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姜靜言,言犀科技的CEO,被網暴了。


 


有人泄露了公司匿名舉報的事件。


 


我助理何銘,以受害人的身份,在網上控訴我對其進行性騷擾。


 


網上一片罵言。


 


全公司都在唾罵我,可憐他。


 


被刪減的聊天記錄、我的腕表、遺落在他車上的外套甚至出現在他手裡的貼身衣物......


 


都在佐證我是個飢渴到對下屬下手的女瘋子上司。


 


會議上所有人都在等著我自證。


 


我卻對著員工們道:


 


“即日起,成立獨立調查組,對公司進行人員大清掃。”


 


“全員停職,開工日期待定。”


 


我掏出手機:“你好,我要報案,有人入室盜竊。”


 


“我的內衣和二十萬的腕表被盜。


 


員工們徹底沸騰,有人對著我大放厥詞。


 


我微微一笑,對他說:


 


“當面辱罵老板。你,被辭退了。”


 


1


 


我走進公司,所到之處,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員工們目光閃躲,卻又在我身後投射出鄙夷、探究與興奮交織的復雜情緒。


 


公司正值C輪融資的關鍵節點,前兩天積極向上的氛圍卻已經煙消雲散。


 


我坐在辦公桌前,電腦上是指控我性騷擾的證據。


 


手指輕點著桌子沉思,親信秘書在旁邊低聲匯報:


 


“......兩家主要投資方已經暫停了打款流程,劉總那邊也來電關切......”


 


劉總是公司最大的客戶。


 


跟著我起家的主管陳立也在旁邊勸慰:“靜言,

大局為重,有時候個人暫時受點委屈......”


 


我抬手扶額:“為什麼前天剛收到的匿名舉報,昨晚就被泄露了。”


 


“查出來是誰了嗎?”


 


陳立道:“經手的人那麼多,這個說不準的啊。”


 


秘書接話:“正在查。”


 


“查出來有什麼用啊,證據都擺......”


 


我抬頭和陳立對視,他一下止住了話頭。


 


“所以你已經默認我做了這件事是嗎?”


 


此話一出,他自覺說錯了話,臉色漲紅。


 


氣氛一下凝滯,陳立想找補時我已經站起了身:


 


“走,

開會。”


 


連曾經最信任的伙伴都這麼想,那其他員工更不用說。


 


坐上首位,嘈雜的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掃視一圈,以前不敢抬頭看我的臉,如今上面全是戲謔。


 


每個人都在等待著,等我痛哭流涕自證清白。


 


我卻對著麥克風,清晰宣布:


 


“公司存在重大經營風險,將成立獨立調查組,由我直接領導。”


 


“對公司進行廉潔從業與職業道德大清掃。”


 


“即日起,全員停職,配合審查。”


 


“復工日期,待定。”


 


“有異議者可以在會議結束後,直接向我遞交辭呈。”


 


靜,

S一般的靜。


 


我當眾掏出手機,撥通:“你好,我要報案。”


 


“有人入室盜竊,我丟失了貼身衣物和價值二十萬的腕表。”


 


“何銘,我的助理有重大嫌疑。”


 


猶如兩個重磅炸彈轟然炸響,何銘身旁的員工騰地站起來:


 


“姜靜言!你這個S女人,不僅不正面回應性騷擾事件,還用職權欺壓人。”


 


“我看你就是做賊心虛!出公司馬上就被車撞S!快還何銘一個公道!”


 


他義憤填膺,像極了為人出頭的“正義人士”。


 


何銘臉色發白,已經有人舉起了手機。


 


我起身微微一笑,

道:


 


“當面辱罵老板。你,被辭退了。”


 


一句話讓所有人說不出話,那員工癱坐在位置上,沒想到自己一下子就丟了工作。


 


出了會議室,身後的聲音依舊能傳進我耳中:


 


“全員停職?這算什麼?我們做錯了什麼?”


 


“她是瘋了嗎?不怕公司垮掉?”


 


“完了完了,這要停到什麼時候?我的房貸車貸怎麼辦?”


