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藥裡我加了讓人不舉的好東西,謝觀瀾得喝上七日才行。


他整日出去亂搞,可別帶了什麼病出來。


 


晚上,婢女回話說,謝觀瀾怕自己手指再出問題,喝了那藥早早睡下了。


 


第二日,趙菀沒來,謝觀瀾照舊去上朝,怒氣衝衝地回來了。


 


我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他這模樣挑了挑眉。


 


「誰給夫君氣受了?」


 


謝觀瀾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別得意,我已經向陛下稟明實情,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他話沒說完,門口忽然傳來亂糟糟的聲音。


 


五六個身披官服的中年男子,怒氣衝衝地大步進來。


 


「秦侄女!阿毓!你可在府上?」


 


我看到那幾人,瞬間亮了眼睛,眉眼彎彎。


 


「吳世伯,

方世伯……你們怎麼來了?」


 


為首的吳世伯也是我爹帶出來的,為人機敏果斷。


 


隻是早年在軍中受了點傷,如今不常帶兵,在兵部做尚書一職。


 


他一見了我,放緩了聲音,衝著一旁的謝觀瀾冷哼一聲。


 


「今日早朝,你那小白臉夫君請陛下治你的罪。」


 


「不過阿毓啊,不必擔憂,伯父們已經在陛下面前為你澄清了,你自幼性子柔善,不會與人為敵,想來是被賊人汙蔑了。」


 


「伯父們擔心你,這才來看看。」


 


自打幾位伯父出現後,謝觀瀾就像啞巴了一樣,聽了這話更是臉憋得通紅,難以置信地豎起自己的右手。


 


「吳尚書,我右手小指都被她斷了,這叫汙蔑?!」


 


吳世伯冷笑了一聲。


 


「老夫來之前自然讓人打聽了,

聽說你與七公主私交甚篤,刺激了阿毓,這才給你斷了指,正正心,這有何錯?」


 


「若你嶽父在,給你頭顱砍下不過一息之間,幸而阿毓性子柔善。」


 


說到最後,他厭惡地瞥了謝觀瀾一眼,幾人拉著我檢查。


 


我心頭一暖。


 


當初我爹久在邊疆,我和我娘在京都,多虧了幾位伯伯照看。


 


在我心中,他們比我那個沒聲響的爹更像親人。


 


我安撫道:「世伯們,我無事,你們先回去吧。」


 


吳世伯的確沒在我身上發現傷,放心地點了點頭。


 


臨走前不忘了給謝觀瀾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道。


 


「要我說,都怪你娘那個軟柿子,給你挑的什麼歪瓜裂棗,若有朝一日和離了,盡管來找世伯,京城的青年才俊,定給你尋個好夫君。」


 


謝觀瀾的臉徹底白了。


 


6


 


幾位世伯走後,謝觀瀾氣得指著我的鼻子。


 


「成婚一年,我對你不薄,你就是如此找人來羞辱我的?!」


 


我歪了歪頭,有些困惑。


 


「若非你在朝堂上說我壞話,幾位世伯怎麼會登門?」


 


「謝觀瀾,若我出手,用得著羞辱你?」


 


他臉色有些發白,不自覺地看了一眼斷掉的小指。


 


我諷刺地笑了笑,柔聲開口。


 


「好了夫君,無事便走吧,你在此處擾了我曬太陽的興致。」


 


謝觀瀾怒氣衝衝地離開。


 


他前腳一走,後腳婢女就把整理好的賬冊交到了我手上。


 


鎮國公府不大富裕,但我不會為了謝觀瀾降低我平日用度標準。


 


剛嫁過來時,我拿著嫁妝補貼,謝觀瀾還不大開心。


 


他說:「哪有男子用夫人嫁妝的道理,平白讓人笑話?」


 


「阿毓,我明白你心中有我,但你的就是你的,我不會動。」


 


當時我有點感動,沒好意思說我隻是為了自己用度。


 


現在,我仔細查了查賬冊,發現有不少對不上的地方。


 


