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想誰?」


 


「專心。」


 


他的唇又覆了下來。


 


我剛閉上眼睛,就聽到周池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挽月?我回來了!」


 


門鎖提示錯誤,周池焦躁地一遍遍試:


 


「你開門,我可以解釋……」


 


7.


 


掃興的東西。


 


我不耐煩地叫了安保。


 


「以後不準這個人靠近這裡。」


 


保鏢把周池拖走時,他還在大喊:


 


「他們說你和周砚川結婚了?我不信!」


 


「挽月,你可以賭氣,但為什麼偏要用這種方式惡心我?」


 


「憑什麼不讓我進去?我才是你的丈夫!」


 


周砚川默了默,要起身。


 


我按上了周砚川勁瘦的腰。


 


手感好好。


 


我沒忍住摸了兩把:


 


「前男友不上臺面,見笑了。」


 


周砚川低聲笑了。


 


他平時總冷著一張臉,此時眉眼舒展,唇角勾起。


 


……好帥。


 


我看得呆住了。


 


周砚川握住我一路向下的手:


 


「挽月,你和周池……」


 


我親了親他的唇角:


 


「我們的新婚之夜,你確定還要提不相關的人?」


 


周砚川的呼吸復又急促起來。


 


他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松開了我的手腕。


 


我滿意地聽到他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低喘。


 


……


 


8.


 


第二天,我出現在公司。


 


竊竊私語聲在我進去的那一秒,驟然停止。


 


主要媒體雖然改了口風,把我和周池青梅竹馬的通稿,換成了和周砚川強強聯合。


 


但周池當眾逃婚的勁爆消息,還是迅速出現在了各個營銷號。


 


評論區不乏對我的種種嘲笑。


 


【之前看財經新聞就看出來了,這女的太強勢,怪不得連個男人也留不住。】


 


【肯定是家裡逼小少爺訂婚的吧,為愛出逃好浪漫哦。】


 


【就是,盛天天拋頭露面的,我看她還親自去項目工地?身後圍著一群男的點頭哈腰,搞不好私生活有多混亂。】


 


【就是可憐大少爺為家族接盤了。】


 


【有什麼用,反正周家也不喜歡大的那個,出了這種事,兩人恐怕很快就灰溜溜地出國了。


 


【不知道怎麼繼續做她的高層,要我肯定沒臉出現在下屬面前嘍。】


 


我輕拍了一下手。


 


所有人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道:


 


「最近城東的項目提前兩個月竣工,利潤超預期百分之三十,做得不錯。」


 


「所有人年終獎翻倍,外加十天帶薪假。」


 


「準備一下,今年團建,大家去瑞士滑雪。」


 


我微笑:「明年的利潤率再上升百分之十,我們就去法國古堡度假。」


 


公司裡歡呼聲四起:


 


「謝謝盛總!」


 


「老板萬歲!」


 


助理把喜糖分了下去,大家又默契地喊起了:


 


「盛總新婚快樂!」


 


我不懂,為什麼全世界都默認。


 


留不住周池,

我就無顏見人。


 


這件事的過錯方,從來不是我。


 


更何況流言蜚語,花邊新聞,在實打實的利益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9.


 


我推開周池辦公室的門。


 


周池猛地坐直身體。


 


寧芊芊眼眶通紅地站在辦公桌前。


 


周池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又冷了下來。


 


他靠回椅背上。


 


輕聲安慰寧芊芊:


 


「沒關系,團團一定會沒事的,我聯系了最好的寵物醫生。」


 


他的手溫柔地覆在了寧芊芊的手背上。


 


流言四起。


 


周伯父被氣得吃速效救心丸。


 


他們兩個的話題居然還是那隻狗。


 


我忍不住笑了:


 


「周池。」


 


周池依舊把我當成空氣:


 


「芊芊,

哭了一晚上,眼睛痛不痛?」


 


他溫聲道:「這樣,你先放兩天假,回去陪陪團團……」


 


我單手拖了把椅子坐在周池對面,用指節叩了叩桌面:


 


「放假就不用了。」


 


寧芊芊怯生生地向我道歉:


 


「盛小姐,對不起,昨天我也是一時情急才打給阿池哥哥的,我不知道你們在結婚。」


 


「哦――」


 


我恍然大悟:


 


「所以你是說,半年前就定好的婚期,周池特地空出來的日程,一整個月的蜜月旅行。」


 


「你作為他的貼身助理,居然毫不知情嗎?」


 


寧芊芊哽了哽。


 


她低頭流淚。


 


我沒錯過她眼角微妙的得意。


 


周池冷冷地看向我:


 


「挽月,

芊芊已經道歉了,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咄咄逼人?」


 


