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心一緊,被他拉回馬車裡。


 


我推開他轉身,沒防住他的臉貼得太近。


 


唇瓣傳來觸感的時候,我愣住了,他的眼睛亮了。


 


他立馬轉過頭來,我下意識推開他的臉。


 


掌心傳來清脆的聲音的時候,他愣住了,我沉默了。


 


「抱歉......」


 


「我記著了。」


 


「我說了抱歉。」


 


「不原諒。」


 


我輕嘖,把他推開。


 


他揉了揉自己的臉頰,臉耷拉下來,目光沉沉盯著我的唇。


 


過了一會兒之後,他還在看。


 


我受不了了,朝他抬起手。


 


他對著我很是兇橫地扯了扯嘴角,然後把他的臉貼上我的手。


 


「滿意了?」


 


「初見你時,我還以為你是一個溫柔的小娘子,

結果你打人成癮,佔了我便宜不說,打了一巴掌還要一巴掌。」


 


「罷了,也就我能承受,若是那個被風吹暈的,指不定被你打S。」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怎麼能有人的嘴這麼討人厭。


 


我從未感覺到自己的忍耐性這樣不堪一擊,咬牙解釋:


 


「……我隻是想捂住你的眼睛。」


 


池頌眨了眨眼,抬手握住我的手腕挪到他的眼睛上。


 


他在我的掌下閉著眼,一言不發。


 


11


 


逛了一圈公主府,把我想要的景致吩咐下去,想了想,專門給池頌留一個練武場。


 


回宮便聽說丞相走失多年的二小姐回來了,丞相要舉辦宴會迎接二小姐回家。


 


我與皇姐皇兄都收到請帖。


 


我捏著請帖那個想著被稱為女主的成姝,

思索該如何處理她。


 


小打小鬧不妨事,她有意沈砚白也可以,但若動搖社稷根基,那就不可輕饒。


 


我派人去調查了成姝的過往。


 


如那些字幕所言,自小吃了很多苦頭,因緣巧合拜入神醫門下,學習醫術,又被同門中傷,被逐出師門。


 


她離開師門前,她的師父看見了她的玉佩,給了她一條明路,讓她上京尋親。


 


一路上也遇到許多險阻,險些沒命。


 


我看著報上來的信息,眉頭蹙起。


 


命這麼苦的女主。


 


二皇兄最近被父皇派了任務,騰不出身。我去和大皇姐說了這位女主的來歷,她聽到成姝醫術高明便眯起了眼睛,當即決定和我一道前去。


 


有大皇姐在我便放下了心,她最擅長謀取人心。


 


京中女子最想嫁的榜首並非別人,

正是我的大皇姐,隻可惜大皇姐無意女色,碎了一地芳心。


 


宴席當天,大皇姐與我的馬車先後停在丞相府門前。


 


丞相親自出來迎接,帶我們坐上高位。


 


池頌沒收到請帖,卻有超凡的臉皮,硬是跟著我,讓丞相在我身側加了座。


 


甫一坐下,字幕又跳在我的眼前。


 


「兩個女配都來了,我們男主呢?」


 


「男主不來怎麼看到女主大放光彩?」


 


「難道說真的要男二上位了?」


 


「沈砚白挺出色的,隻是他的身體拖累了,等女主把他的身體完全治好,他未必不能當男主。」


 


我在人群中搜尋,看到了坐在下側的沈砚白。


 


他的氣色比我印象中的好了許多。


 


太醫對他的身體都束手無策,成姝的醫術真有兩把刷子。


 


不期然間,沈砚白朝我看過來。


 


我對他舉了一下酒杯,他默然了一會兒,以茶代酒。


 


我正欲喝下,手中的酒盞被搶走。


 


池頌一飲而盡,將空酒杯塞回我手裡,對我說:「我口渴,三殿下不會那麼小氣,一口酒都不給我喝吧?」


 


我捏緊了酒杯,感覺太陽穴又在跳動。


 


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我偏頭對大皇姐說沈砚白的情況。


 


她的目光也放在沈砚白身上,若有所思:「諸多太醫都對沈砚白的身體束手無策,堪堪吊著命罷了,這溫二小姐有點本事。」


 


「不是,女配還關注沈砚白幹嘛?那麼一個比格還不夠她受的嗎?」


 


「該不會是看男二的身體好了,她又想摘桃子吧?」


 


字幕越發清晰。


 


丞相夫人帶著成姝緩緩入內。


 


她換上一身精致的衣裳,光彩動人,不少人看呆了眼。


 


她這回倒是懂了規矩,跟著她娘向我和皇姐行禮。


 


丞相將她帶到身邊,向眾人宣布,她便是丞相府二小姐溫姝。


 


其餘官員陸續送上見面禮。


 


其中沈砚白的最為特殊,是一副長卷軸,展開來繪制了四個部分,分別代表春夏秋冬。


 