 


我充耳不聞,步伐沉穩。


 


公司發展到現在不容易,所以我也不會是虧待員工的老板。


 


薪資待遇、禮品獎金什麼的不必說。


 


僅說公司在得到B輪投資那天,我就耗資百萬打造“守護者”匿名舉報系統。


 


我將其視為公司良知的底線,卻沒想到會遭到反噬。


 


公司土壤出現巨大問題,大廈將傾,我必須狠心。


 


撥通IT部門的內線電話:


 


“秘密封存所有服務器日志,追蹤這幾個人的內部數據操作記錄。”


 


說了幾個重點懷疑對象的名字後,我掛斷了電話。


 


警察過來做了筆錄,我提交了監控證據。


 


何銘已經在大庭廣眾下被帶走。


 


我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氣又拿起手機。


 


昨晚事件一泄露,馬上就登上熱搜。


 


公關部連夜加班,輿論卻如同洪水猛獸。


 


事件一把抓住了人們的新鮮感。


 


我的大頭照滿天飛,網上的人把我從頭到尾批判個遍。


 


號碼攔截了大量惡意消息和電話。


 


我三十多歲單身的情況被他們大加編排。


 


原本年少有為的言論一下變成了靠身體上位。


 


甚至已經從質疑我的能力上升到了抵制公司產品。


 


赤裸直觀的惡意讓我一整夜合不上眼。


 


難道整個公司沒有清醒的人嗎?


 


2


 


本想讓秘書叫人,轉念一想,還是決定親自去約談。


 


茶水間裡有著壓抑的討論聲:


 


“太極端了吧,就算是被冤枉了,也不能拉著公司一起S啊。”


 


“我看她是被戳到痛處,惱羞成怒了。”


 


“先別站隊啊,讓子彈飛一會兒。姜總不是沒腦子的人。”


 


“嘁,看到何銘被帶走就站在姜總這邊了?

何銘可不是被拷走的,過兩天肯定出來了!”


 


......


 


我靜靜聽著。


 


一個員工轉身出來,看到我發出一聲短呼後,他們才發現我。


 


背後再怎麼說,見到我依舊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姜總好。”


 


他們臉上滿是惶恐。


 


我點了點頭,隨即叫走了幾個人。


 


簡單詢問後,我又讓他們離開。


 


接著,我撥通內線,秘密約談心中的人選。


 


他們是關鍵崗位同時立場中立的技術骨幹。


 


約談的內容是給予他們“戴罪立功”的機會,組建臨時技術分析小組。


 


我站在巨大落地窗前凝望遠方。


 


叫走那幾個人後,我能感受到公司裡人心惶惶,

每個人都覺得自身難保。


 


不安感在大廈裡彌漫。


 


停職意味著收入中斷,審查說明著有不少人手腳不幹淨。


 


何銘的工位被封存,猶如一塊巨大的警示牌。


 


技術小組來匯報,何銘的電腦記錄被專業軟件清理過。


 


但追蹤到清理記錄本身來源於公司另一個IP地址。


 


對於那個人我毫不意外,我知道這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誣告。


 


隻有多方勢力的煽風點火,才差點將言犀科技燒成一把廢墟。


 


“法務部,擬好律師函,並且去申請調查他的銀行流水。”


 


“稍後我將名單發給你們。”


 


已經有人將會議視頻發到了網上。


 


網上原本持續發酵的輿論再次爆發:


 


#CEO反擊報警抓助理


 


#全員停職


 


#言犀科技性騷擾案件 反轉


 


原本一邊倒言論,

首次出現了分歧。


 


“如果姜總說的是真的,那這助理真的又蠢又壞。”


 


“不自證清白,而是直接升級衝突。這個女人是個狠角色,要麼是瘋子,要麼手裡有王炸。”


 


“我有預感,何銘要倒大霉了。”


 


但更多的是偏激言論。


 


我揉著太陽穴,敲門聲響起。


 


“進。”


 


陳立滿頭大汗,進來就是一聲聲質問:


 


“靜言,事情根本就沒嚴重到這種程度。有必要嗎?”


 


“現在是融資的關鍵時候,你這樣是想把公司搞垮嗎?”


 


我一言不發,他又開始打感情牌:


 


“靜言,

你忘了公司發展到現在我們耗費了多少心血嗎?”


 


“你聽我一句勸行不行!”