也就是從兩個月前起,謝觀瀾支出的銀子少則五百兩,多則上千兩,說是用於同僚應酬。


 


但我叫人去查,發現他不少都用在了趙菀身上。


 


說來好笑,趙菀在他身後跟了這麼多年。


 


謝觀瀾與我成婚那日,她也來了。


 


彼時趙菀紅著眼眶,看上去悽楚又委屈,一口一個祝我們百年好合。


 


我蓋著蓋頭,看不清謝觀瀾的面容。


 


隻聽見他冷淡地「嗯」了一聲。


 


可當她堵在我房門口,

謝觀瀾卻又放柔了聲音,好聲好氣地安慰她,勸她離開。


 


我聽著心中不適,正欲起身,他的奶娘卻走了進來,俯身在我耳畔,說謝觀瀾囑咐她告訴我。


 


今日無論發生何事,都由他來處理,無需髒了我的手。


 


這一句話安撫了我暴躁的心,也就由他去了。


 


本以為他二人說個清楚,不曾想竟是藕斷絲連。


 


我冷了目光,讓人把賬冊上每一筆不明支出都查清楚,一筆一筆記下來。


 


讓我最生氣的是,其中有幾筆,竟然是他去了花樓。


 


謝觀瀾對我說自己應酬,每次回來時都將身上味道散個幹淨,我竟一次都沒發覺過。


 


我氣結,幹脆加大了藥量。


 


世伯那邊也在朝堂上公然針對謝觀瀾。


 


謝觀瀾不服,向陛下哭訴。


 


可他向來無用,

又和七公主牽扯不清,陛下得知後直接禁足了趙菀。


 


面對謝觀瀾的哭訴,陛下充耳不聞,甚至淡淡道……


 


「你身為男子,又是朝廷官員,終日把後宅之事掛到嘴邊做什麼?」


 


他悻悻而歸。


 


但更讓謝觀瀾難受的是,他發現自己不大行了。


 


謝觀瀾神色慌張,躲著我走,秘密宣了不少大夫進府。


 


我故作擔憂,體貼地推開他的門。


 


「夫君就算生我的氣,也不能拿身子開玩笑啊?」


 


「我聽聞今日府上多了不少大夫,怎麼,你身子不舒服嗎?」


 


謝觀瀾臉色有點難看,眼底甚至帶著一絲心虛。


 


「沒有,從前的事就算了,我不同你計較。」


 


我笑眯眯地看著他,「既如此,我今日就歇在此處。


 


「不行!」


 


謝觀瀾急得碰倒了凳子,臉漲得通紅。


 


7


 


我好似被嚇了一跳,驚訝地看著他,委屈道:


 


「難道你是不肯原諒我?」


 


謝觀瀾扯了扯嘴角,嘴硬道:


 


「怎麼會呢?別多想了。」


 


「這不是過幾日宮中宴會,我們總該準備準備,這些時日政務繁忙,太累了……」


 


他有些語無倫次。


 


我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那夫君就好好養養身子吧。」


 


接下來的日子,謝觀瀾氣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惜他找來的那些大夫,都是我安排好的。


 


連說辭都差不多。


 


「世子這病症怕不是先天不足,這日後難以有子嗣啊……」


 


「狗屁!

本世子從前好得很,怎麼現在不行了?是不是和我這手指有關?」


 


聽著凌風面無表情地學謝觀瀾的語氣,我笑出了眼淚。


 


半月後,我和謝觀瀾一道去宮中赴宴。


 


路上他臉色難看。


 


或者說,自從他一連找了八個大夫,都說他不行後,他臉色就沒好看過。


 


也是罕見地清心寡欲。


 


我懶得理會他,閉上眼假寐。


 


這宮宴有些不同,比如說禁足的七公主會被放出來。


 


再比如說,往年貴女們比琴棋書畫,作為彩頭,得勝者皇後娘娘會允諾她一個心願。


 


往年多是丞相府那個才名在外的嫡女得勝,今年皇後娘娘改了規矩,說是允許公主們參加。


 