「我承認,昨天把你拋下是有點考慮不周。」


 


「但是當時情況緊急,芊芊有先天心髒病你知不知道?那個情況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她的奶奶交代?」


 


周池越說越生氣:


 


「在場的誰不知道我們從小就在一起?婚禮推遲一會,又能怎麼樣?」


 


「我說了我很快就會回來,轉眼你就嫁給了周砚川?」


 


「你明知道我最討厭他,我媽天天拿我跟他比!」


 


「你自己不覺得你很過分嗎?」


 


周池滿臉懷疑:


 


「隻要姓周,是誰都行是嗎?」


 


「你是不是早就跟周砚川……」


 


啪的一聲,周池的頭猛地一偏。


 


白淨的皮膚上出現了五道鮮明的指印。


 


周池愣愣地撫上了側臉。


 


我甩了一下被震麻的手。


 


心裡暢快多了:


 


「廢話少說。」


 


「現在,來談談正事吧。」


 


寧芊芊尖叫著要出去報警。


 


我冷冷道:


 


「寧芊芊,你被解僱了。」


 


10.


 


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周池憤怒道:


 


「盛挽月!你……」


 


我正視他的眼睛:


 


「周池,你造成的負面輿情已經影響到了股價,經由董事會研究,你被免職,公司決定任命你做城安的業務經理。」


 


城安是周家的子公司。


 


邊緣業務,規模不大。


 


今早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周家。


 


向周伯父說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周伯父聽完周池荒唐的逃婚理由,差點暈過去。


 


因為醜聞,周氏股價大跌。


 


我流著淚,情真意切地勸告:


 


「阿池一直順風順水,磨磨他的性子也是好的。」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公司就這樣交到他手上的話,爸爸幾十年的心血……」


 


我適時遞上漂亮的項目利潤表,打消了周伯父最後一點心軟。


 


周池喃喃道:


 


「不可能,爸怎麼會因為這件事就……」


 


我欣賞著周池臉上的表情。


 


「現在,兩位可以從我的辦公室滾出去了。」


 


周池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聳聳肩:


 


「你的辦公室視野比我的好,

其實我一直想要這間來著。」


 


周池魂不守舍地起身。


 


踉跄了幾步。


 


我饒有興味地看著寧芊芊扶著他出去。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寧小姐,恭喜,現在終於有時間陪團團了。」


 


寧芊芊恨恨地瞪我:


 


「盛挽月,怎麼有你這麼惡毒的女人?」


 


她的神色變了又變,最後冷笑了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你能掌控一切?」


 


「盛挽月,你給我等著,在你最得意的時候,你會一無所有。」


 


終於不裝了。


 


她還黑化上了。


 


我懶得理會,溫聲道:


 


「阿池。」


 


周池眼眶通紅,帶著最後一點希望看向我。


 


我對他笑了笑:


 


「別再叫我挽月啦,

沒大沒小的。」


 


「以後記得叫嫂子。」


 


11.


 


我哼著歌回了家。


 


周砚川正在廚房裡忙著什麼。


 


他裸著上半身,穿著條黑圍裙。


 


帶子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圍在他勁瘦的腰上。


 


我一眼看到了周砚川線條流暢的背肌上被我抓出來的道道紅痕。


 


腦子裡瞬間浮現了許多……昨晚的畫面。


 


還有他在我耳邊用低沉的聲音說的一些話。


 


「放松。」


 


「真漂亮。」


 


「好孩子。」


 


啊啊啊啊不要再想了!!


 


我捂上臉降溫。


 


周砚川聽到聲音回頭,對我一笑:


 


「回來了?」


 


「洗手,

吃飯了。」


 


他笑起來真好看。


 


我暈暈乎乎地坐在餐桌前,看周砚川一道道往桌子上端菜。


 


我舉起筷子,頓了頓,發現桌子上都是我愛吃的。


 


番茄牛腩,清蒸黃魚,桂花酒釀。


 


色澤鮮亮,冒著熱氣。


 


周砚川見我吃了一口不出聲,抿了抿唇:


 


「不喜歡?」


 


我飛速咽下去:


 


「太好吃了吧!砚川哥,我以為你一直在國外吃慣白人飯了,沒想到手藝這麼好!」


 


周砚川輕輕笑了笑:


 


「今天的工作怎麼樣?」


 


我大概說了一下主持的幾個項目。


 


周砚川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接一兩句話。


 


我發現他的問題和意見提得都很精當,顯然對管理公司很有經驗。


 


周池從來不喜歡這些話題。


 


跟他談不了幾句,周池就逐漸眼神渙散。


 


半開玩笑地打斷我:


 


「挽月,你現在怎麼和我爸他們一樣俗了,滿嘴都是這些利潤啊項目啊。」


 


我正越說越起勁,卻突然反應過來。


 


周池十指不沾陽春水。


 


周砚川人在國外,卻做得一手好菜。


 


難道是為了省錢?


