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破玉墜是陸淮敘結婚當天塞我手心的。


 


也是他送我的唯一一件東西。


 


我雖看不上它的價值,但也沒有扔掉。


 


讓那個便宜貨和我的奢侈品們睡在同一個盒子。


 


可現在。


 


陸淮敘居然還敢要回去?


 


我胸口劇烈起伏,沒來由地想掐S眼前的人。


 


我這人向來自私,給了我的東西就是我的。


 


於是我說:「扔了。」


 


陸淮敘身形一頓,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看不懂他眼底的復雜情緒。


 


但能感受到他的低氣壓。


 


他在氣什麼?


 


我還沒生氣呢!


 


06


 


那天和他不歡而散後,我們兩個再也沒聯系過。


 


哦不對。


 


也是聯系過的。


 


他喊我去民政局辦正式離婚。


 


我當時睡過頭了,沒去。


 


還順便把他拉黑了。


 


三個月後,我的肚子已經隱隱顯懷。


 


本打算去常去的那個醫院。


 


但轉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我熟練地掛號、做檢查。


 


目光有意識地搜尋著什麼。


 


但很可惜……


 


並沒有。


 


我自嘲一笑,聽到喊我的名字後就起身進去。


 


孩子很健康,也很省心。


 


醫生誇孩子父親精子質量好。


 


我冷笑一下。


 


確實好。


 


本打算直接離開。


 


卻意外碰到陸淮敘來婦產科找同事。


 


他看到我一愣。


 


我清晰看到了他眼底的詫異。


 


他同事見狀,打趣問他:「熟人?」


 


陸淮敘喉結上下一滾。


 


視線落在了同事桌上的報告單上。


 


「前妻。」


 


氣氛一時尷尬,他同事也當場宕機。


 


但在職業素質驅使下,還是走完了流程。


 


而陸淮敘就那麼站在一旁聽完了全過程。


 


一股很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如果我們沒有離婚,也許就該是這樣的吧。


 


離開時,陸淮敘臉色有些差。


 


他換了衣服,跟著我到了停車場。


 


「離婚為什麼不去。」


 


我原本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操!


 


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個嗎!


 


就這麼不在乎這個孩子嗎!


 


我沒理他這句話,陰陽怪氣道:「我懷孕了看不到嗎?


 


陸淮敘:「看到了,所以為什麼不去。」


 


我覺得上輩子我和陸淮敘就是炸藥桶和火柴的組合。


 


不然怎麼一碰到他,我就想炸。


 


我冷笑一聲。


 


「陸醫生,你就不懷疑這個孩子是你的嗎?」


 


話音落。


 


陸淮敘的神情更難看了。


 


我如願以償看到他這副樣子,可心裡卻並不是很爽。


 


我本想如實告訴他,這就是他的孩子。


 


可下一秒,陸淮敘冷冷抬眼看我。


 


沒有任何生氣地說:「我一年前結扎了,所以不可能是我的。」


 


07


 


我一怔。


 


整個人傻在原地。


 


結......扎?


 


我怎麼不知道?


 


陸淮敘顯然沒有耐心繼續看我發呆下去。


 


直截了當道:「你選時間,重新去辦離婚。」


 


說完,他直接上了樓。


 


我沒追上去,愣愣地打電話給閨蜜。


 


陳敏敏聽完直接讓我別開車,她來接我。


 


等我倆到了她家後,她才忍不住開口:「孩子到底是誰的?」


 


我有氣無力:「除了陸淮敘還能是誰的?」


 


本來我還很確定。


 


但陸淮敘說他一年前就結扎了,我又不免開始懷疑自己。


 


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


 


依舊沒有任何可能。


 


陳敏敏也覺得不太可能。


 


「你結婚之後就差把冰清玉潔四個字刻腦門上了,出來玩也是隻喝酒,根本不可能啊。」


 


我欲哭無淚,自己都覺得離譜。


 


