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兇手本人卻不理解我的苦心，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忿忿不平。
在馬車上，池頌冷聲問我：「你還沒放下他是不是？六年感情的確不是我這個半路來的未婚夫能比的。」
我按了按額角：「又怎麼了，我的世子爺。」
「你和他單獨說話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你方才特意讓溫姝去找他，是擔心他S了嗎？果然如他所說，你舍不得他S。」
「等沈砚白S在丞相府，查出他的S因，追究到你頭上，我們也不用成婚了。」
「他會不會S我手上有數，讓他吐幾口血罷了，我才不會讓他毀了我們的婚事。」
我閉上眼睛，想著能不能讓溫姝研制出一種毒藥，可以讓池頌時不時變成啞巴。
他不張嘴的時候還更討人喜歡。
臉上多了一股力道，我不得不睜開眼睛看向他。
他捧著我的臉，直視我的眼睛：「你說，你是不是還對他舊情難……」
我按著他的手，親了他一下。
他眨了眨眼，一下老實了，抱住我，在我的脖頸間蹭：「欽天監那群吃白飯的再算不出來吉日，我就去炸了他們。」
我順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急什麼。」
他握住我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我下意識捏了捏，心頭一跳。
欽天監那群吃白飯的最好速度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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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池頌三令五申做個正常人，他學會了在人前裝個啞巴。
人後再向我討獎勵，他好像成癮一樣，親起來沒完沒了，幾次差點沒收住。
欽天監把大婚的日子定在年底，
正好池頌的爹可以回京述職。
伯陽王是個有本事的人，異姓封王，居軍功不自傲，在風頭最盛時急流勇退，將兵權還給父皇。
父皇不懷疑伯陽王的忠心，但近來懷疑起了他的用心，他被池頌折磨得頭發又白了幾根。
池頌除練武外還喜歡研究硫石火硝，在封地炸了幾次府邸，被伯陽王送入了京，他在青桐殿又開始鼓搗，小炸一次之後，父皇給他丟了一塊兒皇宮偏僻角落。
大皇姐對他的研究頗為感興趣，兩個人時常討論進度，如何研制威力更大的成品。
溫姝隨著皇姐做事，在有人被炸傷時及時醫治，二皇兄負責領著工部炸後重建。
巨響一次比一次大，父皇惱火，把池頌趕了出去，丟給他一座城外的山。
大皇姐駐軍於那兒，不許百姓靠近。
但是池頌嫌棄山頭離皇宮太遠，
不能時常與我在一起，將他思索出的配方都交給了大皇姐。
他本人留在宮裡陪我，闲時做了一些小東西聊以娛樂。
我甚少出宮，再見到沈砚白是在中秋宮宴上。
他的氣色已經與常人無異，看來已經被溫姝完全治愈。
他與溫姝的交往似乎也沒有了前段時間的甜意流淌，像是單純的友人。
倒是二皇兄的眼睛黏在了溫姝身上，溫姝則時不時看向大皇姐。
這些時日，他們在宮外也不知發生了什麼。
我看向空中：
「還得是官配啊，盡管方式不同，最後還是會被吸引。」
「錯了，是男主被女主吸引，當初女主嬌嬌弱弱的樣子男主不心疼，女主用針把他扎成刺蝟他反倒愛上了，男主是不是有點抖 M。」
「好磕，男主在見到女主真實的樣子後動心，
而女主還滿心滿眼男主姐姐，我磕他們仨。」
我吃掉喂到嘴邊的蝦，感覺嘴裡被酸味浸泡，掩袖把那個蘸滿醋的蝦吐出去。
側頭看池頌，他捏著筷子，衝我揚眉。
我喝了口茶漱口，他低頭過來耳語：「握住我的手再親我一下，那誰在看我們。」
我不可思議：「這是宮宴。」
他擰眉：「堂堂公主，大方點兒。」
我真忍不住抽上他的臉。
在我的手快要按捺不住的時候，有人來敬酒。
沈砚白一襲藍衫，眉目清明，不是之前病恹恹的模樣。
他對我行禮：「三殿下，好久不見。」
我端起酒杯，池頌已經開口：「無所謂的人，殿下見不見都一樣。」
沈砚白看著他笑了笑：「既然在下是無所謂之人，想必世子並不介意殿下與我單獨說幾句話。
」
池頌臉色一變。
沈砚白坦然與他對視，隨後看向我：「請殿下移步。」
身側之人的視線令人忽視不了。
