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一年後,我和霍知遠第一次回鄉過年。


 


宴席上他表妹說跟我是大學校友,還眉眼輕佻地上下打量我:


 


“學姐,你在學校很有名哦,清冷學霸開放關系,聽說那方面花樣不少哦。”


 


她故意欲言又止:“我在學校的貼吧裡看過你,你真人比上鏡漂亮多了。”


 


表妹的兩句話讓場面瞬間安靜。


 


霍知遠沉著臉瞟了我一眼,對表妹說道:


 


“你們差了好幾屆呢,看錯了吧。”


 


表妹縮了縮脖子,有些訝異地問道:


 


“你不知道啊!那她因為放蕩濫交都沒畢業就被退學了,你也不知道?”


 


說罷她恍然大悟般捂著嘴看向我:


 


“不好意思啊學姐,

我是不是給你說漏嘴了!”


 


所有人向我投來探究鄙夷的目光。


 


當年我是中途離校了,但那是因為我的項目有了突破性進展。


 


我更因此為學校爭得了重大榮譽,直接成為了名譽校董。


 


而眼下,這個表妹因在校行為不端被開除的正式文件。


 


正躺在我的待辦工作裡,


 


就等著我籤字蓋章呢……


 


1.


 


偌大的包間裡S一般的寂靜。


 


一幫親戚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隻有表妹林靜,嘴角噙著笑,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我掀了掀眼皮:“林靜,你剛上大一吧,東大的校貼吧每四年重置一次,我比你大了六屆,你又是在哪看見的我?”


 


見我不慌不忙地解釋。


 


霍知遠明顯地松了一口氣。


 


他拍了一下林靜的後腦勺:


 


“淨胡說八道,以後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網站,給你嫂子道歉!”


 


“她後腰是不是有一個蝴蝶形狀的疤痕?”


 


林靜煞有介事地問道,霍知遠瞬間頓在原地。


 


他垂下眼眸,想看又不敢看我。


 


因為我後腰確實有一個蝴蝶狀的傷疤。


 


是小時候被我爸的摩託車排氣管燙到的。


 


霍知遠與我情濃之時,最喜歡那隻蝴蝶。


 


他說看起來栩栩如生,性感極了……


 


見我和他都不說話,林靜笑了笑:


 


“我沒說錯吧,視頻我全看了,學姐,你也真是夠厲害的,

專門找外國留學生,嘖嘖。”


 


“哥,你跟她在家裡玩的更勁爆吧?”


 


我冷聲喝斥:“閉嘴!你有什麼證據……”


 


“行了宋聽禾!”霍知遠黑著臉打斷我。


 


“大家都看著呢,還嫌不夠丟人嗎?”


 


說罷他故作大度地擺了擺手:“不管怎麼說都是以前的事兒了,我不想去計較,今天是家宴一團和氣,別再鬧下去了。”


 


看著已經為我定了罪的丈夫。


 


我不禁呵呵了兩聲。


 


所以無憑無據,就隻靠林靜的兩句話,他就相信了?


 


我當年的婚紗就是露背款。


 


蝴蝶疤痕若隱若現不難發現,

他全忘了?


 


“你說話要講證據,造謠汙蔑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哎呀嫂子,我又沒有別的意思,我哥都說不計較了,你可別較真了,到時候下不來臺多難看,就當我認錯人了好吧,我看錯了看錯了。”


 


林靜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跟身後的幾個同輩兄弟姐妹嗤笑了起來。


 


我剛想上前理論。


 


突然‘啪’的一聲!


 


一個茶盞被砸碎在我腳邊……


 


2.


 


婆婆端坐在椅子上,微微側頭用餘光瞥著我。


 


耳邊傳來細細簌簌的議論聲:


 


“不是說知遠的老婆東大畢業,知書達理還身家清白嗎?

這在大學就亂搞男女關系,還上了校網,這倒貼錢我們家都不要。”


 


“聽說兩個人結婚,女方就陪嫁了一套房子一輛車,知遠媽媽到處顯擺說她條件好學歷高還有錢,結果就是讓知遠接盤的!”


 


“我說怎麼結婚一年了,肚子還沒有動靜,肯定是年輕時候給身體玩壞了!”


 


婆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在此刻之前,她還因為孩子的成功趾高氣揚。


 


霍知遠創業成功當老板,又娶了我這個名校畢業的媳婦,陪嫁都是彩禮的雙倍。


 


這讓她在一眾親戚面前賺足了臉面,可現在……


 


“聽禾,你騙得好啊,虧你爸媽還都是老師,怎麼教出你這麼個不要臉的女兒!”


 


“難怪我提起要孫子,

你就滿臉的不情願,原來是早就生不了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千挑萬選,竟選了個破爛玩意!”


 


婆婆的身子晃了晃。


 


霍知遠趕緊衝上去撫摸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你看把媽都氣成什麼樣子了,趕緊道歉。”


 


“霍知遠,你有沒有分辨能力,你表妹無憑無據空口白牙就想汙蔑我,我有什麼錯。”


 


霍知遠不耐煩地撇了撇嘴:


 


“你口口聲聲說林靜汙蔑你,那她為什麼要汙蔑你?”


