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眉頭一皺，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反手打開公司大群開了視頻會議：
“都來看看，這就叫職場巨嬰！”
“身為員工不想著為公司開源節流，隻知道佔公司便宜，這種人不開除留著過年？”
群裡瞬間炸鍋，一百多號員工在線吃瓜。
彈幕全是“老板英明”，“現在的00後就是矯情”，“一桶泡面都要報銷，窮瘋了吧”。
老板臉上掛著S雞儆猴的得意。
我沒有辯解，反而對著鏡頭笑得燦爛無比。
“對，我就是職場巨嬰，還是要把你吃垮的那種。
不把你的偷稅漏稅查清楚，今晚誰也別想睡！”
1
視頻會議的畫面裡，王強那張臉因為離攝像頭太近，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油膩，由於激動，唾沫星子噴在屏幕上。
我沒關攝像頭。
手裡那桶紅燒牛肉面還冒著熱氣。
我挑起一叉子面，吸溜一聲，紅油濺了一滴在面前的策劃案封面上。
這一聲“吸溜”，在寂靜的百人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王強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被全公司“公開處刑”，我居然還能吃得下去。
“林悅！你還有沒有點素質？有沒有點廉恥心？”
王強咆哮著，聲音經過劣質麥克風的傳導，
有些尖銳。
“公司養你這種蛀蟲，簡直是我的恥辱！四塊錢？你也好意思張口？”
屏幕右側的聊天框裡，消息刷得飛快。
幾個平時最愛在茶水間偷懶、見了老板卻恨不得跪下的行政和人事，跳得最歡。
行政主管：“林悅，快給王總道歉吧，為了四塊錢丟人現眼，我都替你臉紅。”
人事專員：“已截圖發朋友圈，避雷招這種斤斤計較的極品員工。”
還有一個剛轉正的男同事：“就是，公司給我們平臺，我們要懂得感恩，現在的女生真是……”
感恩？
我咽下嘴裡最後一口面。
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順手把那張皺巴巴的泡面發票拿起來，對著鏡頭晃了晃。
“王總，您說得對。”
“四塊錢，確實不該找公司報銷。”
王強冷笑一聲，身體往後一靠，以為我服軟了。
“知道錯了？寫份三千字檢討，扣除本月績效，這事就算……”
“嘶――”
一聲脆響。
我當著一百多號人的面，把那張發票撕成了兩半。
再疊在一起，撕碎。
碎片像雪花一樣落在鍵盤上。
王強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群裡的彈幕也停了一瞬。
我拉開手邊的抽屜，
拿出一個黑色的計算器，還有一疊早就整理好的A4紙。
厚厚一沓，摔在桌面上，“啪”的一聲。
這聲音通過麥克風，震得所有人耳朵一麻。
“那四塊錢，就當喂了狗。”
我抬頭，直視鏡頭。
“既然王總這麼喜歡算賬，喜歡談‘佔便宜’，那咱們今晚就好好算算。”
“算算這兩年，到底是公司養了我，還是我養了公司。”
我拿起一隻紅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王強，你剛才說我是蛀蟲？”
“那我們就來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吸血鬼。”
會議室裡一片S寂。
原本等著看我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的同事們，突然感覺到不對勁。
我對著鏡頭補了一下口紅，正紅色的，氣場全開。
“今晚，誰退群誰是孫子。”
2
我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把Excel表格投屏到了會議室主畫面。
原本王強那張油膩的大臉被擠到了右上角的小窗口裡。
屏幕上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入職兩年，共計730天。”
我一邊說，一邊在計算器上敲打，清脆的按鍵聲像是某種倒計時。
“合同約定朝九晚六，實際上我平均每天下班的時間是晚上十點。”
“平均每天義務加班4小時，
按我時薪50元計算，加上周末被你強制叫回來‘頭腦風暴’的無償加班。”
“兩年下來，加班費共計17萬1千2百元。”
王強臉色開始發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悅！你這什麼意思？公司加班是常態！這是福報！是你能力不足才需要加班！”
“能力不足？”
我冷笑一聲，根本不理會他的打斷，繼續翻頁。
“公司保潔阿姨半年前辭職，你為了省錢一直沒招人。”
“這半年，公司的地是我拖的，垃圾是我倒的，廁所的香薰是我自費買的。”
“按市場鍾點工價格，
這半年我給你省了保潔費4萬。”
彈幕裡開始有人不說話了。
因為這是事實，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我繼續輸出，語速加快。
“不僅僅是公司內部。”
“王總，您家裡的寬帶費是我去營業廳交的，您兒子的暑假作業是我幫忙打印裝訂的。”
“就連老板娘雙十一買的幾十個快遞，也是我利用午休時間去驛站一個個扛回來的。”
“折合跑腿費，我隻算你2萬，不過分吧？”