裡面有四道女子身影,女子與溫姝有七分相像。


 


畫工極為精細,顯然是費了心思的,迎來一眾吹捧。


 


丞相先是點了點頭,又佯作自然地看了一下我的臉色。


 


我笑說:「沈公子費心,讓我們也有福開了眼界。」


 


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好像我與沈砚白的從前不存在。


 


溫姝輕聲開口:「砚白的心意,彌足珍貴。」


 


兩人對視一眼,

各自含著笑意。


 


「磕到了磕到了。」


 


「還是男二上位吧,別管男主了。」


 


「等會兒男二看見女主救人的樣子,豈不更S心塌地。」


 


「誰能想到有人會在宴席上過敏,嚴重一點可是會S人的,幸好我們女主厲害。」


 


字幕裡的那句剛剛出來,宴席上就有一位夫人臉上紅腫起來,在一片驚呼中,溫姝沉穩地走過去,取出袖中的針包。


 


幾針下去,差點呼吸不上來的夫人就緩了過來。


 


溫姝輕聲叮嚀了幾句,入口的食物仔細檢查,令下人將夫人攙下去休息,傳來大夫。


 


那夫人在無意識中打翻了酒盞,沾湿溫姝的袖子,她在一片贊賞的目光中離開去換衣裳。


 


大皇姐的視線一直放在溫姝身上,在她走後,拍了我一下起身。


 


我跟過去,

在拐角陰影處有人朝我伸手,攔住了我。


 


來人身上一股藥香,頃刻間就讓我知道是誰。


 


他說:「殿下,我現在身體快好了。」


 


12


 


我生疏客氣:「恭喜,想必溫姑娘花了許多心思。」


 


沈砚白低低地嘆了口氣:「我對溫姑娘一直無意,你信我嗎?」


 


我輕挑眉梢:「你的所作所為值得讓人信任?」


 


他好似在隱忍:「我有我的原因,現在不便說出口。你再等我一段時間,先不要和伯陽世子成婚可好?等時機成熟,我便將一切都告訴你,屆時,你一定可以理解我。」


 


「我的婚約是父皇賜下,不是兒戲,焉能說等就等。」


 


我擦過他的肩頭,錯身而過。


 


沈砚白握住我的手臂,低聲說:「你知道的,這一副身軀給了我多少痛苦。


 


我頓住腳,突然想到了那些彈幕說的話。


 


女主會給痴心於她的男二治愈身體。


 


未等我理清一閃而過的頭緒,一陣疾風在我臉側吹過。


 


沈砚白砰的一聲撞到後面的牆上。


 


池頌握緊拳頭,杵在我身邊,對沈砚白道:「既然痛苦就躲遠點S,早S早超生。」


 


沈砚白弓著身,長發垂落於身前,咳聲不止,嘴角溢出血絲。


 


我眉心一跳,拉住池頌的手,怕他再補一拳給人打S。


 


沈砚白卻低笑:「嗤,我六年的性命是慈安費心吊著的,你懂嗎?她舍不得我S。」


 


池頌果然將怒火分了一部分到我頭上,轉頭瞪視我。


 


從前不知沈砚白挑撥離間有一手。


 


「三殿下!」


 


我忙說:「聽著呢,六年已經過去,

我們婚約都定下了,你還有什麼擔憂?」


 


池頌這才重新轉回去,對沈砚白說:「聽見殿下怎麼說了嗎?我和她婚約已定,你和你的六年算什麼東西?」


 


沈砚白忍耐著咳聲,他沒有理會池頌,而是抬眸定定望著我,好像在期待我會如何反應。


 


我視而不見,拉著池頌離開這個角落。


 


池頌渾身上下寫著他在生氣,卻又不說。


 


我攔住一個丫鬟,問了大皇姐在的地方,池頌步步跟著。


 


快要到那個院子的時候,他拉住我,忍不住了:「你不解釋就算了,連哄一句都沒有嗎?」


 


他能忍到現在已經超出我的預料了。


 


「你把我丟在那個我一個人都不認識的宴席裡,和你的老相好單獨見面,不需要解釋?」


 


我正想說話,他卻扭頭往回走。


 


「算了,

這次我不計較了,我去把那病秧子打S,你們也就不會有下一次。」


 


13


 


我追過去拉著他的胳膊,往回拽:「胡鬧,我是隨皇姐出來的,路上偶遇他罷了,本就不是什麼幽會。」


 


他倒也聽話,被我拽了一下,就順著我的力道回來了。


 


「真的?」


 


「這麼不自信,你怕你比不過他嗎?」


 


「你說這話不怕氣S我?」


 


到底誰氣S誰啊?


