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像我當時沒在意到自己悄悄加速的心跳。


正回憶著,手機響了。


 


醫院很吵,我不得不打開免提。


 


菲菲的聲音大搖大擺地從手機裡闖出來:


 


「觀卉,你確定顧承安生病了?我剛剛還看見他和幾個男生打完籃球喝冰水呢!」


 


……


 


鄭觀海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靠回椅背,半眯著眼打盹。他像是感受到我的視線,得意地挑了挑眉,欠欠道:


 


「不可能~」


 


07


 


我不明白顧承安為什麼要裝病。


 


但還來不及糾結這件事,我就得知了一個壞消息。


 


流浪狗之家的小姐姐被公司裁員了,狗狗們的生活保障變得十分堪憂。


 


更何況,冬天就要來了,保暖用品還沒有購入。


 


盡管小姐姐再三寬慰我沒事的,

她有一百種賺錢的方法,但我還是沒辦法放任不管。


 


我喜歡那個溫暖的地方。我想幫流浪狗之家捱過冬天。


 


就像他們曾經陪我捱過屬於我的冬天一樣。


 


曾經為了追顧承安,我每天都去面包店買早飯。現在為了省出一點錢,我大多去食堂買包子。


 


我還另外多接了一份家教。於是每周三、周五晚上,我都要跑兩趟家教。下午五點就要開始通勤,晚上再回到學校就已經是十點了。


 


十點,學校的所有食堂都已經結束營業,隻有顧承安兼職的那家面包店是十點半關門。


 


所以我每周三周五的晚飯都是一個巖燒芝士面包。


 


每次打著哈欠看收銀員包裝面包時,我都在想,如果顧承安這兩天上的是晚班就好了。


 


這種時候,我很想見見他。比其他任何時候都想。


 


這天周三晚上,

我又去買巖燒芝士面包。我低著頭打了個哈欠,發現遞過來的袋子包裝得比以往更加服帖漂亮。


 


隻有顧承安的手這麼巧。


 


於是我抬頭,看見他。


 


顧承安。


 


像第一次心動那樣,他白淨的皮膚被燈光照得有些晃眼。


 


我眯了眯酸脹的眼睛。


 


08


 


剛開始追顧承安的時候,我每天早上都會去面包店買早飯。


 


他手指修長,包裝面包的動作很熟練,每次我接過裝著面包的小袋子,都會笑著對他說:「謝謝你,顧承安。」


 


第一次這麼說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指了指他工作服上的胸牌。


 


他每次都淡淡地笑,然後回我一句不客氣。


 


此刻,我看著顧承安,

木愣愣地接過他遞過來的面包,下意識對他說:


 


「謝謝你,顧承安。」


 


他淡淡笑:「不客氣。」


 


我沒把面包帶回寢室,我坐在店裡的高腳凳上吃。


 


我晃著腳,顧承安給我拿來一瓶溫好的牛奶。他站在我旁邊,還是比我高了一頭。


 


「我最近多接了一份家教,所以很忙。」我說。


 


顧承安幫我插好吸管:「這樣啊。我還以為是我惹你討厭了。」


 


他什麼時候惹我討厭了?我喜歡他還來不及呢!


 


顧承安見我想得費勁,說:「我上次不該裝病。」


 


這件事啊。


 


見他說得這麼直接,我也就幹脆問了:「所以,你為什麼要裝病?」


 


顧承安抿著唇,耳根染上一層薄紅。


 


「你要是不想說也沒關系。

沒生病是最好。上次我弟掛了好幾天水。」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看見顧承安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你弟弟?」


 


「對呀。」我喝了口牛奶,「上次電話裡他叫我姐姐呀。」


 


顧承安愣了兩秒,耳朵更紅了。


 


「真弟弟啊。我還以為是……」


 


「什麼?」我太困了,沒聽清他的話。


 


顧承安笑笑,眼裡的光又暗下去:「沒什麼。」


 


09


 


一周後的周三晚上十點一刻,在看著顧承安幫我批改家教作業低垂的睫毛時,我才突然意識到,最近自己和他的見面次數又開始變多了。


 