 


“你大不了把何銘辭退了,再給他一筆補償或者封口費就好了啊!”


 


我定定地看著他,道:“難道我的清白就不重要了嗎?”


 


陳立一噎,隨即大罵:“姜靜言!你TM逗我呢!”


 


他氣衝衝地走了,我看著離去的背影,目光沉沉。


 


過了一會兒,秘書打來電話:


 


“姜總,陳主管去找董事們了,可能是打算讓董事們向您施壓。”


 


看著陳立如熱鍋上的螞蟻,我就知道會有這一步。


 


掛掉了電話,我抱臂看著電腦上正在直播賣慘的何銘。


 


何銘被暫時釋放,警方表示會嚴密看管。


 


大廈內部通訊都接到了技術部,何銘曾嘗試聯系陳立。


 


但疑似被對方拉黑。


 


狗急跳牆,如今打開直播痛訴我對他的種種行為。


 


直播間人數早已破十萬,看得出何銘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他講得臉色漲紅,唾沫橫飛。


 


3


 


直播間滿是調侃,讓他幹脆從了富婆從此不用努力、吃喝不愁。


 


警局的情況講得含糊其辭,看到這條彈幕何銘馬上神情激昂地回道:


 


“我是那種吃軟飯的人嗎?”


 


“我從名牌大學畢業,為的是吃軟飯?”


 


“要我說,換成我我也能三十多歲把公司做成這種規模!


 


“甚至做得更大更強!而且絕對是光明磊落的手段!”


 


彈幕一片歡騰,何銘擅長調動網友情緒,話語間全是拉踩:


 


“天天談那麼多單子,連年終獎都沒有。”


 


因為有高額的項目分成。


 


“冬季還不提供下午茶。”


 


因為將這筆錢折現並入工資,大幅提高基礎薪資。


 


“甚至連團建都沒有,公司沒有凝聚力,能長久嗎?”


 


因為我認為團建昂貴又形式化,改為直接給員工發放等額的旅遊津貼或者額外帶薪假期。


 


何銘說個不停,瘋狂抹黑公司。


 


我被氣笑了,原來顛倒黑白隻用說話說一半就夠了。


 


更何況,

直播間的的觀眾,隻想聽他們想聽到的。


 


事件至此,演變成一場徹徹底底的網絡狂歡。


 


何銘被營銷號剪成“不為五鬥米折腰”的現代風骨,進過局子成為他的“榮譽勳章”。


 


大會上發聲的員工成為了“職場判官”。


 


前臺的內線電話撥了進來:


 


“姜總!公司電話要被打爆了!罵我們是黑心公司,壓榨員工!”


 


“還罵您,是你是萬惡的資本家,讓你去S!”


 


我面無表情掛斷前臺的來電。


 


秘書火急火燎地敲門進來:“姜總,好幾家已經有取消合作的意向了。”


 


“劉總那邊給了兩天時間,

事情解決不了就尋求新的合作伙伴。”


 


“目前也嚴重影響到了公司融資......”


 


我扶額沉思後道:“發個通知,讓公司員工禁止下場。”


 


“不用聯系直播平臺,讓何銘鬧得越大越好。”


 


“有小號嗎,去私信一下何銘。”


 


要說的內容和秘書講清,她點點頭轉身去辦。


 


現在何銘在直播間禮物收到手軟,一口一個感謝。


 


我手指又下意識敲桌面,撥打了陳立辦公室的電話。


 


屏幕上的何銘表情變化一瞬,匆匆下了播。


 


想必他已經根據“知情人士”的透露,知道警方恢復了部分數據。


 


更知道他的前老板懷疑他與人合謀。


 


陳立推門而入,站在辦公桌前滿臉怨懟。


 


“陳總,你說,如果最後查出來是內賊作案。”


 


“他圖的是我的位置,還是公司的未來呢?”


 


陳立勃然大怒:“姜靜言!你什麼意思!”


