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一邊直播一邊翻我的辦公桌。
“家人們，看看我們總監這老古董鍵盤，還沒我一雙鞋貴呢。”
為了配合團隊氛圍，我特意沒打斷他。
結果他把我的限量手辦、獲獎證書全掛上了鹹魚，標價九塊九包郵。
見我進來，他把鏡頭懟到我臉上，笑得肆無忌憚。
“總監，幫你清清垃圾，不用謝我，粉絲都誇我勤快呢。”
“對了，賣的錢我就拿去請大家喝奶茶了哈。”
他們拿著我的東西嬉笑著去發貨了，還順走了我的備用機。
我看著空蕩蕩的展示架，面無表情地報了警。
然後，我拿出手機，在直播間發了一條置頂彈幕。
“本次直播非常精彩，感謝主播保留了盜竊證據。”
“經核算，被盜物品總價值300萬，已達刑事立案標準。”
“警察還有五分鍾到達戰場，奶茶就留著去局子裡喝吧。”
......
“警察叔叔，別鬧，這是腳本吧？”
張家豪看著衝進來的制服民警，舉著手機的手還在抖，臉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家人們，看看我們總監，為了整我，連群演都請來了，這制服做得跟真的一樣。”
他把鏡頭懟到為首的警官臉上。
“哥們，
哪個影視公司的？一天多少錢？我給你雙倍，配合我演個反轉。”
警官面無表情，直接打掉了他的手機。
“啪”的一聲，手機摔在地上，直播畫面變成了一片黑。
“誰是你哥們？雙手抱頭，蹲下！”
張家豪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反剪雙臂按在了辦公桌上。
那張剛才還被他踩在腳下的紅木辦公桌，此刻成了他臉頰的親密接觸對象。
“疼疼疼！你們幹什麼！暴力執法啊！”
“我是百萬大V！我有粉絲權的！我要曝光你們！”
跟著他一起打包我東西的幾個運營部小年輕，此刻手裡的快遞盒散落一地。
他們縮在牆角，
臉色慘白，剛才那股“整頓職場”的囂張勁兒蕩然無存。
我站在門口，慢條斯理地撿起地上的手機。
屏幕還沒熄滅，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臥槽？來真的？”
“這總監能處，有事他真報警啊。”
“剛才那是真警察？肩章不對勁啊，好像級別很高？”
我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各位粉絲，今天的‘斷舍離’活動到此結束。”
“後續劇情，請關注平安本地警情通報。”
說完，我關掉了直播。
張家豪還在掙扎，扭頭衝我喊。
“王越！你玩不起是不是？不就是賣了你幾個破爛嗎？”
“那些垃圾堆在你桌子上也是落灰，我幫你變現那是看得起你！”
“九塊九包郵那是給粉絲福利，你懂不懂互聯網思維？”
警官拿出手銬，咔嚓一聲，清脆悅耳。
“涉嫌盜竊數額巨大，跟我們走一趟吧。”
張家豪終於慌了。
“盜竊？什麼盜竊？這是公司內部資源優化！”
“我是為了團隊建設！我是為了給大家買奶茶！”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的鍵盤是客制化全鈦合金，軸體是絕版的，
單價八萬。”
“那個被你叫破塑料的手辦，是原型師親筆籤名的全球唯一限定，拍賣價六十萬。”
“至於那個被你當廢紙賣的證書......”
我頓了頓，眼神像看S人一樣看著他。
“那是國家級科技進步獎的純金獎章，含金量300克，附加文物價值，無法估量。”
張家豪的嘴巴張大，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帶走。”
警官一揮手，張家豪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雞，被拖出了辦公室。
路過我身邊時，我輕聲說了一句。
“奶茶就別想了，裡面的牢飯管飽。”
第二章
派出所的調解室裡，
氣氛有些詭異。
張家豪的父母到了。
那是對看起來很體面的中年夫婦，穿著考究，但眼神裡透著一股傲慢。
此刻正縮在他媽懷裡，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媽！他坑我！那些破爛根本不值那麼多錢！”
“他就是嫉妒我比他紅，嫉妒我是00後，故意設局害我！”
張母拍著兒子的背，轉頭瞪著我，眼神犀利。
“王總監是吧？多大點事，至於鬧到警察局嗎？”
“小孩子不懂事，鬧著玩而已，東西賣了就賣了，我們賠你就是了。”
她從愛馬仕包裡掏出一沓現金，大概兩三千塊，隨手甩在桌子上。
“這些夠了吧？
我看你那些東西也就值個幾百塊。”
“剩下的當是給你精神損失費，趕緊把案子銷了，別耽誤我兒子晚上直播。”
張父在一旁冷哼一聲，點了根煙。
“年輕人，做人要大度。家豪是你們公司的頂流，他給公司賺的錢，難道還抵不上你那幾個破玩具？”
“別給臉不要臉，把路走窄了。”
負責筆錄的警官皺了皺眉，敲了敲桌子。
“這裡禁止吸煙！還有，這是刑事案件，不是菜市場買菜，不存在銷案一說。”
我看著桌上那散落的紅色鈔票，沒忍住，笑出了聲。
“阿姨，您兒子沒跟您說嗎？涉案金額三百萬。”
“您這兩千塊，
連我那鍵盤的一個鍵帽都買不起。”
張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尖叫起來。
“三百萬？你想錢想瘋了吧！敲詐勒索啊！”
“警察同志，我要報警！他這是碰瓷！訛詐！”
我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一份份攤開在桌面上。
購買記錄、拍賣行鑑定證書、B險單、以及剛才加急做出來的物價局鑑定報告。
“鍵盤，購買價八萬二，有轉賬記錄。”
“手辦，蘇富比拍賣行落槌價六十二萬港幣，有證書。”
“獎章，純金材質，國家頒發，有編號可查。”
“還有被他順走的備用機，
全球定制款，售價二十八萬。”
我每說一句，張家豪的臉色就白一分。
張母拿著鑑定報告的手開始顫抖，嘴唇哆嗦著。
“這......這怎麼可能......不就是些塑料小人嗎......”
