時,我憤而離場,打定主意另選夫婿。


 


可在大相國寺禮佛時,我所住靜室被人下了催情香。


 


我覺察不對,未等自救,就被人強擄上了床。


 


等再醒來時,蕭恆正躺在我身側酣睡。


 


床榻上更是有一抹刺目的紅。


 


皇後就是在這時帶人撞破了我二人的窘境。


 


我這才知道。


 


我歇錯了房,宿在了給太子安排的靜室。


 


我被強安了個「無媒苟合」的名聲,被迫嫁於太子。


 


而男人得了便宜還賣乖,說我愛他如命,會有此事自能諒解。


 


我落得個下乘,被京圈貴女恥笑「軟骨頭」。


 


婚後,皇後更是多次拿此事嘲弄我。


 


雖然事後調查出,催情香乃是京城有名「採花賊」所為。


 


可我名聲已汙,難以抬頭。


 


當時隻道我實在倒霉,而今想來其中貓膩甚多。


 


7


 


我掀開簾子,迎著男人緩和的臉。


 


「敢問太子殿下,皇後娘娘是否答應顏姑娘入主東宮?」


 


蕭恆嘴角輕勾。


 


「顏穗身份低微了些,今日發生的事情,我母後已經下了封口令,

就權當沒發生過。」


 


我點頭。


 


「我會去的。」


 


我沒理會男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自得表情,放下了簾子。


 


大相國寺這一行,我要這對渣男賤女鎖S。


 


畢竟,我對那未出世的小畜生——


 


可是恨得緊吶!


 


8


 


祈福那天,一切和我記憶中一般無二。


 


隻是輪到分配房舍時,我被一個沙彌攔了下來。


 


「崔小姐,您身份尊貴,自當去環境清幽的靜室。」


 


我望著前方被引去另一條通道的女眷,垂下眸。


 


「我若不願呢?」


 


我作勢要調頭出寺。


 


沙彌慌了神,趕忙扯住我的衣角。


 


「還請您莫讓小僧為難,這是住持特意吩咐我的。


 


「若小僧沒辦成,有的是苦頭吃。」


 


我眼裡捉摸不透。


 


「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


 


沙彌聽完我的訴求,面色遲疑,終究還是點了頭。


 


9


 


我來到前世的靜室,品著香茗。


 


很快,屋外有了動靜。


 


顏穗推門而入。


 


「崔婉,你找我有何事?」


 


我託那沙彌辦的事,不是什麼,正是知會顏穗一聲我找她。


 


我放下杯子,抬頭望向女人。


 


這是我今生第一次如此仔細地打量女人,越看心越恨。


 


總覺得那雙素白的手沾著我那可憐孩子的血。


 


「顏穗……」


 


我緩了緩心神。


 


「你可知這靜室是為誰準備?


 


女人神色緊繃,眼眸輕微震顫。


 


我裝作沒看見,自顧說著。


 


「是太子哦,也就是與你私相授受的恆哥哥。」


 


顏穗徹底變了臉。


 


我不動聲色地看向窗外。


 


那裡有一根竹管恰好挑破紙糊,朝裡吹煙。


 


為了確保顏穗中招。


 


我以身入局,就是為了等待這個時間點!


 


10


 


女人很快有了反應。


 


她眼神迷離,身體堪堪扶住木桌才站穩。


 


我的身體狀況,同其一般無二。


 


顏穗慌亂想跑。


 


我一句話釘住了她的腳步。


 


「你恆哥哥正在路上,你若不想入主東宮,大可離去。」


 


顏穗深深看我。


 


我強撐起身,出了門。


 


當今聖上育有九子,其中九皇子蕭恕乃是其白月光所生。


 


不日才剛尋回宮中。


 


別看男人此刻根基不穩,但不過是韜光養晦的障眼法。


 


前世其險些登臨大寶。


 


縱使沒能成,男人也尾大不掉,成了桎梏我的攝政王。


 


今世,我要向他借子。


 


最後……


 


去父留子,執掌朝綱!


 


11


 


我循著記憶推開一間靜室,摸上了床。


 


榻上男人全身肌肉繃直。


 


「是誰?」


 


我咬上他的喉結。


 


「崔婉,丞相府嫡千金。


 


「九殿下,臣女想求您一件事……」


 


我抬頭望他,呼吸或輕或重地拍在那張緊繃的臉。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男人的耳根好似紅得極為徹底。


 


「何……何事?」


 


我媚眼如絲。


 


「借種。」


 


蕭恕腦中似有一根弦繃斷。


 


男人將我壓在身下,手不安分地遊走。


 


「崔小姐,入了我口,可就再無退路!」


 


我閉上眼,已經承受好即將到來的暴行。


 


但是蕭恕比我想象中的溫柔。


 


他的動作如春風拂面,帶著憐惜。


 


我對此頗為錯愕,猛然睜開眼,不期然撞上一雙清冽克制的眸。


 


要知道在床事方面,蕭恆一向粗暴,基本不把我當人。


 


在我懷有第三子時,男人在床榻上扼住我脖頸,硬生生讓我出了血。


 


那事過後,我雖然僥幸保住性命,

卻也傷了根本,終身不孕。


 


12


 


次日窗外動靜很大。


 


我起身梳完妝,就欲出門。


 


身後男人眸色沉沉。


 


「崔小姐,玩完本王,就想跑?」


 


我頓住腳步,回眸。


 


「九殿下,我們做筆交易如何?


 


「我扶你做皇帝,你……許我後位,賜我一男丁。」


 


我聲音很平靜,眼中沒有一絲對男女之事的曖昧情愫。


 


活過一世,我早已對情愛祛了魅。


 


相比於他人虛得發飄的承諾,還是權力讓我安心。


 


蕭恕愣神片刻,忽地開口。


 


「崔婉,你這樣活得開心嗎?」


 


我眼眸疏遠。


 


「您越界了。」


 


13


 


一切如我所料。


 


皇後捏著鼻子,抬顏穗入了東宮。


 


蕭恆曾找過我,還是那副深情款款的虛假模樣。


 


「崔婉,孤和顏穗的事情隻是一場意外,是有人設計的我們。


 


「你知道的,除了你,孤心中再無其他人。


 


「孤隻是將其當作妹妹。」


 


我反問男人。


 


「所以……太子殿下,您想臣女怎樣?」


 


蕭恆自信滿滿。


 


「既然錯事已經鑄就,你就入東宮和其當姐妹吧。


 


「孤承諾你,這太子妃之位非你莫屬,無人可動搖。


 


「若孤來日登臨大寶,你的子嗣就是未來的儲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