摸著自己的小腹感嘆道:「我寶貝能和孫悟空齊名了。


 


陳敏敏:「......」


 


過了會,她見我情緒穩定下來,問我:「那你還離嗎?」


 


我顫了顫眼皮,低聲說:「離,人家早就想擺脫我了。」


 


「何況我們兩個之間,從來是我上趕著,他隻是被迫的。」


 


陳敏敏挑挑眉。


 


顯然是不太贊同我的說法。


 


「你們夫妻倆的事兒,我向來是不想多摻和的。」


 


「但我覺得陸淮敘未必對你隻是單純的討厭。」


 


我:?


 


人家就差把厭惡倆字寫臉上了。


 


這還不明顯?


 


陳敏敏安撫我兩下,說:「你記得你生日那天原本是要和大家一起在遊輪上慶祝的嗎?」


 


我摸了摸頭。


 


對啊。


 


原本是這樣的。


 


但是海上天氣臨時有變,

我們怕S在海上,就臨時取消了。


 


陳敏敏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當時你手機沒電,聯系不上,陸淮敘快把我手機打爆了,我接聽之後,第一次聽到他聲音這麼著急。」


 


我一愣。


 


「那你當時怎麼不跟我說?我以為他不在乎我,回家之後還把他買的蛋糕掀了。」


 


陳敏敏翻了個白眼。


 


「他自己說不想讓你覺得他在管你,我也是不想讓你倆再吵一架,所以才沒說。」


 


08


 


從陳敏敏家離開後,我重新回到了我和陸淮敘的婚房。


 


一路上都心緒不寧的我,竟在這裡感到一絲心安。


 


我坐在沙發上,忍不住回憶我和陸淮敘相識的這六年。


 


仔細想來,我們之間也是有過好的時候的。


 


剛追他的時候,

我笨拙地學人家送早餐,陪他上課。


 


陸淮敘拒絕多次無果。


 


便總是視我而不見。


 


我一向被追習慣了,還是頭一回在感情上吃癟。


 


恰好那天和我爸吵架了。


 


一氣之下,我哭著跑出教室,去天臺吹風。


 


我沒想到陸淮敘會追出來。


 


他隻是站在我身邊,視線看向遠方的高樓,聽著我的啜泣。


 


在最後給我遞來一張紙。


 


我沒接,拽著他的手,用他的指腹幫我擦眼淚。


 


當時的陸淮敘身體都僵了。


 


我SS抓住他的手指,不給他任何抽離的機會。


 


最終他嘆了口氣:「卓瑤,你沒必要這麼低聲下氣。」


 


我借題發揮,成功要到了他的聯系方式。


 


在他大二那年,

我準備在情人節那天告白。


 


找來很多狐朋狗友布置場地。


 


我特地交代陸淮敘打扮得好看一點。


 


在他來之前,我還向朋友先演練了一番,對著某個黃毛深情背出我準備好的表白詞。


 


可陸淮敘那天根本就沒來。


 


他自己一個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跑去看電影了。


 


還買的是雙人票。


 


肯定是放我鴿子然後去和別人約會了!


 


我又生氣又嫉妒,怨恨陸淮敘不知好歹。


 


時不時跟他大吵一架。


 


之後,陸淮敘一邊忙著保研和學業,一邊和我糾纏。


 


我費盡心思追求他。


 


可我們的關系依舊原地踏步。


 


直到陸淮敘參加聚餐醉酒,我假借女朋友的名義將他帶到酒店。


 


醉酒的陸淮敘很乖順,

好像褪去了冰冷的外殼。


 


我沒忍住親了上去。


 


睜開眼卻和他對視上。


 


我宕機一瞬,迅速將他壓住深入。


 


但陸淮敘好像真的醉了,竟然唇舌交纏回應了我。


 


最後吻著吻著直接睡著了。


 


嘴裡喃喃:「又做夢了……」


 


當時的我滿心震驚,輕聲問:「你經常夢到我嗎?」


 


可惜,陸淮敘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我想。


 


就算經常夢到,應該也是糾纏的醜態吧……


 


09


 


我懷孕這件事還是沒能瞞住我爸。


 


他雷厲風行地帶我去自家投資的醫院。


 


全套檢查結束後,我爸皺著眉看我的一摞檢查單。


 


我忍不住道:「看得懂嗎你?