 


“如果她不是真的看到那些東西了,平白無故的她招惹你幹什麼?”


 


“宋聽禾,我已經在給你臺階了,你非要得寸進尺是嗎?!”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些話的。


 


我的心也被他的每個詞刺得千瘡百孔。


 


戀愛三年,結婚一年,我們朝夕相處是最熟悉彼此的人。


 


當年我們一起攀巖,早已經是互相交託生命的信任。


 


可如今,三言兩語的無稽之談,他就真的信了。


 


這還算什麼靈魂伴侶,一生摯愛。


 


我自嘲一笑,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不要陷入自證陷阱。


 


於是轉頭對林靜說道:


 


“你說我亂搞男女關系,那就請你拿出證據。”


 


“如果沒有證據,我一定會起訴你。”


 


一直坐在婆婆旁邊的大姨,也是林靜的媽媽開口了:


 


“都是一家人,什麼起訴不起訴的,傳出去讓人笑話。”


 


“知遠啊,

快讓你媳婦閉嘴吧,這麼多長輩都在呢,像什麼樣子。”


 


霍知遠一臉不耐煩的走過來捏住我的手臂,要把我往門外拽。


 


我掙脫開他的手,質問林靜:


 


“沒有證據嗎?那咱們就去派出所!”


 


“哎呀嫂子,你何必苦苦相逼呢?我不拿出證據來也都是為了你好啊。”


 


林靜掃視了一圈,語氣揶揄:


 


“我要是把證據亮出來,讓這些叔叔伯伯們都看看你浪蕩的樣子,你讓我哥以後怎麼混?”


 


“你不要面子,我們家還要面子呢。”


 


她朝霍知遠挑了挑眉。


 


我拿出手機:“那我現在報警……”


 


可還沒等號碼播出去。


 


霍知遠大手一揮就把手機打飛了出去。


 


“夠了,給我滾出去!”


 


他滿眼狠厲的將我一把甩到地上。


 


剛才被砸碎的茶盞碎片深深插進手心,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3.


 


我荒涼一笑,抬起頭看向霍知遠。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後又被憤怒填滿。


 


“我已經夠丟臉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宋聽禾,你偽裝成良家少女騙了我這麼多年,怎麼還有臉報警的?”


 


我深呼吸一口氣。


 


用餐巾捂住傷口,踉跄的站了起來。


 


“我騙你什麼了?”


 


霍知遠仿佛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你的學歷,

人設,在我面前的體貼溫柔,私下裡的純真可愛都是假的。”


 


“就連第一次,都是假的吧。”


 


林靜瞪大了雙眼驚呼:


 


“果然是個老手啊,還知道去做手術!”


 


親戚也跟著搖頭。


 


一副聽不下去的樣子。


 


而我,終於徹底對眼前的男人絕望了。


 


我把焦點拉回到核心問題上:


 


“林靜,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造我的謠,但你要自毀前程,就怪不得我了。”


 


“你放屁!”


 


大姨噌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


 


揚起手想打我巴掌,卻被我凌厲的眼神嚇到了。


 


她回到林靜身邊,

挽著她的胳膊:


 


“我女兒是全校第一,前程風光無限,她沒事闲的在這造謠?”


 


“宋聽禾,你不知檢點,做出那種自甘下賤的事情,還想威脅我女兒,簡直不要臉!”


 


我閉了閉雙眼。


 


手心的痛隻往心裡鑽。


 


“那就離婚吧,不過了。”


 


我輕聲開口,然後轉身就要走。


 


可霍知遠卻把我一把拉住,眼神深沉:


 


“你有什麼資格說離婚?”


 


“你們一家子上下嘴唇一碰就說我不檢點,連證據都不拿,我不離婚留在這被你們汙蔑嗎?”


 


也許是我的認真了引起了大家的思考。


 


二叔起身開口中肯的說道:


 


“聽禾說的也沒錯啊,

這種事也不能隻聽小靜隨便說說吧。”


 


“好了好了!”


 


林靜無奈的抱怨了兩聲。


 


“我真服了,嫂子,你不必陰陽怪氣,你要證據是吧,我給你就是了。”


 


說罷,她從兜裡拿出手機。


 


翻了好半天,才從網盤中找出一個視頻。


 


她將視頻播放,然後放在了桌上。


 


所有人都好奇的湊過來觀看。


 


視頻裡華人女性腰上的蝴蝶疤痕,和那沉浸其中的表情。


 


竟然真的是我的臉!


 


“哎呦,這看了真是要長針眼了。”


 


“這還不隻跟一個男人,這簡直太驚世駭俗了,我真沒見過這樣的。”


 


“這不就是破鞋嗎?

知遠可真是瞎了眼了,把一個被人玩爛的破鞋娶回家了。”


 


婆婆別過臉不想再看。


 


霍知遠整個人臉色慘白站得筆直。


 


林靜趕緊收回手機:


 


“原本學校裡流傳這個我是不信的,好奇才去看了眼,沒想到真是嫂子。”


 


“她後來因為作風浪蕩被學校退學了,聽說還穿著色情套裝去求校長了,可校長直接把她撵了出去,連宿舍都不讓她多住一天。”


 


“表哥,我是真覺得她配不上你。”


 


霍知遠雙手緊握,眼神冰冷的睨著我。


 


可我卻突然大笑起來……


 


4.