王強氣得嘴唇哆嗦，指著屏幕：“我是老板！讓你幹點雜活怎麼了？這是鍛煉你！”
“鍛煉？”
我把手裡的A4紙翻得哗哗作響。
“去年的年會，策劃是我，主持是我，就連搭建舞臺的物料都是我還要去建材市場砍價買回來的。”
“原本報價15萬的外包費，我硬生生用5萬塊搞定。”
“這中間省下的10萬，全進了公司的利潤表。”
我停下筆，在計算器上按下“=”號。
“17.1萬加班費，4萬保潔費，2萬跑腿費，10萬節省的外包費。”
“兩年，我為公司節省及創造的隱形價值，超過30萬。”
屏幕上的數字紅得刺眼。
我抬起頭，看著右上角那個面色鐵青的男人。
“王總，
我給你抹個零，就算30萬。”
“這30萬的便宜你佔得心安理得，現在為了4塊錢泡面，你要開除我？”
“您覺得，這4塊錢，我配吃嗎？”
會議室裡，之前那個嘲諷我的行政主管悄悄撤回了一條消息。
私下的小群裡，風向已經變了。
有人發了一句：“臥槽，林悅這麼一算，簡直是免費勞動力啊。”
“平時覺得她挺高冷的，沒想到幹了這麼多活……”
王強看到了彈幕的風向變化，惱羞成怒。
“你這是敲詐！我給你發工資了！每個月七千塊，你是拿了錢的！”
“你不提工資還好，
一提工資我就想笑。”
我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工資條，直接懟到鏡頭前。
“來，大家看看這就是王總所謂的‘高薪’。”
“底薪3000，剩下全是績效。”
“遲到一分鍾扣50，上廁所超過15分鍾扣錢，強制樂捐款……”
“上個月，我實發到手隻有3500。”
“連樓下賣煎餅的大媽賺得都比我多。”
我拿出一封早就寫好的辭職信，當著鏡頭的面，籤上名字。
然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王強，我不幹了。
”
“不僅不幹了，明天我就去勞動仲裁局。”
“這30萬，我會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3
王強徹底急了。
他原本是想S雞儆猴，讓員工們不敢再提報銷的事。
沒想到雞沒S成，反而被雞啄瞎了眼。
他看著彈幕裡開始出現“支持維權”、“這工資條太黑了”的言論，眼神變得兇狠。
“林悅！你少在這裡煽風點火！”
“你拿那點破工資是因為你業績差！你是個廢物！”
“大家別聽她的，她負責的那個‘雲端項目’，
虧損了公司幾十萬！”
“如果不是公司養著她，她早就在大街上要飯了！”
群裡又是一陣騷動。
“雲端項目”是公司的重點項目，之前確實聽說黃了，導致大家年終獎都泡了湯。
有人開始動搖：“雖然老板摳門，但如果項目虧了幾十萬，那確實是林悅的問題啊。”
“是啊，業務能力不行，說什麼都白搭。”
我看了一眼那些牆頭草一般的言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強，我就知道你會拿這個說事。”
“正好，我也給‘雲端項目’做了一個復盤PPT，大家一起鑑賞一下。
”
我點開桌面的另一個文件。
PPT第一頁，赫然是甲方的打款記錄。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雲端項目，甲方在上個月就已經打款80%。”
“總金額八十萬，已經到賬六十四萬。”
“你說虧損？錢去哪了？”
王強臉色瞬間煞白，伸手想去捂攝像頭，卻發現那是電腦屏幕。
他慌亂地想要關閉會議：“散會！都散會！今天不開了！”
“別急啊王總。”
我是主持人，他沒有權限關閉。
我直接鎖定了會議室，禁止任何人退出。
“這六十四萬，
根本沒進公司公戶，而是進了你的私人腰包。”
“當天下午，你就提了一輛寶馬5系，發票我都給你找出來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4S店的購車發票，日期和金額與甲方打款時間完美重合。
“為了買車，你拖欠供應商尾款。”
“供應商要起訴公司，是我，林悅，為了保住公司的名聲，自掏腰包墊付了2萬塊定金。”
我展示了一連串的轉賬記錄。
收款方全是公司的合作供應商，轉賬時間全是深夜。
每一筆，都是我的血汗錢。
“我墊錢維護公司信譽，你拿公款買車給小三。”
“王強，這就是你嘴裡的‘公司虧損’？
”
會議室裡一片哗然。
“天哪，原來年終獎是這麼沒的……”
“太過分了，拿我們的血汗錢買豪車！”
王強滿頭大汗，指著屏幕的手在發抖：“你……你這是泄露商業機密！我要告你！”
我不理他，繼續爆料。
“還有，上個季度的銷冠，那個剛畢業的實習生李甜甜。”
我點開一張照片，是王強和那個實習生在辦公室裡“談心”的監控截圖。
雖然不清晰，但姿勢曖昧至極。
“你說實習生便宜，不想給我發提成。
”
“逼我籤了業績轉讓書，把我的兩百萬業績，全部算在了她頭上。”
屏幕上出現了那份轉讓協議。
上面有王強的親筆籤名，還有一句手寫的批注：“如果不籤，就以給公司造成重大損失為由辭退，不給賠償。”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王強的嘴臉。
吃相難看，卑鄙無恥。
那個叫李甜甜的實習生，頭像瞬間灰了，直接退出了群聊。
哪怕我說過“退群是孫子”，她也顧不上了。
王強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像是溺水的人。
但他眼神裡突然閃過一絲陰毒的光。
4