 


我爸橫我一眼,「卓瑤,你不要以為我原諒你瞞我的事了。」


 


我翻了個白眼,對他的威脅視而不見。


 


次次都這樣說。


 


走出醫院時,我問他:「爸,你怎麼不問孩子是誰的?」


 


我爸斜眼看我。


 


反問:「重要?」


 


我抽了抽嘴角。


 


果然是一如既往地目中無人。


 


上車後我有些昏昏欲睡。


 


陷入深睡前,隱隱約約聽到:「你是我的女兒,這就夠了,至於以後……天塌下來,有你老子頂著。」


 


等我醒來,發現自己被送上了私人飛機。


 


飛機上除了我,還有一群我的狐朋狗友。


 


陳敏敏見我醒了,湊過來說:「你家老卓真夠驕縱你的,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

直接把我們都打包送到海邊玩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


 


怎麼不和我商量一下。


 


但是,知女莫若父。


 


朋友、海邊、狂歡。


 


確實是紓解心情的良藥。


 


我逼著自己不去想陸淮敘,在海邊玩了一周。


 


期間陸淮敘給我發過幾次消息。


 


但都是問我什麼時候有時間去民政局。


 


我不想回答。


 


也不想面對離婚的現實。


 


所以都當作沒看見。


 


這天晚上,大家在海邊吹風。


 


不知道是誰先開了個頭,聊起了陸淮敘。


 


我上完廁所回來,聽到了這個熟悉的名字,便停在椰樹下。


 


高大樹影完全遮擋住了我的身影。


 


他們沒能看到我。


 


「早該離婚了,一個窮小子,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聽說當年陸淮敘上大學的時候,隔三差五有人給他找不痛快?」


 


「對啊,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釣著卓瑤,所以我就時不時給他點小教訓,讓他知難而退。」


 


「你這算什麼啊,我聽說卓瑤的前男友們都悄悄去找過陸淮敘。」


 


「怪不得人家陸醫生能嫁入豪門呢,這肚量是真牛逼。」


 


「被羞辱幾句就能後半生無憂,怎麼看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陸淮敘看著挺傲,誰都瞧不上,還不是一個俗人……」


 


......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太清了。


 


耳朵發出嗡鳴聲,連帶著眼睛都開始變得模糊。


 


難道陸淮敘這六年一直承受著來自這群人的惡意?


 


我一下子就腿軟了,跌坐在柔軟的沙灘上。


 


我身邊的富二代們羞辱他。


 


那我呢。


 


我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我真的不清楚我爸的手段嗎?


 


我清楚的。


 


但我卻不承認。


 


不承認是我爸的手段留下了陸淮敘。


 


而是自欺欺人地認為他對我有一點點喜歡。


 


婚後,我故意讓他吃醋。


 


故意說出難聽的話。


 


故意挑戰他的底線。


 


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是怎麼獨自忍受這些的?


 


我不敢想。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我也是幫兇。


 


是我們一起把陸淮敘從神壇上拉下來的。


 


怪不得。


 


怪不得他總是用冷漠來應對。


 


這六年裡。


 


陸淮敘用沉默砌牆,我用喧囂敲門。


 


他固守城池,我耗盡熱情。


 


原來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攻防戰。


 


沒有贏家,隻有兩敗俱傷。


 


10


 


我獨自飛回了京市,迫不及待地去市醫院找陸淮敘。


 


可卻被告知他請假了。


 


我傻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