我看了池頌一眼，對沈砚白說：「無妨，直說就好。」
池頌勾起唇角，對沈砚白送去一個挑釁的眼神。
沈砚白垂眸笑了一下：「那好，我來是想問問殿下，六年情誼，如今在你的心中還剩幾分？」
大庭廣眾，沈砚白的話一出口，我仿佛看到無數耳朵朝這邊豎了過來。
空中的字幕亦在看熱鬧：
「男二還沒放下女配？」
「他還算啥男二啊。」
「男二挺有心計的，比格雖鬧，勝在簡單，女配別被沈砚白迷惑了。」
我微微蹙眉。
沈砚白低聲說：「丞相府那日，
我與殿下說，時機成熟我會和殿下解釋一切，現在是時候了。」
有些話確實不適合在人前說。
我起身：「走吧。」
在池頌起身前，我按下他，彎下腰對他耳語：「等我回來……隨便你要什麼補償。」
池頌的動作頓住，重新坐了回去。
我對沈砚白使了個眼色，沈砚白不緊不慢對池頌笑了笑，才隨我離開。
在四周沒什麼人時，他開口：「殿下，你知道窮途末路見到救命稻草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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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語，他接著說：「溫小姐便是那根稻草，她能救我病體，我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守護她，愛慕她……」
「殿下那樣鮮活，而我未必還有明天，明知該決絕舍下，卻看不得殿下稍稍冷淡我。
殿下，你伴我六年，但你不知我的心事。」
「我不想要朝夕之間，我想要與你長長久久，為此，我願意不擇手段。」
「所以，我決定偽飾一場，做一場愛上他人的戲碼，康健之後再來求得殿下……垂憐。」
原來他也能看見那些字幕，和之前的溫姝一樣，被字幕所言引導。
「你利用溫姝？」
沈砚白不見愧色：「她又何嘗不是在利用我，我與她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他向前一步，跪在我身前，手中舉著一枚發釵，眸中映著我：
「我與她的交際已斷，現在有了健康的體魄，殿下，慈安，以後我們可以長長久久地在一起，我再也不怕隻留你在世間傷心。」
「我們有過曾經六年，以後還會有許多六年，殿下，我知你心中有我，
伯陽世子不過是你傷心時取樂而已，這沒什麼……」
自我身後竄出來一個人，一腳踢到了沈砚白的肩頭，發釵脫手，落進一旁的池塘裡。
「滾！」
一點意外都沒有。
我就知道池頌不會這麼老實。
沈砚白跌到地上，藍衣染塵。
他未起身，雙目執拗地盯著我：「慈安，你亦希望我的身體康健，不是嗎？」
曾經六年，我比誰都希望沈砚白能擁有一副健康的身體。
他終究是為了救我才病弱到那副田地。
他的身體成了我六年的心病。
「沈砚白，你捫心自問，你的選擇有幾分是為了和我長相廝守，有幾分是為了你自己？不要拿我當借口，即便你是為身體所選也情有可原。我不指責你的選擇，
隻是選擇了一個，就好好走到底，不要再貪戀另一條路上的風景。從前我們因你的身體而糾纏六年，現如今你負過我，換得身體康健，我們已經沒有了相見的理由。」
沈砚白迷茫地眨了眨眼：「慈安，我與溫小姐從無越矩的舉動，心中唯你一人。」
池頌冷笑：「你的真心多讓人稀罕啊。」
沈砚白聞聲掃向池頌：「你這樣堅決，是因為他的出現嗎？」
我應了下來：「是。」
那兩個人都怔住了。
我並非信口胡說，當初若沒有池頌的出現，興許我會幽怨很長時間。
但他出現得太快了，我來不及傷心。
池頌看我的眼神越發明亮。
沈砚白咬牙：「好，是我有錯在先，辜負了我們六年的情誼。你本就是公主，多一個人侍奉也無不可，我可以接受。
」
池頌睜大眼睛。
我嘆了口氣，轉身：「你著相了。」
袍角被他拽住，他仰頭注視我，眸中有細碎的水光：「若我重新體弱，殿下還會憐惜我嗎？」
池頌扯回我的袍角，譏笑：「還問？殿下都說你瘋了，聽不懂嗎？」
他總是有本事曲解我的話。
我與池頌離開。
沒有走幾步路。
身後傳來一道噗通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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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白自己跳了池塘。