 


所有人都被我笑懵了。


 


最後我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霍知遠SS抓著我的手腕,咬牙切齒:


 


“你有什麼可笑的!宋聽禾,你對得起我的一片真心嗎?!”


 


“你自己被玩爛了生不了孩子,卻道德綁架我說是害怕生育讓我體諒你。”


 


“你怎麼忍心騙我的?我們可是一起經歷過生S啊!”


 


霍知遠情緒激動,雙目赤紅的揚手就打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響起。


 


我歪過臉久久緩不過來。


 


小腹傳來陣陣刺痛。


 


我的心裡一片荒蕪。


 


霍知遠還有一個星期就過生日了。


 


原本我是打算,把這個孩子當作生日禮物送給他的。


 


雖然我一直跟他說懼怕生育,怕疼,怕養不好一個生命。


 


但婚後他卻給了我錯覺,讓我以為他能當好一個父親。


 


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了。


 


“打得好!這種爛貨就該打!”


 


婆婆在一旁拍手叫好,林靜朝我挑釁的揚了揚眉毛。


 


霍知遠聲音顫抖:


 


“離婚,我要跟你離婚。”


 


“對,必須離,還要讓她淨身出戶,所有財產都歸到你名下。”


 


“還有你養在外面那個不是懷孕了嗎?離婚後就把她娶進來,我就有孫子了!”


 


婆婆的話讓我渾身的血液凝固了。


 


養在外面那個?


 


還懷孕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霍知遠。


 


可他卻是一臉無畏。


 


“怎麼,你不願意生孩子,還不讓別人給我生嗎?”


 


“自己髒成什麼樣了,也好意思質問我。”


 


霍知遠不屑再看我一眼。


 


林靜突然興奮的抓著他問:


 


“美美懷孕了?真的嗎表哥?太好了!”


 


“恩。”霍知遠點了點頭,“這還得謝謝你,把好閨蜜介紹給我,才不至於讓你表哥我絕後還被人騙一輩子。”


 


“難怪她讓我……”林靜若有所思。


 


我捕捉到她這個細節。


 


開始在腦海中思索跟林靜有關,名字裡帶美字的女孩。


 


然後猛然記起來。


 


需要籤字蓋章開除的兩個女學生。


 


一個是林靜,另一個就叫方美!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我看著這一屋子讓人惡心的虛偽嘴臉,慘笑出聲


 


驀地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我搶先去開了門,幾個民警走了進來。


 


“誰報的警?”


 


包廂裡的所有人都傻了。


 


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報的。”我冷聲開口。


 


霍知遠皺緊了眉心:“你報警幹什麼?”


 


我沒搭理他,徑直走到民警面前:


 


“警官,這裡有人惡意ai換臉我的不雅視頻,

我要追責她汙蔑誹謗。”


 


霍知遠怒吼道:


 


“宋聽禾,你瘋了嗎?!”


 


我平靜的繼續開口:


 


“還有這個叫林靜的女孩是東大的大一學生,她和同級的方美在校涉嫌聚眾違規賣淫。”


 


“我是東大的名譽校董,相關證據我會直接提交警方,絕不姑息。”


 


5.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


 


整個包廂一片S寂。


 


林靜見我已經開始把身份證交給警方確認身份。


 


整個人驚恐萬分,慌不擇路的就要跑。


 


卻被站在門口的警官SS攔住。


 


“我沒有,不是我,是她撒謊!”


 


“警擦叔叔,

我才十九歲,我不可能做那種事,是宋聽禾,她上學時候亂搞關系,是她不是我!”


 


民警攔著她,眼神審視打量。


 


她瑟縮著脖子眼神躲閃。


 


大姨反應過來尖叫了一聲,趕緊衝過來把林靜護住。


 


“你們憑什麼抓我女兒,宋聽禾就是在胡說八道,她才三十多歲,怎麼可能是東大的校董,她就是想汙蔑我女兒,你們該抓的人是她!”


 


我實在是累了。


 


抓過一把椅子穩穩的坐下。


 


我的平淡和霍知遠一家的驚慌失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霍知遠尷尬的扯出一笑:


 


“警官同志,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我們這是都是一家人在家宴呢嗎,我們都是老實生活的百姓,我表妹剛上大學,不可能做違法亂紀的事兒……”


 


“做沒做,我們核實了自然會確認,不是聽你一面之詞。”


 


拿著我身份證對比信息的民警沉著嗓子開口。


 


霍知遠的臉色一陣陣發青。


 


“傳播視頻的手機,請交出來。”


 


所有人不敢亂動,也不敢說話。


 


我指了指林靜:“手機在她那。”


 


林靜慌忙擺手:“我沒有,我沒有。”


 


我冷哼一聲:


 


“有沒有去飯店查監控就知道了,這包廂裡有三個攝像頭呢,要是查出來在誰那卻不配合,罪加一等。”


 


林靜到底隻是剛出社會的毛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