 


我拽著他進了院子,大皇姐的侍女在門外守著,見著我便打開了門。


 


屋裡隻有大皇姐和溫姝。


 


大皇姐朝我頷首。


 


溫姝看見我的反應則復雜許多,似有不滿,但能按捺,她朝我行了一個禮:「三殿下。」


 


我調笑:「還是丞相府會教規矩。」


 


溫姝的臉色更難看。


 


大皇姐抬手:「老三,以後溫小姐就是本宮的門客。」


 


這個結果我並不意外,大皇姐惜才,手下網羅各種人才。


 


但我疑心溫姝是否真心。


 


我不著痕跡地看向空中,想要看出溫姝真實的心思。


 


「亂套了吧……為什麼女主和男主的對手搞在一起了。」


 


「可是大皇女給的更有吸引力啊,做後妃哪有做政客那樣天地廣闊。」


 


「女主之前吃夠了苦才會急切地向上爬,現在有一個比男主更好的選擇在她面前,為什麼不選?」


 


「我看的是言情啊,女主不談戀愛了我看什麼?」


 


「這是詐騙!我男女主的愛情呢?」


 


「三公主和女主有仇啊,她倆能和諧共處嗎?三公主別懷恨在心偷偷使壞,女主小心點。


 


看到最後一句,我眯了下眼,餘光察覺溫姝正在看我。


 


大皇姐起意離開,溫姝出聲留住了我。


 


「你能看到對吧?」


 


問題是疑問,語氣卻是篤定的。


 


我讓池頌先離開,他警惕地看了溫姝好幾眼,才慢吞吞離開。


 


隻剩下我和她時,我問:「溫小姐指的是什麼?」


 


溫姝神色冷冷的,沒有賣關子,直接往空中一指:「它們。」


 


空中的字幕疑惑不已:


 


「何意味?」


 


「什麼意思?女主能看見我們?」


 


溫姝看向我:「我在被逐出師門之後,這些文字就出現在我的眼前,一直跟著我。通過它們,我回到京城,讓沈砚白救了我,再通過他被認回丞相府。它們說我是這個世界的女主,你隻不過是我的陪襯,爭奪不過沈砚白的手下敗將。


 


我扯了扯嘴角,最後四個字被她說得擲地有聲。


 


她望著我的眼神凝重:「我受這些文字影響,見到你的時候帶著輕視,迫不及待地想要佔據沈砚白和二皇子的心。可本該對我另眼相待的二皇子因為你的作為,沒有對我產生好感。」


 


我靠在椅背上,淡然回視:「然後呢?本宮給你道個歉?」


 


溫姝輕哼:「我向殿下坦明這些,隻是想告訴你,既然我們都能看到這些字,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知道你因為我搶走了沈砚白而對我懷恨在心,但是我治他的身體之前是為了讓他幫我回家,如今是為了報恩。大殿下給了我更好的出路,我不想因為兒女情長和你結仇。若你實在介意,我給他治好身體之後,你與他重修舊好或是怎樣,都隨意。」


 


我有些許詫異:「你不喜歡沈砚白?」


 


溫姝並未立刻回答,

靜了一會兒才說:「情意會比前途更重要嗎?」


 


「你也不打算追隨我二皇兄?」


 


溫姝垂下眸子,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它們說,我是女主,可我一直在吃苦。見到你的那一天也是,我的臉腫著還要利用自己的狼狽來獲取男主男二的憐惜。一次未成,下次又要想法設法接近,獲得他們的心意我才能做真正的女主。追隨誰都行,但是大殿下欣賞我,若我可堪大用,我未必不能和字幕所說的沈砚白的前程一較高下……」


 


她看向我:「三殿下,想法設法獲取一顆真心,和想法設法謀求自己的前途,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


 


14


 


字幕已經不知道在胡言亂語些什麼了。


 


「男主啊,你老婆被姐姐妹妹帶跑了。」


 


「男二啊,你被拋棄第二次了。


 


「我的感情戲呢……」


 


溫姝定定看著我:「從前我沒有那麼多選擇,不擇手段是真,傷你是真,算我欠你的,日後……你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救人也好,S人也行,我無條件助你。」


 


我思索了一會兒,沒做什麼表態,起身離開。


 


這一趟不算白來,我沒有白在大皇姐面前走一趟。


 


在行雲宮前一遇我便察覺她有野心,後又查到她的經歷。


 


既有心性,又有能力在身,眼睛若隻在爭風吃醋上打轉,不免大材小用。


 


不如送到大皇姐跟前,讓她安排著,在我朝發光發熱。


 


若她心術不正,也過不了大皇姐那關。


 


池頌在院中等著,不知道他眼前的樹怎麼得罪了他,他投著石子,

一個一個砸爛樹上的葉子。


 


我輕咳一聲,他丟開手上的石子朝我走過來。


 


「回宮吧。」


 


快踏出院門前,我想起來自己差點忘記了什麼。


 


回頭對送出來的溫姝說:「沈砚白……咳,這會兒興許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