侍衛把他撈上來，送進附近的二皇兄宮殿。
這一晚，殿裡好生熱鬧，太醫在內室給沈砚白診治。
其餘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滿是看好戲的意味。
池頌鐵青著臉，咬牙切齒：「這個心機深沉的狗東西，你不許心疼他。
」
二皇兄和大皇姐一人坐在一邊的椅子上。
二皇兄搖頭嘆氣：「太受歡迎了也令人苦惱。」
大皇姐：「左右不過多張嘴吃飯，都養著也不打緊，若你手頭緊湊，本宮可以支給你些。」
二皇兄：「皇姐偏心，我的皇妃還沒有求來，也需要補貼。」
我默默深吸了一口氣，忍住對她們翻白眼的衝動。
太醫很快出來，說這個時節池水冰涼，沈砚白風寒侵體，引發舊疾，要臥床一段時間。
眾人都瞧著我的反應，尤其是池頌眼睛快要氣紅了。
我拉著他轉身：「這是他自己的作為，沈府那邊勞煩皇姐去說了。」
大皇姐應了一聲，我徑直離開。
大婚在即，我不想節外生枝。
更主要的是發現池頌在存炸藥，房中還有沈府的地形圖。
我再沒有見過沈砚白，拒絕了他一切見面的請求。
待到大婚當日，我與池頌遊城一圈，住進公主府。
當晚，池頌挨了我很多巴掌，仍不知收斂。
同一夜，沈府四處被炸了許多個深坑，尤其恭房無一遺漏，臭味無孔不入，彌漫在沈府之中。
第二日沈大人進宮哭訴有惡賊入府。
池頌仿佛對此一無所知，拉著我在公主府裡一起看他之前神秘研讀的書。
他的臉兩邊都是紅的，得意洋洋地告訴我他的侍寢心得。
我眯著眼，任他給我揉肩按摩，看不下去他那麼得意，冷嗤了一句：「也就你覺得好。」
他停下動作，震驚傷心地看著我，好像我做了多大的惡事。
第二晚他就平鋪在床上不動，把我按坐在他身上，要見見我的本事。
能有什麼難的,比騎馬難嗎？
但沒多久池頌又不配合了。
我沒忍住一巴掌打下去。
他連聲叫屈：「誰家好人騎馬不讓馬動？馬不動那還是騎馬嗎？」
第三晚他說老馬識途。
誠然我並不否認他做得挺好，但他的嘴實在很吵。
成親第四天,我進宮去了大皇姐那裡，向溫姝要了把人毒啞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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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宮前遇見了沈砚白，大皇姐似乎也發現了他的可用之處,說連最珍視的身體都可以利用,沈砚白是個狠人。
於是在他身體好轉後，大皇姐把他當牛使喚,不浪費任何一個可用之人。
迎面相遇，他望著我,失了神,臉色稍顯憔悴。
我沒有什麼要和他說的,在錯身時,他塞了一根發釵到我手裡,
低聲說：「三殿下，我意未改……不讓人知曉也可。」
我詫異地看向他,那⼀刻好像被池頌上了⾝,脫口而出：「瘋了嗎你？」
這根釵最後被池頌踩了稀爛，大罵沈砚⽩不要臉。
他想送沈砚白歸西，但他去遲了⼀步。
南邊有匪寇作亂,大皇姐去平亂，帶上了溫姝和沈砚白。
公主府收到了沈砚⽩的⼀封信。
我沒拿到手⾥，池頌搶過去：「若我功成歸來,可否再得殿下⻘眼？」
池頌回了三個字：「S外邊」。
年關時,⼤皇姐還在回京的路上，我⻅到了伯陽王。
年過四十風採依舊,他看向池頌的模樣隱忍嫌棄,看向我時熱淚盈眶,甚⾄有些許哽咽：「殿下受苦。」
「王爺說笑,不曾受苦，
池頌他……」
看著池頌那張臉,實在想不出什麼誇他的違⼼話。
斟酌數遍，才開口：「他⾝體健康,是個有福之⼈。」
伯陽王嘆息：「他但凡體弱⼀點，也做不出那些雞飛狗跳的事。」
我與他同時沉默了。
⽓氛有些凝滯,我開口：「還是健康些好。」
他附和著點頭：「是是,健康些好。」
宴席散後,我和池頌回公主府。
半路下雪了。
池頌好像沒見過雪,回府之後興奮地在空地舞劍。
劍柄上纏著⼀根紅綢,隨著他的動作,在細雪中舞動。
我在檐下入神地望著他,想到初見時，他舞長槍，英姿勃發。
更關鍵的是,這個時刻的他不會張嘴。
清荷走過來，
拿著⼀封信,先是看了眼池頌,然後壓低聲⾳對我說：「殿下，又來信了。」
一陣風雪吹來,方才還在舞劍的⼈，已經將信奪去拆開：
「最好是他的S訊。」
我沒忍住笑，看著空中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
又是一年好時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