趙菀身著宮裙,昂著頭朝我走過來。


 


那張姣好的臉格外讓人討厭。


 


「這不是世子妃嗎?」


 


京中不少夫人都聽說近日鎮國公府的事情,一聽這話,紛紛瞧了過來。


 


我動都沒動,微微抬眸看著七公主,根本不理會她的話。


 


趙菀氣得紅了臉。


 


「本宮是公主,你為什麼不回話?」


 


我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完全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趙菀更加生氣,剛要開口,卻聽見內侍高呼皇後娘娘駕到。


 


她雖是皇後養女,頗為得寵,但到底宮中公主眾多,她生母又出身普通,沒有母家依仗,自己行事也得按規矩來。


 


趙菀狠狠剜了我一眼,跟著行禮,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這樣的宴會向來無趣。


 


我隻做表面功夫,沒怎麼說過話。


 


酒到酣時,皇後娘娘命貴女們上前獻藝,

丞相府的嫡女聽聞身子不適沒來,今日的東西有些索然無味。


 


直到貴女們紛紛坐下,七公主身著一身清涼衣裙獻舞,身段曼妙妖娆,連我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謝觀瀾更是看直了眼,眸中閃過惋惜。


 


眾人眼中也是驚豔之色。


 


一舞結束,皇後娘娘忍不住贊道:「本宮到不知,莞兒何時舞技這麼好了?」


 


趙菀紅著臉謙虛道:


 


「莞兒自知沒什麼長處,也隻有舞技苦練幾年,方才勉強能看。」


 


「不像鎮國公世子妃,才貌雙全,當年靠賽馬贏了我,不知姐姐今日可有指教?」


 


被點了名,我放下酒杯,笑眯眯道:


 


「原本可以指教指教,隻是我所長並非七公主所長,勝之不武叫人笑話。」


 


8


 


趙菀臉色有些難看,

但很快她回過神來,端著一杯酒迎了過來,嘴上說著:


 


「前些時日我同世子妃有些誤會,不如今日一笑泯恩仇,這杯酒是我敬姐姐的。」


 


說著,她手上酒杯送時歪了歪,酒水盡數灑在我裙擺上。


 


趙菀驚呼一聲,幸災樂禍地看著我,小聲道:


 


「呀,不好意思,竟不小心弄髒了姐姐的衣裙。」


 


場上十分安靜,皇後也皺了眉頭。


 


我冷冷地看著趙菀,手上的酒杯「砰」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謝觀瀾先我一步開口,語氣責備:


 


「這酒杯本就在此處,是賤內不懂退讓,讓公主見笑了。」


 


我想都沒想,拿起桌上的酒杯,直接對著謝觀瀾的臉灑了下去。


 


酒水順著他的頭發滴下來,狼狽又難看。


 


謝觀瀾呆愣在原地。


 


我紅唇輕啟,語氣森寒。


 


「夫君,你為何也不懂退讓?是想讓大家都見笑嗎?」


 


接著,我湊近謝觀瀾耳畔,小聲道。


 


「謝觀瀾,我看你其他九根手指也不想要了。」


 


謝觀瀾一瞬間就安靜了,臉青一陣白一陣,咬著牙解釋:


 


「夫人同我開個玩笑罷了,無礙。」


 


我轉過頭,直直地看向一旁氣憤的趙菀。


 


「不是要指教嗎?正好今日我有空,那就來吧。」


 


「我秦家治軍嚴明,秦家兒郎皆在邊疆保家衛國,當年我年輕氣盛,和公主賽馬,竟然讓公主落了心結,此為不該。」


 


「今日有個機會,讓公主贏我,我秦家軍中有弓名為三石,聽聞七公主德才兼備,文武雙全,是我朝天驕,既如此,不如趁此機會,給大家助助興。


 


趙菀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茫然。


 


她沒聽過這弓。


 


但我不給她思慮和反駁的時間,又對謝觀瀾說。


 