除了不固定總是能在食堂、操場、圖書館遇到他。


 


每次家教完還能在面包店固定見到他。


 


顧承安說要準備明年的市馬拉松,

周三和周五早上想晨跑,這兩天就換成晚上兼職了。


 


我的心願就這樣實現了。感謝市馬拉松。明年開辦的時候我一定會去報名志願者。


 


「改好了。」顧承安把紅筆合上,攏了攏卷子。


 


我接過來看。顧承安不僅批改了對錯,有些地方甚至還寫了批注。


 


紅色字跡蒼勁舒展,我欣賞著,又忍不住撓了撓頭:


 


「你的字這麼好看,學生一看就知道不是我批的。」


 


顧承安隨手整理著桌面上我吃完的包裝:「我可以學你的字跡。」


 


我看著他三兩下就收拾好了店面,自己根本幫不上一點忙。


 


「顧承安,我感覺你很厲害。你好像什麼都能做好,什麼都會。」


 


「不是的,我也有不會的。」顧承安已經背上包,鎖好店門。


 


「什麼呢?

」我問。


 


顧承安隻是盯著我看了幾秒,沒有回答。


 


深夜的校園很安靜。我們並排走著,偶爾互相蹭到時,衣服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從耳朵鑽進身體,像是在給心髒撓痒痒。


 


「鄭觀卉,你為什麼突然這麼努力做家教?」顧承安問我。


 


「嗯……為了養小奶狗。」快到宿舍了,我回答得盡量簡短。


 


顧承安腳步頓了一下。他淡淡地哦了一聲,沉默了會兒,悶聲說:


 


「……不管怎樣,還是找有擔當的好。」


 


怎麼有點前言不搭後語的。是在誇我有擔當嗎?


 


前面宿舍樓的燈光慢慢把我們的影子挪到身後。怎麼沒走兩步就到了。


 


我意猶未盡朝他揮揮手:「我到了。拜拜,顧承安。


 


「拜拜。」顧承安站在原地,朝我笑了笑,直到我進門才轉身離開。


 


我跑到一層半的窗戶看他。


 


顧承安走得很慢,書包上棒棒糖形狀的金屬掛墜耷拉著,像小狗低垂的尾巴。


 


10


 


拋開能見到顧承安不談,其實晚飯隻能啃面包是一件很不幸福的事。


 


但此刻看著銀行卡增長的餘額,我覺得好受了很多。


 


小狗們會度過一個溫暖的冬天。


 


我搓了搓晚風裡發涼的手,打開購物軟件搜索保溫狗窩。


 


看著評論區各色買家秀,我已經能想象到小可愛們在新窩裡進進出出的活潑模樣了。


 


腿站得有點酸了,公交車還是沒來。我打開導航軟件看發車時刻表,才發現唯一經過我們學校的那路公交今晚八點後的班車全部停運了。


 


隻能先坐其他線路到學校附近,

再步行回去了。


 


預計到達時間:十點五十三。


 


……這下好了,今晚面包也沒得啃了。


 


雖然還沒立冬,但深夜的氣溫已經很低了,空氣吸進鼻腔是會隱隱發痛的。


 


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太冷,還是因為走了太久,我感覺雙腳發麻。我把雙手插在口袋裡,時不時用嘴哈氣,看著白霧慢慢消散,以此緩解無聊。


 


此刻我在想,我想吃甜甜的巖燒芝士面包了。


 


咬下的第一口,柔軟的,溫熱的,奶香濃鬱的。


 


算了。還是不想了。


 


可是好餓啊。還是想想吧。萬一呢?