我收起文件，身體前傾，盯著張家豪的眼睛。
“張家豪，你直播的時候說，粉絲都誇你勤快。”
“那你有沒有告訴粉絲，你把我的備用機賣給誰了？”
張家豪眼神躲閃，支支吾吾。
“就鹹魚上隨便賣的......買家秒拍......”
我嘆了口氣，拿出一張截圖。
“買家ID‘暗夜行者’，
IP地址顯示在境外。”
“那部手機裡，存著公司核心技術的底層代碼，和下個季度的商業機密。”
“你不僅涉嫌盜竊，還涉嫌泄露商業機密罪。”
“三百萬隻是起步，如果技術泄露，造成的損失可能是三個億。”
張父手裡的煙掉在了褲子上，燙出一個洞。
他猛地站起來，反手給了張家豪一個耳光。
“畜生！你到底幹了什麼！”
第三章
第二天，我剛到公司大樓，就被HR總監攔住了。
“王越，CEO讓你去一趟會議室。”
她的表情很復雜，帶著三分同情，七分無奈。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除了CEO，還有公司的運營副總琳達。
琳達大概四十歲出頭，保養得很好，是張家豪的直屬上司，也是他在公司最大的靠山。
據說張家豪能進公司，全是琳達一手特批的。
我一進門，琳達就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喲，我們的王大總監來了。架子真大，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自己倒像個沒事人一樣。”
CEO咳嗽了一聲，示意我坐下。
“王越啊，昨天的事情，是不是有點過激了？”
“家豪還是個孩子，做事衝動了點，但初衷是好的嘛，活躍團隊氣氛。”
“現在網上輿論對我們很不利，說我們公司高管欺壓實習生，
搞職場霸凌。”
我挑了挑眉，拿出手機。
熱搜榜上，#知名高管設局坑害00後主播#的話題已經衝到了前五。
點進去，全是張家豪粉絲的控評。
一段經過惡意剪輯的視頻在瘋傳。
視頻裡，隻有我冷著臉讓警察抓人的畫面，卻剪掉了張家豪羞辱我、變賣我私人物品的前因。
配文更是聳人聽聞：【資本家的醜惡嘴臉！因為嫉妒新人人氣，竟用天價索賠逼S00後！】
評論區不堪入目。
“這老男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面相刻薄。”
“支持家豪！整頓職場有什麼錯？”
“什麼鍵盤八萬？鑲鑽了嗎？洗錢吧！”
琳達把平板電腦摔在桌子上。
“看看！這就是你幹的好事！”
“公司的股價今早一開盤就跌了三個點！這個損失你承擔得起嗎？”
“王越，我命令你，立刻去撤案，並在全網公開道歉，承認是你為了炒作，故意配合家豪演戲。”
“隻有這樣，才能保住公司的聲譽，也保住家豪這個大IP。”
我看著琳達那張塗滿厚粉的臉，心裡冷笑。
保住家豪？我看是保住你的搖錢樹，或者你的小情人吧。
“如果我不呢？”我淡淡地問。
琳達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王越！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你是總監就了不起？
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家豪賣你東西的錢，公司可以雙倍賠償你。但他絕對不能留案底！”
CEO也出來打圓場。
“王越，大局為重。隻要你肯配合，今年的年終獎給你翻倍。”
“而且，那個手機裡的資料......隻要沒泄露出去，就不算大事嘛。”
我沉默了片刻，看著這群為了利益可以顛倒黑白的人。
突然，我笑了。
“好，我答應。”
“今晚，我會和張家豪一起開直播，‘澄清’這件事。”
琳達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
識時務者為俊傑。”
“今晚八點，家豪的賬號，別遲到。”
走出會議室，我給我的律師發了條信息。
“魚咬鉤了，準備收網。”
第四章
晚上八點，直播間準時開啟。
張家豪已經被取保候審出來了，坐在鏡頭前，眼圈紅紅的，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琳達坐在他旁邊，像個護犢子的母雞。
我也入鏡了，坐在最角落。
剛一開播，人氣就飆升到了五百萬。
彈幕全是罵我的。
“道歉！老狗逼道歉！”
“欺負我們家豪，你不得好S！”
張家豪吸了吸鼻子，
聲音哽咽。
“家人們，其實這都是誤會。王總監是為了節目效果，才跟我演了這出戲。”
“那些東西......其實都是道具，不值錢的。”
“對吧，王總監？”
他轉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和威脅。