 


我仰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他道:“召集所有管理層及核心員工開會。”


 


“同時開啟線上全體會議,讓公關部和宣發做好同步直播準備。”


 


“會議內容是通報審查進展,穩定軍心。”


 


之前大會上被開除的員工,主動聯系我,說願意提供陳立與何銘多次秘密會面的證據。


 


參會人員陸續進入,我手機不斷彈出消息。


 


技術部那邊告訴我,員工們在公司匿名論壇和私下小群裡開始互相猜忌。


 


有人開始悄悄在網上刪除不當言論,更有人跑到我面前表忠心。


 


全員停職第三天,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4


 


下午三點,會議正式開始。


 


我首先展示了公司融資受阻、客戶流失的慘重損失。


 


“這段時間以來,全公司的努力,可以說已經付之東流。”


 


在座的人面色精彩,有人摩挲著椅扶手,有人低眉垂眼。


 


有人眼神晦澀不明,有人眼裡全是對我的責怪。


 


會議室充斥著焦慮不安的氣息。


 


我對秘書點了點頭,投屏上開始展示“初步調查結果”。


 


我繼續平靜地說:“接下來就是所有人最關心的。”


 


“技術部查到了何銘偽造證據的痕跡。”


 


所有人都抬起頭。


 


“這是何銘和競爭公司的部分資金往來記錄。”


 


“我收到下面員工的舉報,他們都說前段時間陳主管與何銘走得很近。”


 


陳立故作震驚:“靜言......不,姜總!”


 


“我真沒想到何銘是這種人!居然做出吃裡扒外、豬狗不如的事!”


 


“我承認,我之前是被何銘騙了,他和我訴苦,說是你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我.

.....我出於對同事間的關心,還勸他理解你的嚴格要求。”


 


我對他的話不置可否,投屏切到下一頁:


 


“更關鍵的是,何銘電腦數據被清除的痕跡來源於公司裡的IP地址。”


 


“IP地址指向的,就是陳立的辦公室。”


 


他瞳孔微縮,其他人的視線往他身上聚集。


 


會議室內頓時鴉雀無聲。


 


直播間的彈幕卻熱火朝天。


 


【我靠,現實版商戰啊!】


 


【反轉再反轉,太刺激了!】


 


【我就知道!那把公司經營到這種地步,絕對不是等闲之輩!】


 


【網友們又被姜總的對家當槍使了】


 


資歷深的員工一拍桌面,怒道:“陳主管,你難道沒什麼要說的嗎?”


 


陳立肉眼可見冷靜下來:“姜總,這IP記錄......能說明什麼?


 


他帶著被冤枉的憤怒,道:


 


“我的辦公室是公共區域,連我的秘書、助理甚至保潔都知道密碼。”


 


“單憑一個IP地址就斷定是我做的,是不是太武斷了。”


 


我沉默不語,面色沉沉。


 


陳立繼續搖頭苦笑,失望道:


 


“姜總,我為公司立過功、流過汗!你是不是早就看我們這些不順眼了。”


 


“我看你就是想借這次機會把我們這些元老清洗掉!”


 


我點擊語音條,傳出一個男聲;


 


“我是張強,我願意對我接下來說的話負法律責任。”


 


“我曾多次看見陳立與何銘在非工作時間私下會面,地點不限於咖啡店、餐廳......”


 


陳立聲音變得急促尖銳:“你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難道我和一個助理聊天吃飯的權利都沒有嗎?”


 


我沉默不語,陳立好像還沒明白多說多錯的道理。


 


“當時在場的又不是我一個,你可以去問......”


 


陳立說著猛然剎住車。


 


【哦豁,露出馬腳咯】


 


有幾個人已經變了臉色。


 


陳立強行改口:“......你可以去問任何人!那天在咖啡廳,很多人都看到了!”


 


我不再看陳立,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說:


 


“何銘一個人,完成不了這麼多事。”


 


“公司內部,有一條甚至幾條蛀蟲,在配合他。”


 


話語擲地有聲,陳立張開嘴想反駁。


 


手機震動,我看了一眼打開免提。


 


警方嚴肅的聲音在會議室回蕩:


 


“姜女士,根據您提供的線索,我們已經鎖定入室盜竊及誹謗案的重大嫌疑人何某。”


 


“同時,關於您公司內部可能存在的商業間諜和職務侵佔案,我們希望能請您公司的陳立先生來協助調查。”


 


我直視前方正在直播的攝像頭,平靜地說:


 


“都聽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