 


萬一顧承安會等我呢。


 


走到學校門口時,我的眼睛習慣性望向面包店的方向。


 


路的盡頭黑漆漆一片,屬於面包店的那點光果然不在了。


 


好吧。都說了是萬一了,沒什麼好失望的。


 


可是直到走近了我才看見,顧承安正站在面包店門口昏暗的路燈下。


 


手裡還捏著一個巖燒芝士面包。


 


11


 


我想如果生活是一本電影,那麼此刻的顧承安會是我平淡生命裡的一幕高光帧。


 


飢寒交迫的夜晚,我中了一張萬分之一概率的


 


「鄭觀卉。」他像平時一樣叫我,遞給我包裝服帖的面包。


 


「學校門口的公交車今晚停運了。」我說。


 


「嗯,」顧承安從懷裡摸出一瓶牛奶,「我聽來店裡的客人說了。」


 


我一手捏著面包,一手握著溫熱的牛奶,覺得好幸福。


 


就像小狗知道自己會過一個溫暖的冬天那麼幸福。


 


包裝袋窸窸窣窣,掩蓋了我怦怦的心跳。


 


吃完,顧承安順手接過我手上的包裝袋,塞給我一張餐巾紙。


 


「謝謝你,顧承安。」我仰起臉,對他笑了笑。


 


「不客氣。」顧承安的聲音清澈平淡。


 


「我是說謝謝你今晚等我。顧承安,我覺得自己就像中了張萬分之一概率的。」


 


「那這張不是萬分之一的概率。」


 


「嗯?」


 


「是萬分之萬。」


 


12


 


「哈!他萬分之萬喜歡你!」


 


這是菲菲慷慨激昂得下的結論。


 


既然如此,我決定和顧承安表白。


 


菲菲敲了敲我的腦袋:


 


「為什麼不等顧承安表白?他之前拒絕你那麼多次,也該讓他低頭了。」


 


可是我想,喜歡最重要的是「真心」。


 


真心哪有什麼高低輸贏。


 


我把表白日期定在元旦,聽說那天會下第一場雪。


 


這天從圖書館出來,我旁敲側擊問顧承安:


 


「我有個朋友,她想送喜歡的男生一束花,你覺得送什麼好?」


 


顧承安看了我一眼,還沒等他回答,社團幹部就給我彈了個語音。


 


她說,下午招聘會,讓我和周天昊去。


 


「周天昊是誰?」我自言自語。我們社團平時都各忙各的,很少私下見面。


 


「就是上周在食堂,穿黃色衣服和你打招呼的那個男生。」顧承安突然說。


 


我努力回憶了一下,終於想起來了。顧承安記憶力真好。


 


我又撿起剛才的話題:「你還沒說呢,送什麼花好?」


 


顧承安問:「那個男生……什麼樣?」


 


「嗯……」我沉思了一會兒,

「像小狗。」


 


「隨便送吧。熱帶雨林的大王花比較合適。」


 


顧承安的聲音皺皺巴巴。


 


13


 


什麼美洲大王花。顧承安非要在這種時候開玩笑。


 


我挑了很多天,最後看中了一束白色洋桔梗搭配藍色風信子的花。


 


但不知道這家店實物和圖片是否相符,我決定自己買些花材學習制作花束。


 


正好下周元旦文藝匯演,我們班的話劇表演需要一束花作為道具。我負責道具準備,可以先扎一束花,就當練練手。


 


雖然制作花束比我想象中難,但好在成果不錯。把花束圖片發給話劇組看的時候,大家都很滿意。


 


我應要求把花束送去男主角那裡,他說放宿舍樓下就好。


 


3 幢。和顧承安同一幢宿舍诶。


 


於是我抱著花走到 3 幢宿舍樓。


 


正好課間,人來人往。我擔心花束被踩踏,就叫男主角下樓親自取一趟。


 


「謝謝你啊鄭觀卉,這花真漂亮。」對方將花束小心翼翼捧過去。


 


「不客氣,再見。」我禮貌性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剛回頭,我就透過人潮間隙,看見站在角落的顧承安。


 


真好,來的時候就在想能不能碰見。我笑著跑過去和他打招呼。


 


可是話還沒說出口,我看見顧承安眼眶紅紅的。


 


要哭了的樣子。


 


「顧承安,你怎麼了?」


 


顧承安抿了抿唇,聲音有些啞,問了一句讓我摸不著頭腦的話:


 


「他就是那個小狗嗎?」


 


14


 


填滿顧承安眼睛的不是沒落下的眼淚。


 


是難過。還有黑眸裡映出的我的模樣。


 


見我沒回答,他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