「夫君剛剛覺得妾身丟人,自然是因為妾身不懂規矩,夫君懂規矩,不如給妾身解釋解釋。」


 


「隻是妾身近日闲來無事查賬,發現不少銀子去處不知,上月七公主修繕別苑,你從我嫁妝裡支出兩千兩,前月你又從賬上支出共五千兩,用在了春……」


 


謝觀瀾臉色一變,立刻打斷了我。


 


「胡說八道什麼,府內之事,怎好在宮中提起?」


 


他看上去很緊張,甚至不經意間看了一眼七公主。


 


我微微勾唇。


 


哦,怕自己那些荒唐事被趙菀發現?


 


桌子下,我踹了謝觀瀾一腳,朝趙菀的方向瞥了一眼。


 


明晃晃地告訴他,要麼順從我的意思,要麼,我將他那些髒事抖落出來。


 


謝觀瀾很快做出了決定。


 


他笑得有些難看,目光都不敢和趙菀對上。


 


「七公主自然什麼都擅長,拉開這弓應當很容易。」


 


趙菀本來還在猶豫,聽他這麼一說,頓時有了底氣,甚至來不及瞧瞧謝觀瀾的神情,就應了下來。


 


「好,本公主今日就和你比一比!」


 


接著,我拍拍手叫人去取秦家取弓,當趙菀看見足足四人吃力抬上那弓時,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


 


我挑了挑眉,「殿下,請吧。」


 


9


 


趙菀的臉色十分難看。


 


足足一刻鍾,她都沒動。


 


但眾人都盯著,

趙菀再不情願也得硬著頭皮動作。


 


她慢吞吞地走到那弓面前,用盡全身力氣握住,臉都憋得通紅。


 


可我秦家的弓紋絲不動,穩坐在原地。


 


我嘆氣,好心道:


 


「七公主,若實在不行就算了,這弓也的確非尋常人能拿得起來的。」


 


趙菀眼角帶上了淚光,忽然轉過頭,揉著手腕,恨恨道:


 


「我看你就是故意刁難我,你能拿得起來嗎?若你拿不起來,就是誠心想讓我難堪!」


 


「對皇室不敬,你知道是什麼下場嗎?」


 


我沒說話。


 


落在趙菀眼裡,和承認自己拿不起來沒什麼區別。


 


她扭頭就對上首的皇後道:


 


「娘娘,今日宴會小比,實則是我想和姐姐解除誤會,但她若故意刁難,莞兒受辱無礙,皇室威嚴受損,

莞兒擔不起!」


 


皇後不悅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技不如人,何必繼續?今日之事,依本宮看就算了。」


 


謝觀瀾松了口氣,可趙菀卻忽然爆發了。


 


「不行!」


 


她瞪著我挑釁:「你為什麼不應,是不敢嗎?」


 


「怕輸給我?放心,我是公主,自然要有氣度,不會像幼時你對我一樣,讓你學狗叫。」


 


話音落,我歪了歪頭,起身走了出去。


 


趙菀像是目的達成了一樣,得意地翹起嘴角。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


 


她話沒說完,我隨意地上前,抽出一支箭矢,隨意地一拉。


 


箭直直地射向趙菀。


 


她呆愣在原地,躲閃已經來不及。


 


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但下一刻,那箭擦過她的耳畔,釘在了她身後的樹上!


 


我揚聲道。


 


「我秦家兒郎保家衛國,這弓,我自然拉得開。」


 


那一瞬間,趙菀的臉色煞是好看。


 


她漲紅了一張臉,眼裡含著淚,屈辱比起幾年前,隻多不少。


 


偏偏幾位世伯忍不住拍手叫好了起來。


 


謝觀瀾拉著我的袖子,哀聲道:


 


「阿毓,差不多得了。」


 


我愣了愣,傷心地看著他,一改剛才的張揚,仿佛隻是個受了情傷的普通婦人。


 


「夫君,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向著七公主說話?」


 


「就因為她身份高貴,而我隻是將門之女嗎?皇室身份就那麼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