王強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滲人。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眼神陰毒地盯著我，仿佛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迅速從抽屜裡翻出手機，調出一張截圖，幾乎是懟到了攝像頭上。
“大家別被她騙了！她才是真正的貪汙犯！”
“林悅，你演得真好啊！把自己說得像個聖母一樣！”
“那這是什麼？！”
屏幕上是一張銀行轉賬記錄。
金額：50000元。
付款方：公司公戶。
收款方：林悅。
時間：上個月15號。
王強聲嘶力竭地吼道：“上個月，公司賬上莫名其妙少了五萬塊，就是轉到了她的卡裡！”
“這是她利用財務系統的漏洞，
私自轉走的公款！”
“我本來念在她是老員工，想給她留點面子，讓她自己補上，一直沒報警！”
“沒想到她反咬一口！這種賊喊捉賊的戲碼，大家看得爽嗎？”
會議室的風向，再一次，也是最劇烈的一次逆轉。
因為那張截圖是真的。
五萬塊，對於普通打工人來說，不是小數目。
剛才還在罵老板的同事們，此刻又猶豫了。
同事A：“臥槽，我就說哪有人這麼大公無私墊錢，原來是貪汙了五萬……”
同事B：“如果是真的，這可是職務侵佔罪啊，要判刑的吧？”
同事C：“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悅平時看起來挺正經的，沒想到手腳這麼不幹淨。”
甚至有人開始在群裡@王強：“王總，直接報警吧，這種人不能慣著。”
王強看著彈幕，臉上重新掛起了得意的笑容。
那種掌握別人生S大權的快感又回到了他身上。
“林悅，你是自己去派出所自首，還是我叫警察來帶你走？”
“隻要你現在跪下給我磕頭道歉，承認你在汙蔑我，我可以考慮不起訴你。”
面對千夫所指，我沒有立刻解釋。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那張轉賬截圖。
腦海中回憶起那五萬塊到賬時的惡心感，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裡沒有絲毫慌亂。
“王強，你確定要把這五萬塊的事說清楚？”
我聲音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卻通過麥克風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這一說出來，你那點破事，可就真的兜不住了。”
王強以為我在虛張聲勢。
他篤定我不敢說，因為那件事一旦曝光，我也脫不了幹系――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
他猛地拍桌：“說！讓大家看看你是個什麼貨色！我看你還能編出什麼花來！”
我點了點頭，手指緩緩伸向抽屜的最底層。
那裡，放著一個我準備了很久，卻一直沒想好要不要拿出來的文件袋。
“好，既然你想S，那我就成全你。”
5
我動作緩慢地拆開那個密封的文件袋。
就像是在拆一顆定時炸彈。
裡面隻有兩樣東西：一張手寫的便籤，一支錄音筆。
我拿起錄音筆，按下播放鍵，調大音量。
滋滋的電流聲後，王強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帶著醉意，還有猥瑣的笑意。
“林悅啊……那個李總，喜歡玩點刺激的，‘特殊服務’你懂吧？”
“公司賬面不好走這筆錢，太露骨了。”
“我先轉五萬給你，你去安排一下……就去那個‘天上人間’會所。”
“給他找兩個……你知道的，要年輕的，嫩的。”
“記得，回頭你自己找票，開成辦公用品報銷，別讓老板娘知道。”
全場S寂。
連彈幕都停了。
所有人都被這幾句話裡的信息量震傻了。
這五萬塊根本不是貪汙。
是拉皮條的備用金！
是王強把自己的女員工當成了給客戶安排髒事的中間人！
我拿起那張便籤，展示在鏡頭前。
那是王強逼我寫的“借條”，實際上是他為了防止我私吞這筆錢留的後手。
但我指著上面的日期說：“這錢，我收到了。”
“但我一分都沒動。”
“因為我覺得惡心。”
我點開手機銀行，調出歷史記錄。
“收到錢的第二天早上9點，銀行剛開門，我就把這五萬塊原路退回了財務的私人賬戶。”
“備注寫的是：不幹違法亂紀的事。”
屏幕上，那筆綠色的退款記錄，狠狠地抽在王強的臉上。
“王總，您後來不是自己去安排了嗎？”
“需要我展示一下‘天上人間’的消費小票嗎？”
“那上面可是籤的您的名字，而且……”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玩味。
“隨行人員裡，除了客戶，還有那個實習生李甜甜的名字。”
“五萬塊，一晚上。”
“王總，您這生意談得，挺費腰啊。”
群裡徹底炸鍋了。
之前的省略號變成了滿屏的“臥槽”。
“這也太惡心了吧！”
“讓女員工去拉皮條？這是人幹的事？”
“那個實習生原來是幹這個的……”
王強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沒想到我真的退了錢，更沒想到我連這種錄音都留著。
就在這時，會議室裡突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尖銳，憤怒，帶著要S人的氣勢。
那是老板娘的賬號。
顯然是有好事的同事，在剛才把她拉進了會議。
“王強！！！”
這一聲怒吼，把王強的魂都嚇飛了。