琳達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示意我說話。
我對著鏡頭，緩緩調整了一下坐姿。
“是的，我要向大家道歉。”
彈幕一片歡呼，全是正義必勝。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道歉，是因為我低估了人性的惡。”
“我道歉，是因為我沒有在第一時間，
把公司裡的蛀蟲清理幹淨。”
琳達的笑容僵在臉上。
張家豪愣住了。
“王越！你胡說什麼！按劇本來！”琳達壓低聲音怒吼。
我無視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被追回的Vertu手機。
“大家一定很好奇，這部手機裡到底有什麼，值得張家豪迫不及待地把它賣給境外買家？”
“其實，這不是我的備用機。”
“這是我半年前，故意放在抽屜裡，用來測試公司內網安全的蜜罐設備。”
全場S寂。
琳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部手機，雖然沒有插卡，但它24小時都在自動錄音，
並且實時上傳到我的私有雲端。”
我手指在屏幕上輕點，播放了一段錄音。
那是張家豪直播前半小時，在琳達辦公室裡的對話。
聲音清晰無比，通過直播間，傳到了幾百萬網友的耳朵裡。
【琳達的聲音】：寶貝，這次直播你盡管鬧，越大越好。那個老東西的鍵盤和證書我都看過了，都是真貨。你把它賣了，惡心S他。
【張家豪的聲音】：姐，那要是他報警怎麼辦？
【琳達的聲音】：怕什麼？有我在。趁亂把他那個手機拿走，那裡面有他跟甲方的談判底價。賣給競對公司，讓他背個泄露機密的鍋，我就能名正言順把他踢走，讓你當總監。
【張家豪的聲音】：姐你真好！今晚去你家，我好好獎勵你......
錄音戛然而止。
直播間裡，
原本瘋狂滾動的彈幕，突然停滯了整整三秒。
緊接著，是比剛才瘋狂十倍的爆發。
“臥槽？？？？”
“這瓜保熟嗎？？”
“職場潛規則？仙人跳？做局陷害？”
“這女的是副總？這男的是小白臉？嘔！”
“我充會員能看下面的內容嗎？很急。”
琳達瘋了一樣撲過來想搶手機。
“關直播！快關直播！”
我側身閃過，順手把手機連接到了背後的大屏幕上。
“別急，還有更精彩的。”
“那個買走手機的‘境外買家’，其實是我委託的網絡安全公司。”
“但張家豪在發貨前，用這臺手機登陸過他的私人網盤。”
“大家想看看，這位‘清純’的00後整頓職場先鋒，網盤裡都存了些什麼嗎？”
第五章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張縮略圖。
雖然關鍵部位打了碼，但依舊能看出那是公司的財務報表、還有琳達籤署的一些陰陽合同。
更勁爆的，是幾段視頻。
視頻裡，張家豪和琳達在公司的各個角落――茶水間、會議室、甚至CEO的辦公室裡，做著不可描述的事情。
一邊做，兩人還一邊商量著怎麼把公司的資產轉移出去。
“王越那個傻子，還在拼命做項目，等這筆款到了賬，我們就卷錢走人。”
“這公司遲早要完，不如我們先撈一筆。”
畫面極其辣眼，對話極其炸裂。
琳達尖叫一聲，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張家豪癱軟在椅子上，褲襠湿了一大片。
直播間已經被封了，但沒用。
幾百萬人在線觀看，錄屏早就傳遍了全網。
CEO衝進直播間的時候，鞋都跑掉了一隻。
他看著大屏幕上的畫面，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暈倒的琳達和癱軟的張家豪，手抖得像帕金森。
“報......報警！馬上報警！”
我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看著亂成一鍋粥的現場，平靜地說。
“不用了，警察已經在樓下了。”
這一次，來的不僅僅是派出所民警。
還有經偵大隊。
張家豪和琳達被帶走的時候，全公司的人都在圍觀。
之前那些幫著張家豪打包我東西的“家人們”，一個個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
我走到張家豪面前。
他此刻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癩皮狗，眼神渙散。
“張家豪，記得我在派出所跟你說過的話嗎？”
“三百萬隻是起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