 


周父對這個兒子不上心。


 


也許周伯母從哪裡偷偷做了手腳也未可知。


 


周砚川年少就一個人在國外,美國學費又那麼貴……


 


我邊吃邊出神。


 


心裡有點悶悶的。


 


直到周砚川收拾完桌子,向我推過來一份文件。


 


是我的律師擬定的財產協議。


 


我翻了幾頁,

皺起了眉。


 


周砚川更改了裡面很多內容。


 


簡而言之,如果我們離婚,他從這段婚姻裡得不到任何好處。


 


看到文件末尾周砚川的籤字,我沉默了。


 


我問他:「你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周砚川沒想到我如此直白,他狼狽地輕咳了一聲,耳根都紅了:


 


「很……很久了。」


 


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坦誠道:


 


「砚川哥,這樣對你很不公平。我並不……」


 


畢竟和周池那麼多年。


 


我自己也分不清,有多少是報復,有多少是新鮮感,有多少是利益的需要,有多少是……


 


我看了一眼周砚川完美的肩頸肌肉線條,有些心虛。


 


見色起意……


 


周砚川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打斷了我:


 


「我知道。」


 


他說:


 


「沒有不公平,我心甘情願。」


 


我一時語塞,隻好問:


 


「那你總得圖點什麼吧?」


 


周砚川沉吟一下,問:


 


「可以叫我砚川嗎?」


 


這有什麼。


 


我叫了一聲:「砚川。」


 


周砚川的眼神一凜,他把我打橫抱起,吻了吻我的額頭:


 


「該睡了。」


 


……?


 


這才八點半!


 


12.


 


盛周兩家的合作正在關鍵階段,需要人和我對接。


 


周伯父不情不願地讓周砚川進入了公司。


 


與萬事不管的周池相比。


 


一個理念相同、溝通順暢的合作伙伴。


 


竟然能讓工作變得如此順心。


 


我不需要一個人從早忙到晚,左支右绌地應付兩邊頑固的老東西。


 


對於我很多大膽的想法,周砚川盡可能為我創造一切便利條件。


 


業績一路攀升。


 


外界盛傳周池被周家放棄。


 


周池自然也看不懂周伯父的苦心。


 


他不僅從沒出現在城安,也不回周家,隻夜夜去酒吧把自己灌得爛醉。


 


營銷號上總出現寧芊芊在深夜扶著他的畫面,配上誇張的花體字標題,賺足了流量。


 


周伯母大鬧了幾場。


 


可惜時過境遷,她的美貌不再像年輕時一樣管用。


 


她賭氣回了娘家。


 


周家空空蕩蕩。


 


我經常和周砚川回老宅。


 


周伯父從一開始的刻意回避,到時不時看著周砚川的臉,怔怔出神。


 


人老了,心到底也不像從前硬。


 


哪怕裂開一點縫,也夠愧疚爬進去了。


 


我裝作渾然無知,給他夾菜:


 


「爸爸,嘗嘗砚川的手藝。今天特地做了您愛吃的炒荠菜。」


 


周伯父嘗了一口,半晌沒說出話,眼角微微紅了。


 


他自言自語般地對周砚川道:


 


「當時咱們一家三口住在城東的那個小房子裡。每次我下夜班回來,你媽就給我做這個,配上粥……砚川還記得嗎?」


 


周砚川沉默了很久。


 


才嗯了一聲。


 


我接過話茬。


 


邊布菜邊向他匯報公司最新的項目進展。


 


末了笑道:


 


「和恆輝敲定合同的時候,陳伯伯叫砚川,叫成您的名字了。」


 


「他自己都愣住了,最後說,真是老糊塗了,還以為是二十年前,在和您談生意呢。」


 


周伯父深深地看了周砚川一會兒。


 


最像他的兒子,從來都是周砚川。


 


周伯父長嘆一聲。


 


他說:「砚川,等下來書房。」


 


13.


 


周砚川升職的消息公布了沒幾天。


 


公司就出事了。


 


這天,會剛開到一半,助理步履匆匆地走到我身邊,俯身耳語:


 


「盛總,舊城那個項目是東遠集團中標,他們的報價隻比我們低了一百萬……」


 


又是東遠集團。


 


已經是第二次了。


 


這很不正常。


 


不僅是項目,這幾天,有一些合作方也轉向東遠。


 


種種跡象表明,公司裡應該有商業間諜。


 


內部審查讓公司最近的氣氛有些緊張。


 


我走出公司大樓,呼吸新鮮空氣。


 


初秋,落葉金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